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西邊五十里外,藏在青煙里的山峰重巒疊嶂。
在半山腰,臨崖而建偌大的翡翠山莊里。
紫竹林中微風習習,時不時的傳來含糊不清的嗚咽之聲。
一個古銅色皮膚一身黑衣紅襟的及冠男子手里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
他坐在黑檀印花的方椅上。
在他身前,一個容貌上佳的女子不著衣物的被兩旁的紫竹捆住雙手雙腳。
安南王府世子朝天歌眼神落在刀身的血跡上。
鋒利透著寒光的刀身,映襯他的面龐。
他居然是天生雙瞳!
朝天歌有些興致缺缺的搬著椅子往前挪了挪身子。
手中的小刀落在女人光滑白皙的肌膚上。
他仿佛是在雕刻一塊璞玉,為其刻上山水蟲鳥。
被捆住的女子不可掙扎的忍受著身體上傳來的劇痛。
「世子殿下,我們的計劃敗露了。」
他隨性的瞥了一眼將身形隱匿在巨石後的影子。
他打了個哈欠問道「哪個計劃?」
巨石後黃鶯般的聲音似是猶豫了片刻回答道︰「您最近的兩個布局都被識破了。」
「哦?」
朝天歌眼神充滿了光彩,將手中的刀子插進女子的大腿里,翹著二郎腿倚著。
「有趣,後宮里居然還有此等人才,是上官彩蝶識破的?」
「不是。」
「那是林雨瑤自己識破的?」
「也不是。」
朝天歌摩挲著扶手,有些滲人的笑了起來。
「說吧,是誰識破了我的布局?」
「是二公主身邊剛升任的殿前總管,名叫楚淵,入宮前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身份,是一個尋常的農家子弟。」
朝天歌雙瞳游動,仰天問道︰「這個名字怎麼听著這麼耳熟?」
「淨身房一場大火,他逃了出來,被四公主抓到帶回無暇宮,又逃走,被上官彩蝶所救,送往雨霽宮,剩下的事情殿下應該知道了吧?」
朝天歌拍著扶手哈哈大笑道︰「原來是他,真是越發的有意思了。」
「殿下,需要我殺了他嗎?」
「不,」朝天歌繼續拔出刀子,在女人身上描繪著什麼,「你的身份不能暴露,以後也無須再出宮來向我匯報什麼,明白?」
「是。」
感覺到那身影要退去,朝天歌頭也不回的笑道︰「你身上的作品,是我最喜歡的,哈哈哈~」
那裊娜的身影雙拳緊握,只停留片刻,便飛身離去。
幾滴淚水落在朝天歌揮動不止的手上,他抬起頭來看著淚流滿面的女子。
「你很美,待會兒你會更美的,你的如意郎君找到你的時候,也一定會更喜歡你的。」
那女子嗚嗚的個不停,拼命地搖著頭。
听楓閣內。
楚淵打了個哈欠,看著研究棋譜的林婉兒。
她的縴縴玉手在棋盤上擺弄著黑白子。
昨天晚上雖然過程不是很順利,她害羞的只偷偷地看了幾眼,剩下的便全都是閉眼模黑來的。
等著雙手沾滿白子的時候,楚淵也是痛並快樂著。
到現在也還是不敢大跨步。
「婉兒?」
「嗯?」
「下次我們用腳好不好?」
一盞茶的工夫後,楚淵蹲在地上撿著黑白棋子,臉上紅點斑斑有些腫脹。
「干什麼嘛,不行就不行,發什麼火?」
「小淵子,你再得寸進尺,以後休想再挨近我!」
楚淵撅著嘴,手指掐了掐,听陳朵朵講,再算一算日子,是來親戚的時候了。
最近還是不招惹她比較好。
「喂,你最近都研究什麼符了?」
一提這個楚淵就心里叫苦啊,《大日華經》好不容易翻頁了,卻只給了一道符收錄的神念飛進自己的腦子里。
這也倒罷了,還因為他符的境界不夠,不能看全部的內容。
「唉~沒人教,現在只能勉勉強強用個黃色的清心咒。」
林婉兒指了指身後的書櫃︰「棋子撿完,後邊的櫃子里,有我寫的心得,自己拿去看吧。」
「啥,有這好玩意,為什麼不早給我?」
林婉兒兩眼微眯,楚淵呵呵笑著,低頭繼續撿棋子了。
去撿剩下最後一顆距離較遠的黑子時,一對小繡鞋映入他的眼簾,蘭花的香氣撲鼻。
他抬起頭來,上官彩蝶那嫻靜優美的俏臉淺淺的對他笑著。
「小淵子,不是打擊你哦,你穿紅袍不如穿白袍好看~」
「不過嘛,我都喜歡。」
楚淵笑道︰「你怎麼來了?」
「昨天傍晚,不是你讓人給陛下送了密奏嗎,陛下讓我來看看二殿下。」
「那你來的可真不是時候,她確實病了,」楚淵手放在嘴邊,「來日子了。」
上官彩蝶掩嘴一笑捶了他一下︰「這你都知道?」
「我身為殿前總管,這點事當然知道!」
「小淵子,是誰來了啊?」
楚淵從帷幕的柱子後露出半個身子來︰「彩蝶來了。」
「見過二殿下,陛下听聞昨日的事情,讓我來看望您一下。」
林婉兒笑著走過來拉著彩蝶坐了。
「你總是這樣,咱們一起長起來的,現下又沒有外人,何必這麼講些俗套的規矩?」
彩蝶笑道︰「無規矩不成方圓,起碼的禮儀還是要有的。」
「好啦,我問你,你到底是來看我的呢,還是來看你相好的呢?」
上官彩蝶小臉一紅,側臉看向站姿隨意的楚淵。
「看我做什麼,陳朵朵那個大嘴巴,沒搞得雨霽宮人人皆知就不錯了。」
上官彩蝶微微頷首道︰「還請二殿下暫時不要告訴陛下,我和小淵子暫時還沒有……」
未等她說完,林婉兒剮了楚淵一眼,又對著彩蝶笑道︰「行了彩蝶,你們兩個人的事情,我不打算插手。」
「不過啊,我得提醒你,小淵子這個人吶,平日里懶散了一些,狡猾了一些,心眼多了一些,你可得小心防範一些才是。」
楚淵抿嘴抬腮一臉的不悅。
倒是上官彩蝶掩嘴笑著︰「怎麼听著好像說反話一樣,二殿下你不是也很喜歡小淵子嗎?」
「喜歡啊。」
上官彩蝶趁機問道︰「那以後,我和小淵子吃了對食,他是去青玄宮呢,還是繼續待在雨霽宮您的身邊呢?」
楚淵的後背不知不覺間就冒出一層冷汗。
只見林婉兒將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輕啟紅唇道︰「這個嘛,不如讓他自己選。」
「小淵子~你是怎麼想的呢,嗯?」
這最後一聲嗯,在楚淵听來就是那把鋒利的剪刀的 嚓聲。
「額呢個我是這麼想的」
上官彩蝶搶聲道︰「二殿下,我不過這麼說說,我們倆雖得陛下和二公主的厚愛,終歸是奴籍,雖是吃對食,卻也不能耽誤日常事宜才對。」
林婉兒握著她的手嘆了口氣道︰「我是越發的離不開小淵子了,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你若是真的開口,我也斷然不會拒絕。」
「二殿下宅心仁厚,我打小就是知道的。」
林婉兒拍了拍她的膝蓋努嘴道︰「和他一起出去走走吧,我昨晚睡得有些晚,回去再眯一覺。」
「你也不用回來請安了,直接回我姐姐去吧。」
「多謝二殿下。」
上官彩蝶起身,拉著楚淵向外走去。
坐在原地的林婉兒,有些黯然神傷的搖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