蕭寒趕著馬車過來，正听到主子夸太子「重情重義」。
跟了主子這麼久，他當然知道主子這是明褒暗貶。
歷來民間的人們總說帝王後宮佳麗三千。
「三千」也只是個形容詞而已，大家用這個詞來形容帝王的妃子眾多。
但是，這個詞到了他們的天啟皇帝這里，三千就不是虛詞，而是實詞。
皇帝的後宮之中，是真真有三千名美人的。
很多女子自進宮之後到終老之時，終其一生，也沒見過皇帝半面。
後宮美人多的結果，就是兒子女兒也多。
在皇室中人看來，兒女眾多，是穩固政權的一種方式，無可非議。
而且，帝王雖然後宮美人眾多，生的兒女也多，好歹人家也能御駕親征去戰場。
雖說最後錯估了形勢、盲目自大而一敗涂地，但是這也足夠證明，帝王的雄心沒被淹沒在美人的脂粉堆中。
但到了太子這里，好像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帝王的賢明他還沒學一半，帝王的多情倒學了十足十。
沒娶正妃之前，他宮中的妃子已經有近百個，現在竟然要在娶南宮家嫡女為正妃的時候，同時娶南宮家的庶女當側妃。
太子這等不及的樣子，也不知背後遭到多少文人的恥笑。
「別發愣，」蕭長風上了馬車，「跟上蘇念雲的馬車。」
「念雲公主？」蕭寒愣了一下，主子還從沒要求去跟一個女子的馬車。
話說，主子自從那夜去捉逃跑的斷臂女細作之後，對念雲公主的態度就好像不一樣了。
從前太後都把婚事塞到眼前，主子也絲毫不關心念雲公主如何如何。
現在，念雲公主都要給陳紹安生孩子了，主子竟然主動打听念雲公主的事情？
一邊想著，蕭寒手下的馬鞭不停，極力去追蘇念雲的馬車。
不過，當他最終看到對方馬車停下的方向時，只能無奈的勒停馬車。
「主子，只能到這里了，前面咱們沒法進去。」
蕭長風掀開簾子，就見正是天恩水榭的路牌。
天恩水榭，京中有名的世家女子聚集地。
這里，是不歡迎男人前來的。
看到這牌子，蕭長風眼神是一抹沉思。
「主子，咱們回府嗎？」
「回去吧……」
蕭長風放下簾子時，另有話從車里傳出來。
「通知天恩水榭里咱們的人，凡是蘇念雲來這里都要報告。」
「是，主子。」蕭寒點點頭，然後調轉馬頭。
——
坐在天恩水榭的包廂，蘇念雲不時往窗外面看看。
當發現遠遠跟著的那輛馬車終于離開之後，蘇念雲松了一口氣。
從蕭長風跟她這一路看來，她確定蕭長風是懷疑上了自己。
想來他沒有證據，這麼跟著自己，就是想通過確認她的相貌來確認凌雲寺的殺手。
暫時，她還能糊弄過去，可是以後怎麼辦呢？
難道以後都不出陳府，天天窩在听風院？
而且，就算她不出門讓他無法確認她的相貌，但是京中可有數不勝數的人見過他。
只要蕭長風有心，隨便找個認識她的人畫她一幅畫像，她也逃不掉。
一想到這些，蘇念雲就不由緊張。
一緊張，孩子也感受到她的緊張，在月復中開始不安穩。
蘇念雲只能先摒除這些雜念，安撫月復中的寶寶。
樓下隱隱有琴聲傳來，舒緩悠揚。
蘇念雲暫時把自己沉浸到琴音之中，忘卻因為蕭長風的跟蹤而產生的焦慮。
南宮星一直打量蘇念雲，她看她閉著眼，還以為她在賞樂，心中瞧不起她的做作。
誰人不知道，來自漠北的蘇念雲除了會放馬牧羊，琴棋書畫一樣不通？
否則，她當初又為什麼會在宮中受那麼多欺辱？
難道蘇念雲以為她南宮星是小庶女，不知道這些消息，所以在她面前假裝高雅嗎？
不過，盡管心中瞧不起蘇念雲，她面上卻是沒有一絲一毫表現。
既然確定不是蘇念雲出賣她，她就有了拉攏蘇念雲的心思。
畢竟，她可是有太後給的豐厚嫁妝傍身。
前些日子，听說初雪成親，她手筆巨大，送的賀禮都比出嫁給她準備的嫁妝還多。
而據說蘇念雲和初雪也不過是見了三兩面而已。
兩人才引為知己，蘇念雲就出手如此大方，這叫旁人艷羨不已，她南宮星就是其中之一。
她，也想要一個出手如此之大方的知己。
她在南宮家是庶女，母親是妾室，總被夫人針對。
母女靠著府中那點錢，根本存不下什麼，尤其，她是嫁去東宮，用錢的地方肯定多。
她原以為自己得個太子正妃，這些都不是什麼問題，偏偏有人破壞了她的美夢。
沒有正妃的位置，就沒有豐厚的嫁妝，進了東宮的待遇也不一樣。
說到底，她還是要自己攢些家業再進宮才好。
所以，南宮星瞧中了蘇念雲。
此時，靜下心來的蘇念雲，就開始專心吃東西。
反正南宮星說這頓她請，她就不客氣的把天恩水榭最貴的東西都點了一遍。
看著蘇念雲那麼點菜，南宮星是有一點肉疼的。
畢竟，她說請蘇念雲來喝茶的，沒想到從路上蘇念雲就說餓，到了這就開始點吃的。
最最重要的是，她只能看著念雲公主吃的香甜，自己卻什麼也不敢多吃。
太子喜歡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她當初可是費了大力氣才練就這麼一副柔腰細骨。
出嫁在即，她可不能因為一頓口月復之欲，讓自己前功盡棄。
蘇念雲一邊吃還一邊問，「星小姐，你怎麼都不吃，你不餓嗎？」
「我，我不餓……」南宮星勉強喝了一口茶水，結巴的道。
「對了公主，」她商量道，「你這麼一直稱呼我星小姐，我听著怪別扭的，你還是叫我星兒吧？」
「啊，」蘇念雲道，「這不好吧，你馬上就是太子側妃，我不能逾矩。」
「這有什麼不好的，」南宮星神色真誠，「公主也看到我那個嫡姐是怎麼對我，我自小就不是什麼金枝玉葉，也不在意那個稱呼。」
「我只是和公主一見如故，想結交你這個朋友。如果有可能，我真想有個像公主這麼溫柔的姊妹！」
「可是你想讓我叫你星兒，你卻還叫我公主，這豈不是不公平？」
蘇念雲咬一口水晶肘子道，「這樣吧，我叫你星兒，你叫我雲兒，怎麼樣？」
「雲兒，這個好，」南宮星高興的拍巴掌，「星兒、雲兒，咱們真是天生的好姊妹！」
「是。」蘇念雲點點頭。
一個稱呼而已，總算不白費你請這麼一頓飯。
花出去的錢讓你听個響，也算舒你的心！
「那，星兒，你快嘗嘗這個水晶肘子，這肘子簡直人間美味。」
認下這個臨時姐妹，蘇念雲熱情的把肘子遞過去。
南宮星急忙搖頭，「雲兒，還是你吃吧！我食素習慣了，肘子就……算了……」
「食素？」蘇念雲快速把放到她盤子里的肘子拿回來，「那豈不是放棄了很多人間美味？」
看著蘇念雲把肘子吃的香噴噴的樣子，南宮星跟著咽了一口口水，月復中就更是饑餓了。
她忍不住拿起筷子，最後往自己口中送一點素菜。
「也不能這麼說，食素也有食素食的好處。」
比如，嫁給太子什麼的。
這種，南宮星當然不會往深了給蘇念雲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