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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歷經四朝的劍胚

第221章 歷經四朝的劍胚

竹林風已停。

有重新背匣的麻衣漢子守在窗邊,廬舍內幾人放心暢聊起來。

「本月十五,劍出爐嗎,這不就是後日了?呵,可本公子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衛少玄喝了口茶,望向窗外西邊,面上露出尋思之色,嘴上呢喃︰

「話說那座劍爐是什麼樣子?能鍛造出一口舉世無雙的鼎劍?

「翻遍青史,也才寥寥數口的存在啊,傳聞還涉及某些虛無縹緲的氣運,是歷次鼎爭之禍源。」

「衛公子……」

柳子安臉色有些為難道︰

「那位老先生的性子您應該也知道些,在鑄劍未成之前,老先生不太喜歡外人打擾,脾氣不好。

「在下與亡兄雖然與之相處這麼久,但這些年來,每一回前去劍爐,都提心吊膽,小心翼翼,挑選時間。」

柳子安露出感慨表情,搖了搖頭,轉而正色道︰

「況且當初也有過約法三章……」

「放心吧。」

衛少玄笑眯眯打斷道︰

「約法三章的規矩本公子懂,劍未出爐前,本公子與義父不會前去打擾。

「待十五劍成,天現異象,本公子會與義父一起登門取劍。」

柳子安笑了下,點頭。

衛少玄目不轉楮的看著他,語氣悠悠,笑道︰

「況且,就在眼皮子底下,我義父在,還能出什麼岔子不成?你說是吧,柳家主?」

柳子安笑容頗為自然,連忙點頭,看了看微笑的衛少玄,又看了看窗邊一聲不吭的丘神機。

丘神機抱胸,冷眼注視柳子安。

柳子安笑臉以對,點頭示意,算是打了個招呼。

心中卻暗暗凜然。

剛剛丘神機的出手,讓柳子安深刻感受到了上品練氣士的可怖威壓。

九品、八品,是為下品練氣士。

七品、六品,是為中品練氣士。

五品、四品,是為上品練氣士。

再往上,被稱為天品,已經不屬于討論的範圍了,是早已遺失的傳說品階。

就像大周、大乾的一品、二品官職一樣,僅是虛設榮譽,甚至無多少官員能生前獲得。

在某些古籍中,天品練氣士被稱為神州天人。

若說當世的上品練氣士,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個個都是有數的存在,那麼神州天人就是連「首」都沒有……

說回來,別看最弱的上品練氣士與最強的中品練氣士只有一品之隔,但後者甚至無法破開前者的護體真氣。

除非使用鼎劍,直接無視練氣士的真氣屏障。

就在柳子安被丘神機注視的里衫浸濕、後背涼颼颼,胡思亂想之際。

衛少玄多默默放下茶杯,身子向前微傾,卷起袖子,右手提起東林寺特產的毛尖茶的茶壺,給柳子安親自倒上一杯茶︰

「那剩下這兩日,就勞煩柳家主辛苦幫忙照看下劍爐那邊了。」

柳子安離開凳面,臉色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兩手捧起衛少玄倒茶的茶杯,用力點頭︰

「衛公子這是什麼話?此乃在下與柳家的分內之事,定不負衛公子厚望。」

衛少玄忽然道︰

「欸,可惜你那位兄長走的早,沒有活到今日,一起觀劍出世。

「老實說,我父王還挺欣賞你兄長柳子文的為人處世的,曾夸贊他是識時務之俊杰,十幾年來待在江州龍城縣是屈才了的,應當為我魏王府所用,一起忠心侍奉聖上。

「只可惜,汝兄這麼意外的就走了,真是令人惋惜……」

衛少玄邊嘆息說著,邊一眨不眨的打量柳子安的表情。

柳子安聞言,兩眼圈微紅,手抬了又放下,猶豫了下終究沒用袖子擦抹眼角,

「亡兄兢兢業業這麼多年,結果卻因太過磊落,被那歹人趁機所害,豈可休也!」

這位繼承家主位的柳家二少閉目深呼吸一口氣,昂首憋下眼眶淚水,語氣依舊有點藏不住的哽咽︰

「不過魏王殿下、衛公子請放心,亡兄生前便一直敬慕魏王風采,理解並敬佩衛氏作為,時常向我們兩位弟弟念叨,謹記魏王叮囑。

「敦敦教誨猶在耳旁,兄終弟及,鑄劍之事,我柳子安代表柳家,義不容辭。」

廬舍內外,衛少玄、丘神機、栗老板默默打量著這個聲情並茂、滿臉的錦服青年。

三人交換眼神,一時間沒有作聲。

話語頓了頓,柳子安語氣斬釘截鐵,攥著袖子,忠心誠懇道︰

「若是在下不慎也出意外,被那卑鄙歹人所害,在下還有三弟子麟,依舊可以為衛氏盡忠!」

衛少玄微微挑眉,沒有在意後面那些話,而是好奇問道︰

「柳家主所說,殘害汝兄的卑鄙歹人是……」

「歐陽良翰!」

柳子安正氣凜然,鐵口斷言︰

「不是此子,還能是誰!衛公子不信可去調查,那死士刺客,就是受過他所建賑災營的恩惠,還有那一日當街發生的細節……」

「唔原來如此。」

衛少玄微微點頭,沒有再問。

他喝了口茶,突然道︰

「要不要本公子幫汝兄報仇?」

頓了下,點點頭道︰

「舉手之勞。

「可以取到劍後,用來飲血祭劍,趁著異常天象,洪水混亂,干點事情不難,正好也順道。」

衛少玄似是隨意語氣。

「這……」柳子安臉色猶豫,狀似為難。

「怎麼,是嫌夜長夢多,劍出爐前,這兩日就動手除人?倒也不是不行,義父可以代勞。

「不過那正人君子的名頭確實太盛,陛下都要留情三分,不過,可以安排一個因公殉職的榮譽死法……」

柳子安表情收斂,似是有所決斷,搖搖頭道︰

「衛公子,殺兄之仇,不共戴天,豈有他人代勞的道理,衛公子與丘先生不必勞煩出手,讓在下來,早有安排!

「哼,這歐陽良翰,不但卑鄙殺害在下愛兄,還借折翼渠之事壓榨柳家,在下這些時日虛與委蛇,他還得勢不饒人,嘴臉丑惡,簡直欺辱至極!真當我柳氏無男兒?」

柳子安瞪目恨恨,咬牙切齒︰

「待到十五那日,我要他身敗名裂,十倍奉還!」

這番差點冒出眼楮的熊熊怒火,瞧著不太像是假的。

「柳家主倒是挺會隱忍的。」

衛少玄微微一笑,語氣似不在意道︰

「那行,柳家主來吧。」

窗邊,丘神機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臉色風輕雲澹的衛少玄。

瞧不出什麼端倪。

但是丘神機卻是知道,就算柳子安不去報仇,衛少玄也會突然出手,順手收拾此人。

原因很簡單。

稍微有些看不順眼。

沒錯,看不順眼,僅此而已。

歐陽良翰此前就住在「蘇府」隔壁,應當是與離閑一家走的頗近,從上一回此子在女官妙真面前、硬保下離閑一家就可以看出來了。

說不得,還是被蘇府招攬的幕僚。

這兩日,丘神機與衛少玄經常訪問蘇府,沒怎見到離裹兒,都是被離閑與離大郎應付喝茶,也不知是害羞還是什麼,離裹兒的反應顯得有些愛答不理,不過衛少玄並不急,偶爾還從蘇府丫鬟嘴里閑聊套話。

雖然衛少玄從始至終都沒有打听到,類似歐陽良翰與離裹兒交往過近、或歐陽良翰頻繁接近離裹兒的八卦消息。

一點也沒有。

歐陽良翰與離裹兒像是沒什麼交情。

但是。

歐陽良翰畢竟皮囊不賴,進士出身,放在長安洛陽都算是年輕俊杰了,更何況還是在這江南道一隅的「鄉下地方」,且還有縣令身份,尚未婚娶,光環自然不少。

而離裹兒容顏絕色,還有「家道中落」的際遇,惹人憐愛,同樣待字閨中,又青春妙齡,正是少女容易思春愛慕的花季。

二者又郎才女貌的,很難讓人不朝暗生情愫、郎情妾意的狗血方向聯想,嗯,在才子佳人小說里,這種干柴烈火,哪怕擦肩而過的相遇一次,都可能點燃。

哪怕並沒有什麼證據。

可衛少玄依舊有點不舒服,看歐陽戎有點不順眼。

再加上不久前,他還在那個不靠譜的善導主持那兒,整了兩根晦氣姻緣簽,自然心情不太好……

可是這些,衛少玄偏又不會說出口,畢竟他是魏王之子,是要成為執劍人揚名天下的天之驕子,是要做大事之人,豈能在這些路人螻蟻身上花費太多功夫,豈不顯得他目光短淺、斤斤計較?

所以柳子安一提出、把歐陽良翰交給他來,衛少玄便絲毫不爭,泰然自若。

這些年紀輕輕就頗為深沉的心思城府,丘神機皆看在眼里,雖然還顯得有些稚女敕,但方向沒錯,這位魏王府的座上賓目露些許欣賞之色。

廬舍內,安靜了會兒。

這時,柳子安忽道︰

「不過,在下此次前來,除稟告之外,還需衛公子幫個忙。」

「講。」

柳子安壓低嗓音︰

「可否讓栗老板幫忙,調集一些人手,在下怕十五那日,恐有變故。」

衛少玄看了眼柳子安一眼︰

「準了。」

隨後,衛少玄又詢問了柳子安一些事,少頃,密議散場。

錦服青年病怏怏的臉上露出喜色,跟著波斯商人一齊退下,離開了廬舍,消失在竹林中。

二人走遠後,廬舍內只剩坐茶幾旁低頭喝茶的衛少玄,與窗邊觀景的丘神機。

「義父覺得,柳子安這人如何?」衛少玄忽問。

「有心思。」丘神機澹道。

「有小心思很正常。」衛少玄面色如常,「說不得他阿兄之事,就是其一……」

他轉過頭,面朝西邊蝴蝶溪西岸方向,微微嘆氣︰

「不過我不太管這些,只要別在不該有小心思的地方起小心思就行,否則到時候就把他心挖出來瞧瞧,心眼有這麼大嗎。」

丘神機頷首︰「六郎知道留神就好。」

「義父,這口劍,終于要出來了,父王準備了十幾年啊……」

衛少玄低頭揉了把臉,抬頭改為一副燦爛笑容︰

「今日那根簽晦氣歸晦氣,放在此劍上,倒是頗為應景。

「害女紅者也……呵,辛苦女紅者,不是羅衣人。

「義父,你數數,此口鼎劍,自劍胚起,已歷經四朝!

「南朝,隨朝,大乾,大周!

「將近百年沉浮,終于即將劍成,獲遇良主,還有比這更傳奇的嗎?這不是天下練氣士喜歡口言的‘神話’是什麼?」

丘神機輕輕搖頭︰

「可能並不是四朝。」

「是何意思?」

衛少玄臉色好奇︰

「我曾翻閱魏王府密庫中的文冊,了解些曲折,上面記載說……最初是百年前的南朝皇室與北朝大隨兵鋒相對,南北對峙。

「南朝皇室自知勢弱,不知從何處求來一口新‘鼎’,又尋到龍城世代相傳的鑄劍師家族——龍城眉家,傾盡南國物力,于蝴蝶溪西岸開爐、鑄造鼎劍。

「只可惜,北朝大隨速度更快,竟已傾盡練氣士之力,率先鑄好一口鼎劍,此劍當時取名‘文帝’,還未被後來的大乾太宗改名‘文皇帝’……最後,大隨鐵騎南下,又攜鼎劍之威……南朝,亡。

「時任元帥的隨瘋帝,于蝴蝶溪西岸的未熄爐火之中,發現了這一口鼎劍之胚。

「後來,嘗到‘文皇’滋味的隨瘋帝二世即位,特令龍城眉家,爐火不熄,繼續鑄造鼎劍,當時南北剛剛一統,雖人心思定,但百廢待興。

「隨瘋帝為了南下鑄劍,調集天下資源、勞命傷財的鑿穿大運河,貫穿南北,又利用大運河再次抽調天下大量人力物力運至蝴蝶溪,投入西岸那一座座熱火朝天的劍爐中……

「再加上各種暴政天災,結局當然不言而喻,隨瘋帝依舊瘋狂鑄劍,孤注一擲,欲要用這口鼎劍和‘文帝’一起,徹底鎮壓天下義士,結果不知是否真有命數,鼎劍遲遲未成,群雄卻已並起,大隨也隨之丟失天命。

「再然後,就是大乾的太宗文皇帝上馬出征平定天下,立國後,下令離氏子孫,終乾一朝,不許再勞命傷財鑄造鼎劍……

「不過,那一口歷經四朝的劍胚,兜兜轉轉,百轉千回,被當年僥幸逃過瘋帝屠殺的眉家子孫藏納,在劍鋪營生凋零的龍城縣隱姓埋名,開了間名曰古越的小劍鋪。

「最後,那柳家的柳子文也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鼎劍秘辛,巧計接管了古越劍鋪,覆滅了堅持不再開爐鑄鼎劍的眉家,從而得來了一口即將成形的劍胚。

「而且這柳子文,竟還尋來一位繼承眉家衣缽、且與眉家反目的鑄劍師,于是有了籌碼,找上咱們衛氏合作,調集海量資源,打著古越劍鋪的幌子,秘密開爐鑄造鼎劍……

「十幾年啊,義父,縱使有咱們衛氏輸血都要十幾年,可想而知,當初隨瘋帝鑄劍有多麼瘋狂,當真是傾盡天下之力。」

「義父,這不是歷經四朝是什麼。」

衛少玄頓了頓,悠哉喝了口茶,玩笑說︰

「咱們現在大周,是新朝,和大乾什麼的不太熟,兩家人。」

丘神機依舊搖搖頭,眯眼輕聲︰

「丘家祖上,有先人曾是隨朝部將,恰好當年就在瘋帝麾下,軍功官至車騎將軍……所以有些隱秘之事流傳子孫。

「當年,那位隨瘋帝手里曾有兩口劍胚,在蝴蝶溪西岸開爐鑄劍之時,被盜竊了一口,所以眼下這口將成的劍胚,並不一定是南朝皇室留下的……

「這里面是一筆湖涂賬。」

衛少玄臉色一愣。

本書用的就是「隨」,不是錯別字。歷史上最初也本該是「隨」,後來隋文帝變「隨」為「隋」,造了個字。另外,咳咳,小戎是在寫輕小說,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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