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大爺的死訊在京城傳開,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很多人覺得這位公主有些可憐,但是更多的人是覺得公主有點克父克夫的意思。
「你們看,她是蘇氏部落的小女兒,她的父兄都死了獨獨她還活著,這不是克父是什麼?」
街上有人大聲道,「再說她才新婚一個月,丈夫又死了,不是克夫又是什麼?」
「其實,你這麼說,念雲公主是不是有些無辜,戰爭是她要發動的嗎?是她讓皇上逃到蘇氏的嗎?」有人抱打不平。
「噓,這話你可少說吧!」另有人道,「天子腳下,關于天子的事你還是少討論的好。」
「好吧,我外鄉人,京城水深道道多,我不說了。」這人轉身離開。
不過,不得不承認人家說的有道理。
剩下的人看著說蘇念雲克父克夫的人。
「你這的確是說的牽強了,戰爭的事,怎的就怪到人家念雲公主頭上?」
「照你這說法,那些父子、兄弟一同在戰場上為國捐軀的人,他們的妻子、女兒,都是克父、克兄、克夫唄?」
「這……」那人一下子啞巴了。
見他無話可說,圍著他听小道消息的人,都搖搖頭走開。
不為別的,他太能胡扯了!
听這種沒有根據的胡說八道,還不如去听說書先生說段書來的精彩。
「欸,別走啊,我還有別的……欸別走……」
見喊了半天,大家還是走了,這人有些無奈。
就在他也想要離開這個街口,另換個地方的時候,忽然頭頂落下一道陰影。
抬頭看去,就見一個足足高他半頭的人站在面前。
「你有什麼事嗎?」這人問道。
「就是你一直在街上說念雲公主克父克夫嗎?」來人甕聲甕氣問道。
「是我,」這人一笑,「老兄,你是不是也覺得如此……唔……」
「此」字來不及說出口,就把那人一拳頭連牙打進肚里。
「哇……」那人彎腰吐出一口血水,里面混著幾顆白花花的牙。
「弄,弄腫麼……打銀?」
那人捂著漏風的嘴,血水止不住的順著手往下流,很快腳下的地就被洇濕。
「我為什麼打你,你應該很清楚!」
又是重重一拳打在那人臉頰,又是三兩顆白花花的牙齒從嘴里飛出去。
連受兩次重擊,那人再也站不住,倒在地上進氣少呼氣多。
不少路人看到這慘烈的場面,都是嚇的呆住了。
有人道,「快報官,別叫他跑了!」
蘇三坦然的站在那里,「這人收了歹人的錢財,到處污蔑念雲公主克父克夫,你們剛剛也都听到了!」
「念雲公主一族之人為皇上捐軀,她的丈夫又為國捐軀,他竟然四處污蔑公主,你們說著安的是什麼居心?」
說著,他彎腰從那人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扔在地上硬是把地砸出一個坑。
眾人不由驚呼一聲。
這還真是被收買了啊?
此時,官府的人已經趕了過來,捕頭看一眼地上道,「發生何事?」
在場的眾人就七嘴八舌,把剛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捕頭看看蘇三,「即使這樣,你也不該打人,應該把他交給官府處置。」
「身為蘇氏族人,我只是為的我小主人鳴不平而已。」
蘇三道,「如果你們覺得我維護主人的做法不對,抓我坐牢,我毫無怨言!」
「原來,你是漠北蘇氏的人?」捕頭有些吃驚。
「不錯,」蘇三道,「今日如果不是我,換成我其他族人听到這樣的話,也是會出手的!」
「怪不得……」
這時圍觀的人才發現,這人比周圍普通人更高些、健壯些,的確是漠北人的身材長相。
「原來如此。」捕頭點點頭,「身為族人,在外維護主子顏面無可厚非,但是……」
他道,「下次出手略微輕些,這人怕是要被你打殘了……」
當蘇三回到陳府,向蘇念雲說起街上的傳言時,蘇念雲並沒有多大意外。
這些流言,她前世早經歷過了。
她知道這是老夫人的手筆。
老夫人怕自己改嫁。
畢竟,她才嫁來陳府一個多月,而且她也才二八年華。
老夫人覺得像她這樣的人,是守不了寡的。
守不了寡,就留不下嫁妝,為了蘇念雲的嫁妝,她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老夫人就這麼一邊忍著失去大兒子的痛苦,一邊籌謀,最難的是,她身邊沒有一個幫手。
文媽偏選在這個時候纏綿病榻。
趙媽整日盯著後院那點事,根本沒什麼大局意識。
秦管家理賬管錢,說錢他頭頭是道,說別的他亦是不懂這些蠅營狗苟。
論此道,文媽首選,這也是文媽能一直守在她身邊的原因。
但是現在沒了文媽出主意,老夫人只能單打獨斗,難免有些顧頭不顧尾。
听聞她收買在外面散播流言的人,被路過的蘇氏族人打了個半死,本就疲累的她頭更是痛的不行。
盡管有白荷在這里給她揉按,可是總不如蘇念雲按的舒服。
話說,傳回安兒死訊三天了,蘇念雲竟然一直不出現,她不是想改嫁是干什麼?
哼!
老夫人心道,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正想著,就見一個一身素縞的縴細人影走了進來。
西子捧心一般的虛弱,臉色蒼白的似陰間過客。
這把老夫人嚇了一跳,「念雲,你這是怎麼了?」
蘇念雲悲苦的搖搖頭,「母親,我沒有事,我想著這時候總要陪在你身邊,所以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念雲,都這個時候了,你要放寬心,你可千萬不能再有事,那樣母親會崩潰的!」
老夫人這樣說,心中卻是另一種想法。
瞧她樣子,倘若能跟著安兒一起死了也好。
她一死,嫁妝就可以永遠留在陳府任她支配了。
想到此,她把蘇念雲摟在懷里,「丫頭,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呢?」
「安兒沒了,那是他的命,哪里就是你克的呢?你別听街上那些胡說八道……」
「你還有大好年華,不能在陳府埋沒一生。」
「我會進宮去同太後講,有好人你就改嫁,我會祝福你的。」
「母親,您這說的什麼話,您不要念雲了嗎?」
蘇念雲哭的厲害,「本宮說過,本宮是帶著紹安的那份一起孝敬您的,母親,你可千萬不要趕我出府……」
「傻丫頭,我怎麼舍得趕你出府,我可是一直把你當成親生女兒的!」
說到情深處,「母女」兩個抱頭痛哭。
等蘇念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老夫人急忙心疼的讓春華把人扶回去好好休息。
陪著老夫人惺惺作態一場,回到房間的蘇念雲洗去臉上細潤的白粉,細女敕的好臉色立刻就顯現出來。
悠閑的坐在桌邊喝茶推算時間,陳紹安的靈柩將在三日後運回。
她靜靜躲在听風院享清閑,等三日後再露次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