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你到底耗費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今日明光錚亮，日麗風清，金光燦爛，太陽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然而侯夢婷卻有點冷。
自飯桌上自家哥們道歉後，這位未來婆婆始終默默無聲，完全不符合其人設及性格，平日的溫潤而澤無聲無影般消逝，周身多了幾分薄涼、清寒。
原本她想幫著婆婆洗碗，但婆婆搖了搖頭，盡管一言不發，但她意識到對方的堅定，也就放棄。
侯夢婷抱著哥們手臂，凝視著婆婆洗碗，輕輕一嘆氣。
她很難想到世間竟會有這般無情無義之人，重男輕女到如此地步，可想而知婆婆以前受過多少苦。
難能可貴的是，婆婆仍然開朗樂觀。
「女人不要輕易皺眉，容易衰老。」周安瞥了眼姐們，兩葉柳眉好像用木刻刀扎了兩道深紋，以平澹語氣道，「你婆婆那是自找的，愚不可及的孝順。」
侯夢婷聲音柔柔的、綿綿的，娓娓動听卻暗藏殺機︰「你挨揍也是自找的。」
「.」
因為陸光他們有點事，急忙離開，一旁老太太拉著陸啟俊女友，愛不釋手、難舍難分，一邊道別，希望二人早日結婚，百年好合，為陸家開枝散葉，一邊大大方方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紅包，精致而獨特。
紅包封面正上方有個大大的‘壽’字，下方有一位拄著拐杖的耄耋老人，年逾古稀，有上方還有四個大字‘壽比南山’。
周安一瞧見那紅包，頓時樂不可支。
這老太太真不背人的。
侯夢婷見到那一幕，驚愕地抖了抖嘴角，鵝卵般面容一下僵硬，輕咬朱唇。
那陸啟俊女友愣了愣，隨後抿著嘴接過紅包，連忙感謝。
正當陸啟俊幾人沉醉于溫馨團圓場面的時候，一個略微沙啞低沉，帶著一絲磁性質感的嗓音︰「媽，那是婷婷送給你的見面禮。」
是的，那封面有耄耋老人的紅包是侯夢婷送的，為了買個合適的封面，她跑了好幾家商店。
「送我的那就歸我了，我怎麼處置關你什麼事？」老太太理所當然地點頭，「你兒媳都沒說話，你說啥呢？」
還是那副倔強又絕情的面容。
「婷婷人好。」陸玉蘭雙手滴著水走到小院。
听到這話，老太太擰著脖子，目光不善起來︰「也就是說，我人不好？」
「是的。」陸玉蘭點點頭。
剎那間，整個小院空氣仿佛一下停止轉動，空氣的不流通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有種暈眩的意識。
周圍所有人瞪大眼楮，驚訝地望著陸玉蘭，‘是的’兩個字猶如海水波浪一般，一陣又一陣響徹于幾人耳畔，深刻且清晰，簡直難以置信這話從她口中說出。
「你人不好。」陸玉蘭以一個較為平和的語氣問道，「媽，你告訴我，我小時候到底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錯事，惹到了你，讓你這麼偏心？」
老太太額頭滿是皺紋，直言硬懟︰「生你就是個錯誤。」
「為什麼？」這話一出，陸玉蘭頓時有些繃不住，眼眶泛紅，聲音嘶啞且嘹亮，里邊帶有強烈的悲痛，「即便你討厭我，但也不應該牽連到別的人，小安是你外孫子，身上有你的血脈，婷婷是你外孫媳婦，我們是一家人啊。」
「嫁出去的女人就是潑出去的水，你兒子姓周，你兒媳婦姓侯，你領證的時候是周陸氏。」老太太冷酷且無情，「外孫、外孫媳婦，有個外字，終究是外人，我們不是一家人。」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從倫理、思維邏輯、字眼中深刻剖析家庭關系。
也不知道陸玉蘭無法反駁，還是依舊念著幾分親情，一時間閉口不言，雙眸緊緊地盯著她這位母親，眼眶中有晶瑩剔透的淚水，仿佛下一秒即將落下。
眼見場面快要失控，舅舅陸光連忙站出來打圓場，一邊輕拍老太太肩膀，一邊說道︰「好了好了。媽你老人家少說兩句，小妹沒有惡意的。」
隨即抬頭向陸玉蘭說道︰「小妹，作為大哥我可得批評你幾句，你怎麼能這樣和咱媽說話呢？咱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耗費了多少精力和心血，趕緊給媽道個歉，這個事就算過去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天底下人愛看熱鬧，農村的小老頭小老太太更加愛看熱鬧，因為無所事事的緣故，成天在村里邊編排別家孩子，這個不是，那個不好。加之農村地方小，立刻有一群人圍觀。
陸玉蘭和老太太吵架的那一刻，周圍便圍著許多的鄉親鄰居，伸長著脖子，只恨年紀大了，眼花耳背。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農村里邊就那麼屁大點事，這些老頭老太太了解得一清二楚，嘰嘰喳喳地討論著，為陸玉蘭感到不值得。
陸光的那番話令陸玉蘭過意不去，畢竟是生她養她的母親，自己不該和母親爭吵，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老太太瞧了眼周圍鄰居，顯然听到鄰居的談話，但她並未感到半點不好意思或者難以為情，反而胸膛一挺，高聲喝道︰「趕緊走！」
陸光這番表現更加深化了老太太內心的觀念。
兒子就是比女兒好。
女兒就是個賠錢貨。
千里之堤毀于蟻穴，一著不慎滿盤皆輸，老太太僅僅用三個字，瞬間讓陸玉蘭那堅強的心態破防。
只見陸玉蘭開始嗚咽，試圖用手掩蓋痛苦，她那時不時啜泣變成持續不斷的低聲哭泣，一滴滴眼淚順著臉頰隨之滑落。
「哎！」周安深深嘆了口氣，拍了拍侯夢婷手背，「把我媽拉到一邊去。」
侯夢婷點點頭，走到婆婆身邊，一邊擦拭著臉頰淚水，一邊扶著陸玉蘭到一旁。
周安看著自己親生母親，心如刀絞，以往多麼開朗堅強的一個人，現在卻苦不堪言。
周老師看見這一幕會有多傷心啊。
周安從母親身上收回視線，抬眼望向神采飛揚的老太太，好似得勝將軍，輕聲開口道︰「老太太對不起，我說話有點重，你別介意，要是介意.也隨便你，反正我以後再也不來你這地方了。我不知道你是在裝神，還是腦子有問題，還是真以為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我媽到底哪點對不起你？」
「小安——」老太太還未開口，一旁的陸光面色嚴肅，嚴詞厲色道，「你怎麼能這麼和外婆說話，外婆即便再錯，也輪不到你一個小孩子教訓，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長輩。」
周安瞧了眼舅舅，一字一句道︰「關你屁事！」
「你個廢物。活了一輩子竟然還心安理得地從老太太手里拿錢，你也好意思教訓我？你把要錢那點本事用到乞討上面，早就發財了。」
陸光這種人最為可惡，看似打圓場，為這個家庭好，實則一邊倒地支持老太太，一輩子享受著老太太的照顧與關懷，卻又想從陸玉蘭身上掏出更多的錢。
「周安！」陸啟俊沉聲道。
「你也是個廢物。」周安道，「擱勞資面前裝你嗎呢？信不信勞資分分鐘讓你那破銷售經理下台。就你這窮樣還結婚？想美事去吧。」
既然撕破臉，周安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直接不甩這姓陸的一家人，不再願意維持這虛偽而又表面的關系，反正大家都挺累的，干脆一刀兩斷。
並且，也徹底讓陸玉蘭了斷，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這件事周老師做不出來，陸玉蘭下不了手，只有他這個兒子最為合適。
「周安.，你簡直目無尊長。」老太太十分生氣，指著他道，「我命令你給你舅舅、堂哥道歉。」
「憑什麼？」周安問道。
「憑我是你外婆，憑我生養了你媽，耗費了無數精力和心血。」老太太非常激動，但頭腦也特別靈活。
「哦，對哦。」周安好似同意地點了點頭，忽然間臉上浮現一絲微笑，疑惑地問道︰「那請問，你耗費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從我媽有意識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幫著你家洗衣做飯。稍微長大點，她開始做農活，即便她老人家嫁給周老師的前一天，還在山坡上忙碌著。所以我就想替我媽問一句，你到底耗費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從你六十歲那天起，我媽每個月給你寄錢，沒有一個月遺漏的，直到現在。看病吃藥也是我媽陪著你，沒有任何不滿。有時候還得操心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你到底耗費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我媽一輩子是個精明的人，當超市老板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算錯過一筆賬，然而她卻算錯了人生最大的筆賬。你一個老太太用了生育之恩和僅有幾年的養育之恩，卻換來了好幾十年的贍養，這筆買賣是真的賺，給你賺麻了，你老人家比華爾街那幫人還搞會投資，可惜你生錯時代了啊。」
一旁的侯夢婷是又難過又好笑，這樣正經場面，哥們咋還能吐槽起來呢。
不正經深深刻入他靈魂了。
但隨之為陸玉蘭痛心疾首，因為周安將婆婆和老太太之間的關系以一筆投資來算賬，沒有親情，只有冷酷無情的利益關系。
這能怪周安嗎？不能，因為現實是這樣的。
這能怪陸玉蘭嗎？更加不可能，她已經努力維持著僅有的關系。
要怪只能怪老太太，是她先拋棄掉親情的，拋棄掉自己親生女兒的。
對于農村沒文化的老頭老太太這番話是具有殺傷力的，至少老太太生氣至極，面紅耳赤，一雙廋得只有骨頭沒有肉的手指著周安道︰「你」
指了半天，仍舊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周安聳了聳肩︰「我什麼我？難道說錯了嗎？還是覺得不好意思？不會吧？你老人家臉皮沒這麼薄吧？」
「不就是個紅包，何必鬧得這麼不愉快。」舅舅陸光覺得無法拿捏這個外甥，不再糾纏陸玉蘭的事情，而是重新回到爆發點的那一刻，連忙奪過陸啟俊女友手中的‘壽比南山’的紅包，遞給周安，「既然是你的，那就歸你，誰都不要，這樣不就好了嘛。」
「真不要？」周安澹澹看了眼舅舅，倒是有幾分低估了後者。
不過——周安瞬間察覺到這陸光內心的小九九。
一是，今天鬧翻了，以後陸玉蘭肯定很少照顧老太太，一切重擔就要落到他身上。二是，周老師在桃花鎮確實有幾分人脈，有用得著的地方。三是，陸啟俊買房有十萬是陸玉蘭給的，想著更多從陸玉蘭撈錢的方法。
只能說，算盤打得真響。
「不要！」陸光搖搖頭。
「那行！」周安接過紅包，拆開紅包，里邊就一張薄薄的紙張，開口道，「給你介紹下，這叫支票，對的，你們沒猜錯，電視劇中的那種支票，只要持有，隨便去取錢。這是侯夢婷專門包給老太太的，沒多少錢，就十萬元。既然你們不要，那我」
周安一邊說話，一邊輕輕用力，伴隨撕拉一聲，這張支票瞬間一分兩半。
在支票撕裂的那瞬間，周安清楚听到伴有一陣心碎的聲音。
「嘶」舅舅陸光距離他最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接過那兩瓣支票，認真打量了起來，一雙眼楮滿是渴求的凝視著周安，「真的？」
「假的！」周安好笑地回答道，「騙你玩的。」
他被這舅舅逗樂了，世間竟有這般單純之人。
「我就說嘛。」陸光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假如這真是十萬元，他那心髒都快急停了，「小安你這就做得不地道，竟然拿假錢欺騙你外婆，你得給你外婆道歉。」
對于陸光這種人，周安心里就四個字形容。
標準腦殘！
「伯父，是真的。」陸啟俊女友的紅包被搶並未有半點不滿，抱著手臂回復道。
「真的？」陸光心髒陡然間緊張起來。
「真的。」陸啟俊女友認真點頭。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