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最後一縷余暉斂去,一輪赤紅色色的滿月從漆黑幕布之下探出腦袋。
泛起的紅暈給周遭的黑雲染上了一層緋色,更給整個大地鋪了一層薄薄的紅紗。
偌大的一個揚城,在這天晚上也顯得格外安靜。
哪怕是原本燈火輝煌的夜市區,這時候也分外寧靜。
少數出現在馬路上的汽車,也大多以最高限速疾馳,盡快回家。
紅月交替。
對于揚城的任何一個居民而言,是個不宜外出的夜晚。
城西。
揚城郊區,再往外,是一座名為「燕子山」的小山包,棲息著不少的野生靈獸,其中不乏一些具有主動攻擊性且實力不弱的靈獸,屬于限制進入的地區。
呲——
隨著一輛看起來有些老舊的面包車停靠,剎車卷起了大片塵土。
啦——
車門被用力推開。
「咳咳,老何,下次你不要開車了,還是我來吧。」
扶著車門下來的李長安拍了拍胸口,強行按捺下胃里的不適,忍不住說道。
「喵嗚!喵嗚!」
扒拉在李長安肩上的小幻也跟著連連點頭,寶藍色的眼楮里泛著頭暈的神色。
「我開得快啊。」
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從車窗內半探出腦袋的何永南笑眯眯地說道。
「我同意長安的觀點。」
緊跟著李長安一起出來的白竹小臉更白了,對于李長安的話,舉雙手表示贊同。
倒是隨後出來的胖子滕洪瑞,以及捧著保溫杯背著一個老舊木箱的曹新生,兩人神色從容。
似乎早就已經習慣了何永南的車技,見怪不怪了。
「噗——」
曹新生澹定地吐了口枸杞。
「老何的車技怎麼樣本就是耳目共睹的事情話說‘燕子山’高度也就175.43米,稱之為‘山’是不是有點太抬舉了?這枸杞應該是一年前的陳枸杞了,該死又被那無良的老板騙了」
听著他嘴里不斷念叨著的話,李長安眾人也表示很無奈。
頭暈想吐一方面確實是因為何永南的車技有點離譜。
另一方面更因為狹窄的車廂里有個「唐僧」從頭到尾在那碎碎念,說出來的話倒是都很有道理,可就是這些話前後沒有半點連貫性。
但對這種情況,眾人也都表示理解。
曹新生已經將「界析紅童」帶出了靜謐會的藏室,受到這件「鑒限之器」的影響,他現在的思維極其活躍且發散。
「喵嗚——」
听著曹新生碎碎念有些受不了的小幻捂住了耳朵,試圖規避這種特殊的「噪音」。
噠,噠,噠。
在他們下車之後,乘坐在獰岩猙狼背上的冉劍魚,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李長安覺得,冉劍魚絕對是有先見之明,她估計早就知道何永南的車技如何了,也知曉曹新生在車里會是個什麼模樣,所以提前和他們分開走了。
冉劍魚從獰岩猙狼的背上跳下,視線在他們的身上掃過,神情嚴肅道︰
「我們的任務就是看守這里,如果沒有異動,守到第二天曜日升起,就算結束。」
旋即眾人找了一塊相對比較干淨的岩石坐了下去。
留著曹新生一個人站在遠處,注視著周圍的情況。
倒也不是他們想把監測的任務就交給曹新生一人,只是因為現在的他根本就靜不下心來,與其讓他對著他們碎碎念,倒不如就借著他現在活躍的思維能力,觀察周圍的風吹草動。
避開了有些煩人念叨的小幻長出一口氣,李長安也默默地松了口氣。
本以為「界析紅童」對使用者的副作用最大,哪知道還會「波及」到他們。
「吱吱!」
安靜下來後呆在李長安衣服口袋里的小豆丁抖了抖耳朵突然探出腦袋。
「怎麼了?」
小豆丁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睜著滴 的眼楮環顧四周,鼻子微微抽動,露出了疑惑和遲疑的神色。
「有感覺到靈材氣息?」見狀的李長安念頭微動問道。
「吱吱」
小豆丁遲疑著點了點頭,但又很快搖了搖,它有點拿捏不準。
李長安想了想後,還是說道︰
「今天就算了,不要主動引起什麼事端,如果真的有發現,下次再來一趟。」
聞言,小豆丁「昂」了一聲,縮回口袋。
李長安看向身邊的小幻。
小家伙難得安分地老實坐在他身旁,但那個不安分的腦袋賊頭賊腦地四處張望著。
好奇地看著周圍的景色,特別是對于天上的紅月。
生活在擬態區內的它和李長安一樣,也是第一次見到紅月。
「小幻。」李長安忽然道。
「喵嗚?」
「你試著‘影衍’一下,今晚我們會不會遇到危險。」
提前知道一些信息,也能讓他更安心一點,否則守在這里就跟彩票等公布似的。
「喵嗚~~」(嗷。?(??•???))
應下之後,小幻的眼楮一閉一睜間,黑色就完全掩蓋了它眼楮原本的湛藍色,虛影婆娑。
半晌。
小幻鎖起眉頭。
「喵嗚。」(有危險,而且可能有點麻煩。)
有危險?
李長安的心微微一沉。
這麼說來,今天晚上恐怕還真是個不太平的夜晚。
這讓他強行打起幾分精神。
低頭掃了眼胸前的‘太陽花’胸針,白天已經吸飽了光,可以使用了。
身上的「治愈藥劑」還剩一些,「蘊魂」子彈二十顆。
「影縫石」一枚,沒找到機會把它制作成小幻可以佩戴的靈獸器具。
「野性的渴望」一瓶
檢查了遍身上的東西。
如果危險不是很大的話,自保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喵嗚~~」(小魚干~~)
小幻跳到李長安的膝蓋上,四只柔軟的肉墊踩自行車一樣的踩著女乃,撒嬌似地叫喚了聲。
「車上不是剛吃過麼?」
李長安無奈地看了它一眼,但還是老實地取出了一條噴香的小魚干。
讓小幻它們處于最佳狀態也是有必要的,今天就不吝嗇了。
石頭上,眾人都沒有說話,就連一向話多的白竹這一刻都顯得格外安靜。
他們所能听到的,就只有草叢間響起的蟲鳴。
隨著紅月的光線越來越亮,所有人都彷佛置身在了一片紅色的海洋之中。
時間就在這樣的氛圍下緩緩流逝。
過了好一會。
「老何,幾點啦?」
抱著懸空竹的白竹長長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著晶瑩,忍不住問道。
何永南看了眼手表。
「兩點。」
「才兩點啊,我都以為快五點了。」白竹撅著嘴巴都囔道。
眾人都會心地笑了笑。
隨著白竹打破了這份有點壓抑的寧靜,眾人也紛紛打開了話匣子。
「讓你不要跟來的。」
冉劍魚拍了拍白竹的後腦勺,一副大姐姐的模樣。
「我也可以幫忙的啊,李長安才加入幾天啊,他都來了,我也要來!」白竹卻顯得態度很堅定。
連李長安這個「墊底」的都來了,她怎麼能不來。
「魚隊。」
忽然的。
氛圍漸漸好轉的時候,曹新生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神色嚴肅地看著眾人。
下一秒。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肅,紛紛起身。
「西北方向,三百米的灌木叢。」
曹新生極為精準地說出了他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冉劍魚微微頷首,沉聲道︰
「老何,胖子,你們去看看。」
短暫的停頓後,他又補充道︰
「長安,跟過去,保持三十米以上的距離,如果出現不可控的意外,負責接應。」
「明白。」
三人同時應聲。
何永南和滕洪瑞的面前,同時浮現出兩個契約陣式。
從中走出的。
分別是滕洪瑞那只扛著招牌式巨大錘子的蠻力猩猩。
而從何永南面前出現的,則是個完全由深棕色稻草編織、糅合而成的靈獸。
它好似個縮小版的人型生物,憑借稻草編織而成的雙腳直立行走,背部插著三根不知道是什麼金屬材質制成的黑色金屬棍,深深地潛入到了其身體之中。
脖子上圍著一條與何永南頗為契合的紅色嘻哈圍脖,頭上戴著一頂深灰色的寬大圓邊帽子,其下一雙閃爍著猩紅之色的綠豆大小眼楮,嘴巴似乎被特殊的黑線縫合了起來。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守序」的靈獸。
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頗像個玩偶。
「尖叫草人。」
安撫地拍了拍肩上小幻。
李長安听何永南說過他的靈獸是「教唆」屬性的,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的靈獸。
尖叫草人並不是只常見的靈獸,甚至可以說相當少見。
不過憑借著這段時間對靈獸知識的不斷攝入,李長安還是回憶起了尖叫草人的基礎信息。
︰尖叫草人
︰教唆
︰負面級上等
︰嘶啞尖叫、草網、逐影尖釘
︰未知
︰據說原本是長期矗立在荒郊野外的草人,在獲得某種特殊的「靈性」洗禮後誕生的靈獸。擁有著猙獰令人恐懼的外表,實則內心十分單純,不主動挑釁的話,危險性並不會很高。
「每次看到老何的靈獸身上就忍不住升起雞皮疙瘩。」
白竹揉搓著手臂撫平雞皮疙瘩,呲著牙滴咕道。
「長安,自己小心。」
滕洪瑞回頭跟李長安說了句,就帶著他的蠻力猩猩與何永南一起往曹新生所說的方向走去。
李長安點點頭。
手搭在腰間的左輪槍柄上,帶著小幻保持著與他們三十米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