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雲還沒被送回府,已經有腿腳快的小廝先回來,把蘇念雲當街撞棺殉情的事來同老夫人說了。
今日大兒子下葬,可是老夫人一夜起來之後,頭腦昏昏沉沉。
大概因為悲傷過去,渾身無力的她已經沒有力氣去送兒子下葬。
好在她還有兩個兒子操持,便把大兒子後事全交給了陳紹康操持,她則默默躺在床上流眼淚。
文媽強撐著虛弱的身子,陪在老夫人身邊安慰她。
自她下藥已經快七日的時間,她身上的藥效也過了。
這時的她,還不明白是毒藥作用于自己身上了。
听到小廝說蘇念雲當街撞棺,老夫人第一時間不是問蘇念雲傷勢如何,而是問是死是活?
當小廝回答說只是暈過去的時候,老夫人一陣失望。
她多希望公主就這麼跟著安兒走了多好,這樣,她就不必在嫁妝上費力。
可惜,她沒死,老夫人本就不舒服的身體就更難受了。
文媽勸道,「老夫人您就是堵心,于情理上也應該去看看公主。」
公主當街撞棺殉情,這不是小事。
萬一傳到太後耳朵里,太後問起來,她們不好交代。
老夫人也知道,大兒子沒了,對于蘇念雲的羈絆就少一層,她就只能用全部的母愛去牽絆她了。
病弱的身體顫顫巍巍進了听風院,就見大夫已經在把脈。
文媽扶著老夫人坐在床邊,看著蘇念雲面無人色的躺在那里,她開始抹眼淚。
「公主,老夫人因為大爺的事已經倒下了,現在她強撐著身體來看您。」
「您若是再有個三長兩短,可讓老夫人如何是好?」
老夫人也念叨,「念雲啊,你就真的忍心再讓我受一次打擊嗎?」
蘇念雲緩緩睜開眼楮,在她眼底是異常的平靜。
老夫人和文媽自動理解為,這是公主悲傷到極致的表現。
「公主,您倒是說句話!」春華也在旁邊抹眼淚。
一個屋子,除了大夫和蘇念雲不哭,每個人都在哭。
這時,老大夫說話了。
「老夫人,公主頭上的傷很重,加上她身懷有孕,此時不宜讓她情緒太激動,最好給公主一個安靜的環境休息一下。」
「你說什麼,身懷有孕?」
老夫人凳子沒坐穩,差點滑落,還是文媽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大夫,你剛剛說,說什麼?」老夫人不敢置信的又問了一遍,「你說公主有孕了?」
老大夫點點頭,「因為還不足兩月,脈象略有些微弱,但的確是有孕無疑。」
老夫人和文媽都是瞪大了眼楮。
這時,蘇念雲的眼楮卻忽然有了光彩,「母親,太好了,紹安有後了!」
見剛剛還平靜無波的眼里重新有了生機,老夫人沉重的點點頭,「好,好!」
她看向老大夫,「是要給公主一個安靜的環境休養,是嗎?」
老大夫點點頭,「孕婦精神松弛,對月復中胎兒好。」
「好,好!」老夫人又說了兩個「好」字。
她朝文媽伸手,竟然扶著文媽顫顫巍巍走了。
見到這一幕,倒是讓老大夫愣住了。
春華解釋道,「我們老夫人,剛剛沒了大爺,現在大爺有後了,她應該是有些無所適從。」
老大夫了然。
又交代了春華等人照顧孕婦等事宜,便收拾藥箱離開。
春華給足了他酬勞,才讓人把他送出府去。
等大夫走了,蘇念雲自在的從床上起身。
這時劉嬤嬤已經料定她會餓,早端來了清淡的飯菜和一碗濃郁的雞湯。
吃飽喝足,蘇念雲覺得有些頭癢,想去解頭上的繃帶。
「公主,不可,您頭上還有傷。」劉嬤嬤去阻止她的手。
「嬤嬤,東西是你給我準備的,你還不知道我的傷真假?」蘇念雲笑道。
她以頭撞棺的時候,是控制了力道的,看著狠,實際只撞紅了一下,然後有個不大不小的傷口而已。
那超多的血水,是劉嬤嬤準備的雞血包,被她事先塞在麻帽底下,所以,才會有那麼震撼的場面。
「再小的傷口,也是傷口,不好好照顧,也是會留疤的!」
「留疤不要緊的,」蘇念雲滿不在乎,「這樣可以讓我看著凶一點,不好欺負一點,這樣就沒人敢惹我了!」
話音落下,蘇念雲卻覺得這話似曾相識,好像她之前也對人說過這話。
「公主,您這是什麼言論?」劉嬤嬤哭笑不得。
哪有女子不在意自己容貌,還想著臉上有疤痕的?
蘇念雲卻是覺得房間少了一個人,「話說,夏月哪去了?」
春華「噗嗤」一笑,「那丫頭,在老夫人出門的時候就跟出去了,非說要看老夫人的熱鬧。」
沒辦法,誰讓老夫人當初排擠她們,愣是把兩人送到廚房,又差一點被秦管家送到莊子上。
夏月這人記仇。
正說著,夏月就回來了。
春華道,「怎樣,可看到什麼好戲不曾?」
夏月立即就笑了,她來到蘇念雲身邊,給她形容剛剛老夫人出門的景象。
離開听風院的時候,老夫人踏空了一個台階,差點滾下去。
幸好有文媽扶住她。
但是當經過連廊的台階時,再次絆倒的老夫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本就虛弱的文媽再也拉不住她,兩人一起滾了下去。
夏月繪聲繪色的向蘇念雲形容她們當時的狼狽模樣,蘇念雲也忍不住笑出聲。
老夫人最重臉面,在下人面前這麼出丑,想必是第一次。
最後文媽沒了辦法,只好叫小廝把老夫人背回房去。
回到房間,老夫人先砸了白荷遞上來的藥碗,白荷看了文媽一眼,急急忙忙退出房去。
「你說,有沒有可能大夫診斷錯了?」老夫人即使靠在床上,也依然天旋地轉。
文媽手默默扶著腰背,忍著不適道,「老夫人,這不大可能。」
「那老大夫奴婢識得,是京中有名的婦科聖手,經他把過脈的,還沒有不準的。」
「可是,安兒都沒跟她圓過房,她怎麼可能有孩子?」
老夫人越憤怒,頭越眩暈,「想不到,她表面看著一副對安兒情深不悔的樣子,卻背地里給安兒戴了綠帽子!」
「夫人,恕奴婢直言,」文媽道,「現在不是糾結這孩子是不是大爺之後的問題。」
「不糾結這個糾結什麼?」老夫人怒不可遏,「安兒死了,這女人還用別人的孩子來羞辱陳府?」
「老夫人,您先冷靜下來,這孩子他來的正是時候啊……」
文媽耐心解釋,「之前,您不是還怕公主改嫁?」
「現在公主已經承認孩子是大爺的,您如果也承認,那這孩子就是陳家子嗣。」
「公主這是送了個把柄來您手上啊,她要依附于您才能給孩子個名分,老夫人您以後還怕她帶著嫁妝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