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因為蘇念雲的沉默而沉默。
在蘇念雲沒嫁進來之前,周瑤其實已經來過兩次。
一次,是大爺溫柔而堅定的牽著周瑤的手,兩人跪在老夫人面前求成全。
周瑤被老夫人趕了出去。
第二次,是周瑤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由大爺陪著再次求老夫人成全。
這次,老夫人倒是留周瑤單獨說了幾句話,那之後周瑤便再也沒出現過。
如今,快一年過去,在大爺死後,周瑤一個人抱著病重的孩子上了門。
人人都以為這次老夫人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留下周瑤母子。
但是老夫人實際卻在等著太醫看了孩子、開了方子之後,第三次驅趕周瑤。
急匆匆而來的,是沈太醫。
一進門,沈太醫就焦急的來到蘇念雲面前,「公主,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一听說念雲公主請太醫,沈太醫就先急急忙忙來了。
蘇念雲搖搖頭,「沈太醫,沒想到驚動了您,不是我,是那個孩子……」
她一指趙媽懷里那個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孩子。
「這個孩子是……」沈太醫有些詫異。
陳家只長子陳紹安成了親娶了公主,其他俱都沒成親,所以公主還沒生孩子,那這孩子是……
正當他疑惑間,蘇念雲道,「沈太醫,這是駙馬外室為他生的血脈,你務必要盡心!」
「還有……」她補充道,「這件事不必讓太後知曉。」
沈太醫忍著心頭的震驚點點頭,然後讓趙媽把孩子放在床上解開襁褓,他開始慢慢檢查起來。
半晌,他看向跪地的周瑤,「你是孩子的母親?」
周瑤梨花帶雨的點點頭。
她面上是哭的,心里是笑的。
這次,她已經把事情鬧成這個地步,不論是老夫人還是公主,都會出于大義把她留在陳府了吧?
在平安巷的破落院里那麼逼仄,她終于能住上大房間了。
「太醫,孩子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會這樣?」
沈太醫問周瑤,「不知這位……你每日都吃些什麼呢?」
他不知該怎麼稱呼周瑤,只能略過。
「我?」周瑤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想,「我錢不多,所以平常都是節省的吃些素食,但是為了孩子,每日都有炖湯。」
「都是什麼湯呢?」
「就是雞湯、鯽魚湯之類。」
「湯里面都放什麼藥材呢?」
「左右不過是些當歸、白果、山藥什麼的……」說到這個,周瑤言語間有些閃爍。
她的湯里,當然不止這些,還有上等的人參,她不敢說。
因為她剛剛才說了自己沒錢,過的很節儉,所以便把人參給隱了去。
「怎麼了太醫,我喝這些東西,到底有什麼問題?」
周瑤被沈太醫問的有些不耐煩了。
但對方是太醫,她又不得不按捺住性子。
誰知沈太醫又問,「你可是最近經常感覺煩躁,動不動就發火?」
「什麼?」周瑤瞪大了眼楮。
沈太醫見她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沈太醫,到底孩子為什麼會這樣?」老夫人不想听周瑤如何如何,她就想沈太醫直奔主題。
「母親吃了太多補藥,藥力隨著乳汁去了孩子那里……」
「大人吃多了補藥頂多是煩躁上火,可是作用到如此年紀的孩子身上,則就變成了昏迷不醒。」
「要想孩子醒過來,毋需藥方,多給孩子喝些水,母親也不要再吃那麼多補藥,便可解決。」
听了沈太醫的論斷,一屋子人都看向周瑤。
這女人為了進陳府,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了!
可是周瑤也覺得自己太冤枉,她怎麼會知道這些,她就是想補補身體而已,真不是故意讓兒子昏迷的。
但此時此刻,她就是渾身長嘴也沒法解釋了。
更讓她擔憂的不是這個,而是太醫說了孩子的情況後,老夫人對于他們母子到來的態度。
「老夫人,您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剛想解釋,一直坐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蘇念雲卻起身。
「老夫人,既然孩子沒事,本宮也累了,這就先回去了。」
盡管她已經緊緊按住雙手,但她還是控制不住想掐死周瑤的沖動。
看完戲,她立刻就離開。
「念雲,你等等,念雲……」老夫人想喊住她。
蘇念雲頭也不回。
沈太醫則是快速的背起自己的藥箱,「公主,也讓臣幫您把把脈,您等等臣……」
等听風院的一眾人走了,老夫人的臉色再度變的難看。
「我跟你說過吧?」
她冷冷的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周瑤,「我讓你帶著你的孩子有多遠走多遠,永遠不要再出現我面前。」
「你不就是想趁著紹安不在了,來找個名分嗎?」
「我告訴你,紹安活著的時候我不肯給你名分,他如今死了,就更不可能給你名分。」
「你死了這條心!」
「老夫人,我求求您,看在辰兒是紹安唯一血脈的份上,不要對我們母子這麼絕情……」
周瑤話中有話,成功讓老夫人的臉色又變黯的幾分。
「陳府這麼大,您只要給我們母子一個小小的角落,我們也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老夫人攥緊拳頭。
權勢和孫子之間,她最終還是選擇前者。
老夫人道,「當初要不是你蠱惑安兒讓他去戰場,他就不會戰死,你也不會是這個景象。」
「所以你誰也別怪,要怪,都怪你自己!」
周瑤此時有苦說不出。
看老夫人對自己憎惡程度似乎比從前更盛,她確定陳紹安沒有回府。
她想跟老夫人說陳紹安還活著,可是她既找不到也找不到證據。
「你既然也鬧到陳家門上來了,這件事人盡皆知,我給你兩條路走……」
「一,你把孩子留下,從此你再也不許上門,這孩子養在公主名下,和你再無半點關系。」
「二,我給你足夠的錢,你帶著孩子一起消失,永遠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周瑤苦澀道,「老夫人,我好歹也為陳家延續了香火,您就真的這麼絕情……」
「我絕情又不是一兩日了,恰是看在這縷香火的份上,我才對你諸多忍讓。」
「陳家已經多事之秋,你們母子只會拖垮陳家……」
周瑤擦了眼淚從地上起身,她從趙媽手里搶過孩子緊緊抱在懷里,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兩個,她都不選。
她必將是帶著孩子堂堂正正進陳府。
可是,出了陳府的門,她只覺前路一片茫茫。
她今日帶著孩子來陳府,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想看看陳紹安是不是藏在陳府。
他一向最疼辰兒,不可能看辰兒受苦不出現。
如今,經由老夫人的表現確定陳紹安不在陳府,她不由心中一遍遍吶喊。
「紹安,你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