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已經快走至宮門外,這皇宮中過了西直甬道便不許再進馬車,任憑你有多麼心急如焚,都只能腿兒著走。
蕭辰現如今只是堪堪二品武功,不可能一步數里,更別說輕功快行了。
他一路拼勁了全力往淑雅殿跑回,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到了淑雅殿已是肺快被自己咳了出來。
蕭辰看到婉兒紅著眼楮迎了出來,未及他開口詢問,便听婉兒哭道︰「小辰子,你怎麼才回來啊?娘娘剛被陳公公的人帶走了!」
「什麼?」蕭辰眉心緊鎖,抓住了婉兒急問,「究竟怎麼回事?容妃呢,她在哪里?」
婉兒只是哭,含混地說道︰「今早容妃來拜訪娘娘,原本兩人好好說著話,我因為有一些宮里其他事情要做,便沒在跟前兒待著,只是小丫頭奉茶。」
「等我忙完了事情回來,便見容妃在咱們淑雅殿門口暈倒了,還渾身是血。」
「容妃的宮女跑去稟報陛下,陛下大怒,當即便讓陳公公派人來拿娘娘!現在已經往養心殿去了!」
蕭辰心內一沉,緊鎖的眉心已經帶了濃重的威意,一種被人觸踫禁臠的灼燒感直沖他的心髒。
「你先別慌,照顧好宮里,娘娘那里有我。」
蕭辰安撫住婉兒,便急匆匆往養心殿的方向趕去。
如果是陳瑾的人,一切便還有轉圜的機會,只看淑妃和容妃單獨相處之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辰一路快步而行,繞過樹林便看到幾個押著淑妃的太監,負責帶班的正是劉祿海。
只不過劉祿海身邊的其他幾個小太監,有一兩人很是陌生,看來不是陳瑾那邊的人。
但蕭辰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看到淑妃被幾個太監當做犯人一樣帶走,蕭辰的心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剜了一下那麼疼。
「容妃、周天輔老賊,你們既然敢動本督的人,本督何必給你們臉面?」
蕭辰暗道一聲,快步上前,忙出言攔住了劉祿海,堆笑拱手,「不知劉公公這是要請淑妃娘娘到哪兒去?」
「前些日子淑妃娘娘讓本督幫忙打听一下宮外幾種時新花色的綢緞,這會兒我正好從宮外回來,正要回稟娘娘呢!」
「不知劉公公可否通融,讓我先和娘娘稟報完,你們再去辦正事?」
劉祿海不禁為難,看了人群中那兩個面生的小太監一眼,無聲地提醒蕭辰。
蕭辰心意已決,別說這里只是兩個周家的眼線,便是皇帝親自在此,他也願意為了淑妃辯解一二。
因而他只是愁眉緊鎖,也犯了難,「只是過兩天本督就要啟程去江南了,眼下事情實在太多,這會子要是回不上這話,不知道又要耽擱到什麼時候。」
劉祿海為難地看了看他,也只好點頭,「行吧,那督主快一點。 」
蕭辰謝過了劉祿海,便恭敬地請淑妃到一旁去。
此時的淑妃已是愁心重重,但一直以來名門貴女的修養使得她還是面色冷靜如常,只是在看到蕭辰之時,那雙向來高貴無波的眼中還是現出了一抹留戀與感激。
兩人來到樹林邊緣,並未離開太監們的視線。
蕭辰不敢妄動,只能施了一個禮,眼中卻是難掩關切,壓低了聲音,「娘娘,這到底怎麼回事?」
淑妃深深地看著蕭辰,一時愁緒萬千,開口,很多話一起涌入嘴邊,她還是先問道︰「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
那黑衣人之事,蕭辰自己尚沒弄清楚,自然不會在此時說給淑妃,他只是低著聲音略湊近了淑妃,「奴才走到西直廊,忽地心內一慌,想來還是不放心,便再回來看娘娘一眼,沒想到听到婉兒說,真的出了事。」
淑妃的一雙縱愁苦也依舊難掩秀色的美眸,深深地凝住了蕭辰,這一刻她並不能確定蕭辰此言是真是假,她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人能與自己心意相通。
悠悠一聲嘆息,淑妃沒再追問,只是皺眉回憶,如數說給蕭辰,「她一早過來,說是想要與本宮冰釋前嫌。本宮雖然也料到了她定然有詐,但按照禮數,還是請她喝了茶。」
「一杯茶後,她沒說幾句,便忽然說自己宮里有事,起身要走。」
「誰知她走到宮門口,不知怎的便眼楮一翻暈了過去,那里也流出血來。嬌蕊驚呼,說容妃懷孕了,是我下毒害了容妃母子。」
回想起這一幕幕,淑妃的眼中現出了一抹恨意,一種被算計的屈辱感彌漫全身,高門之女的剛烈使得她絕不會妥協。
「蕭辰,你回去吧,忙你自己的事去。」
「本宮自有辦法,大不了,便是魚死網破罷了。」淑妃的眼中現出一抹決絕。
蕭辰眼中閃過心疼,可是還沒來得及安慰淑妃,劉祿海那邊便愁苦著臉再三催促。
蕭辰明白,現在皇上正在氣頭上,拖延的時間越久,對淑妃越是不利。
「娘娘,您放心,奴才一定會救您。」
蕭辰彎腰躬身,恭敬地托起淑妃的手,將她送回到押送隊伍之中,只是兩人眸光交匯之時,那不盡的繾綣與柔情,還是訴說著彼此的心。
蕭辰一路跟著押送,來到養心殿。
楚炎武正在發怒,凜凜龍威席卷著恨意,威嚴之中透露出一種與這尊貴至極的身份不符的狹隘肅殺之氣。看到淑妃進來,更是龍目一凜,抄起手邊的硯台便向淑妃砸來,「賤人!朕早只道你不解風情,沒想到你居然還是一個這般蛇蠍心腸的妒婦!」
「朕的龍兒,好端端的在愛妃肚子里,竟被你這毒婦給害死了!」
當啷,硯台一聲落地,萬幸沒有砸到淑妃。
蕭辰緊抬起的心微微放下,依舊保持著躬身施禮的姿勢,大氣兒不敢出,心中卻是凝重地度量著眼前的形勢。
淑妃跪在地上,面容始終清冷如常,絲絲對皇權的絕望彌漫在高貴的眼眸中,隱隱輕蔑地看著這個本該尊貴的帝王,「臣妾若是有一杯茶便能送走人的本事,早就上戰場殺敵去了。」
「更何況今天是容妃娘娘自己跑到淑雅殿里,陛下向來英明,自是知道‘處心積慮’這一說、也能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道理,您如此一想,便自然能知道臣妾是被冤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