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163章 都作連江點點萍(四更!)

第163章 都作連江點點萍(四更!)

游人腳底一聲雷,滿座頑雲撥不開。

天外黑風吹海立,浙東飛雨過江來。

十分瀲艷金樽凸,千杖敲鏗羯鼓催。

喚起謫仙泉灑面,倒傾交室瀉瓊瑰。

浩浩海上,煙雨大幕之中。

此處里,未曾見得了那百界雲舫,未曾有甚麼朦朧的道韻灑落,可端看去時,兩道清瘦的身形立身在風雲之中,任由那狂風席卷著衣袍獵獵作響,彼此間未曾有絲毫氣機顯照。

彷若是甚麼故交老友正閑敘著侃侃而談,只瞧著那和諧的聲勢,其中的幽寂,甚至尤勝百花樓長老那里許多。

兩人之中,其中那臉上滿是皺褶的老嫗,正是妖族的化形大妖,鰩母。

而立身在她對面的,則是一鶴發童顏的老叟,也未曾著道袍,只一件麻衣,外面又罩了件簑衣,若非是那凌空而立的身形,若非是那與鰩母對面而立而泰然自若的氣度,只說此人乃是甚麼凡俗渡口的漁翁,都大有人會信。

端看著外相,兩位都是那極盡老朽的人,此時間莫說是身形,連神情的變化都甚是遲緩。

吾宗術法駁雜,我以秘術法門上佔些便宜,也是厚著臉皮腆顏站在鰩母面前,我本無趟這回渾水的意思,實在是門中弟子來游歷,不放心,暗中跟過來,誰知曉被人叫破了行蹤,不得已,只好現身,領了這麼一樁差事……」

那是一縷一道比一道更為純粹的殺念之劍!

那是自前世今生,楚維陽經歷過的事,那是九萬里山海,楚維陽曾走過的路!

只霎時間,原本癱坐在角落石壁前的五人,忽地 打了一個寒兢,明明早先時那股陰風已經回旋著過去了,可是這會兒,幾如身墜冰窖的涼意,尤甚那股陰風許多!

「真該教他們瞧瞧,這才是元門的宗師人物哩!」

——

海島,荒山。

千里之堤,終于此朝潰去。

可是打心底兒里,符梅老道我不怕,便是哪一天輸給了他,老身我都不怕,偏生是你,自那一回之後,愈想便教我愈是害怕,故而你有這麼一說,我自然只有應下來的份!」

這一回,不說那流光交纏之中,那龍相似虛似實,幾若真龍一般隱逸在層雲之中,且若隱若現之間,那靈光自龍軀之上顯照,細密的鱗片上面,一點點靈光顯照成篆紋,篆紋貫連成道河,道河交織成無上皇華法陣!

聚罡煞,煉陰陽,其意如玄,用之成魔!

倏忽間,也不知是那法陣將那道雷霆包裹在了其中,還是那雷霆倏忽間轟擊向了法陣本身。

仿佛是某種自然而然的天象,是風雨大幕之中自然的怒吼。

沒來由的,五人之中尚算是狀態最好的老王,竟覺得雖然仍舊是深處在幽寂的石室里,可是當那陰冷的滿蘊殺念的氣機橫掃過之後,一切卻全然不同了。

只是不同于早先時那張道子在道城上空顯照出來的五色龍相。

四面天野的辰光正陡然發生著奇異卻又璀璨的變化。

如是,靜室里,亦良久時間過去,隨著一枚枚柳木鬼符中那魂魄真靈盡都被寶鏡汲取了去,靈光暗澹之間,又一點點在那楚維陽的掌控之中潰散成齏粉木屑,順著指縫灑落在石室的地面上。

上一回修持時,楚維陽便已經耗費去了許多煉化所得,將這道鴻溝填補去了許多,等如今七日一過,正該是再勇 精進的時候。

可是這一道雷霆落下的閃瞬間,卻兀自從厚重烏雲里擊中了甚麼一樣。

「只我這身子骨,還是不要被鰩母惦記上的好,許是除卻符梅道兄之外,此間諸金丹修士,少有人是你對手,離恨宮的冉老鬼倒是與符梅道兄一般無二的境界,可他到底修的是陰冥法,黃泉法力蠻霸,卻污濁不得九霄雷霆!

我听聞了這樣的話,都只覺得你們玄元兩道的人,眼楮盡都瞎了!旁人不曉得,我自是曉得你的厲害,想當年,老身還年輕那會兒,也曾主持過災劫,便是險些毀在你的手上!

當年便教我又驚又俱,後怕不已,可是等那場災劫之後,我便少與你再打照面,往後大半輩子,都是和符梅老道斗法的時候多,最後竟落了個旗鼓相當的名聲。

正因此,他們良久的對視著,竟詭異沉默著,良久時間誰而已未曾開口說話。

老王感觸到了,卻無法將這種變化宣之于口。

同樣幽寂,同樣黑暗,同樣淒苦,同樣的教人瑟縮著,可卻已不是海島荒山之中的奇詭環境。

「道兄,近百年未曾逢面,道兄風采依舊。」

終于在某一瞬間,幾若是水到渠成一般,再沒有甚麼轟隆的聲勢,只是倏忽間隨著某種意蘊的圓融,那鴻溝悄然間小消弭了去,仿佛四方天野的道圖本就是這般一樣。

下一瞬,便是那磅礡的靈光幾如決堤的汪洋一般,朝著正西面天穹六界同時灌涌而去的浩渺景象!

一息,兩息,三息……

不等皇華宗掌教說罷,原地里,鰩母忽地撫掌贊嘆,開口說道。

「這旁人吶,都覺著你該是個多麼謙遜的人,我便是立身在外海,也時常听人說,這皇華宗的此代掌教,乃是這元門大宗里邊,行事風格最類玄家有道真修的。

立秋劍意!處暑劍意!白露劍意!秋分劍意!寒露劍意!霜降劍意!

只霎時間,六縷朦朧的幾若煙塵一般鳥娜的劍意落入了楚維陽的掌控之中,此時間,分明是在盛夏時分,無端的,幾有某種真切的秋風蕭索的意境環繞在了石室之中。

可悄無聲息間,兩人似是已經用這樣的方式分出了高下來。

洞府石室之中。

掌教大修士一番話,仿佛只是應下了甚麼舉手投足間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彼此兩相交織的瞬間,一切的道與法,似乎便化作夢幻泡影,散去在風雲之中了。

伴隨著鏡光的洞照,伴隨著那一道道灰黑色的幽光長河被玄真寶鑒淬煉之後復又被楚維陽煉入胃囊丹鼎之中。

「饒過我罷,鰩母,饒過我罷!駐足金丹境界,不敢說口含天憲,可言語之間也自有一番因果在,你這般說著,怕是教我憑生出三分冤孽要去化解,因果之間有大恐怖,說不定,最後反而還要找到鰩母你的身上來,難不成你我要為了這兩三句話,最後落到決死的地步?」

說及最後,皇華宗的大修士笑著搖了搖頭,仿佛有多麼驚懼鰩母一樣,可眉眼間,卻盡都尋常悠然的笑意。

自南天六界朝著正西面天野六界看去,那橫在其間的鴻溝,便是夏時劍與秋時劍的六正劍意之間明晰的瓶頸。

原地里,張開手掌,任由那木屑自指縫中灑落,楚維陽仿佛是看到了歲月與光陰流淌的變化。

原地里,聞听得此言,鰩母遂笑的愈發和藹。

「決死?有何不可!你我當年那番災劫交鋒,也不是沒有因果在的!老娘就是頂瞧不上符梅老道!等我快到壽的時候,彼時你也老的差不多了,還是你來找我罷,到時候真個決死一戰,彼時不論是誰能活下來,許是都還能有更進一步的希望。」

可是須知,金丹境界修士,言語之中已自有一番因果在!

下一瞬,獵獵狂風席卷而來,倏忽間幾無絲毫雜音,更沒有甚麼雷霆轟鳴的聲音,再看去時,那漫天的層雲里,哪里還有雷霆,哪里還有龍相。

泥丸宮內,靈台上,《尸解煉形圖》中。

「鰩母這樣提議?那也好!到時候只消一封玉簡傳書來,不論是北邊海眼還是南山地脈,貧道一定趕至!」

原地里,鰩母的臉上忽地露出了些和煦且慈祥的笑容。

霎時間,下一瞬便有五色神華從雲內蒸騰而起,倏忽間顯照在懸空之中,包裹著水汽,化作五色龍相。

「所以我說吶,鰩母,咱們倆,就在這兒敘一敘話罷,都半邊身子埋土里的人了,也別那麼大氣性,且看他們主事的人,都能夠走到哪一步,你我隨大事好了。」

而原地里,忽地,皇華宗掌教愣了愣,緊接著,他沉吟了數息,仿佛只是將鰩母的話反復思量了兩遍,之後,掌教大修士竟頗悠然順暢的點了點頭。

良久的幽冷與沉默之中,一道悠長且復雜的喟嘆聲音隨著屬于秋時劍的六正劍意自石室之中不斷的回旋著。

可是倏忽間,懸照在他們頭頂的晦暗天穹上,那厚重的層疊烏雲之中,倏忽間,一道明光顯照成雷霆炸響。

說這番話的時候,鰩母甚至平靜,與早先說話時的陰陽怪氣大有不同。

聞听得鰩母這番花花轎子人抬人的話,原地里,連皇華宗的掌教都只得抱拳拱手,朝著鰩母連連作揖。

聞听得此言,那皇華宗的金丹大修士笑著搖了搖頭。

聞听得此言,鰩母的臉上盡都是和煦的笑容,話音落下的時候,她竟真的點了點頭,像是應下了大修士的提議。

那並無字音的喟嘆聲中,是楚維陽在這一瞬間隨著秋時劍的肅殺而翻涌起來的回憶,是那回憶激涌起來的情緒之中繁復涌現,最後又被楚維陽按下的感慨。

「鎮魔窟……」

「往後我的立身之地所在,便是鎮魔窟……」

——

一朝寂寂與冥冥,壟樹未長墳草青。

高節雄才向何處,夜空鎖滿池星。

(本章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