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李興兩個月便自遼東抵達長社,那可都是騎兵,而且是全力行軍的情況下才能有如此速度。
換作正常百姓遷徙,沒有個半年時間根本趕不到遼東。
而且路上不僅需要糧草供給,還須得由軍隊保護,否則面對如今蟻賊遍地的局面,只是白費功夫。
如今中原的糧價已是居高不下,餓殍遍地。
李興不可能不清楚這其中損耗之大,但竟然依舊說出此言,著實令曹操難以置信。
「志遠之能著實令操深感震驚。」
深深地看了眼李興,心中暗暗將其重要性再度提高一個等級,曹操喟嘆道。
「不過些許微末之能罷了。」
一切盡在不言中,曹操不問,李興也不說。
「志遠之志為何?」曹操忽的道。
「保家衛國、掃平異族。」李興鄭重道︰「這也是先父之志。」
「朝堂如何興並不關心,興之所為皆為了護衛邊疆、守土衛民。」
「至于孟德兄所言的第二個弊端,興卻無太好的解決之法,只能仰仗朝堂諸公能為興仗義執言。」
「若只是貶官罰俸,興不在乎。興之志向不在朝堂,只要能護衛邊境安寧,令漢民不受屈辱,興在所不辭。」
看著一臉正色的李興,曹操心中雖然稍信幾分,但卻依然心懷疑慮。
地處邊陲、手握重兵,自會有擁兵自重之險。
尤其眼前之人,非但年紀尚輕,正是雄心壯志之時,行事肆無忌憚、全無顧忌。而且自幼生于草原,對于漢室的歸屬感能有多少誰也無法保證。
若不是其千里南歸,立功無數,又主動馳援並州、長社,曹操甚至都懷疑其心可誅。
李興明白,空口無憑,自己所言他人自會懷疑。
但他更明白,只要弘農楊氏和隴西李氏不倒,他自會安然無恙。
盡管如今明面上十分低調,但實際上世家的能量遠遠不是宦官外戚所能比擬的。
隴西李氏已視李興為家族的一桿旗幟,弘農楊氏更是一心借助李興建立功勛擴大在軍中的影響力。
只要李興把握好尺度,做的不過分,這兩家自會盡力保全。
李興這般為之也是無奈之舉,遼東民少,若不盡力補充,發展潛力有限。
無論是練兵還是同化異族,都需要充足的人口基礎。
因此,盡管冒著不小的風險,可能會被進諫「讒言」,但李興還是選擇了提出此事。
雖只是初識,但善于識人的曹操看出李興是個極有主見的人。
思慮之後,不再出口相勸。
輕嘆了口氣︰「志遠既然有如此決心,操也不便再阻止。此戰得志遠相助,這些俘虜盡可交于你。不過,最終如何決斷,還請志遠與皇甫將軍商議一下。」
「多謝孟德兄成全。」李興輕舒了口氣,微微一拜。
此時他不得不佩服楊彪的遠慮,此前雒陽之行,朝堂之上不過與皇甫嵩等人有了些許交集,楊彪沒有讓他拜訪其余世家,反而建議他前往皇甫嵩等武將府上告謝。
當初的拜訪便成為的如今的契機。
在對皇甫嵩有了一定了解的情況下,李興對于說服對方有了一定的把握。
有道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
「拜見皇甫將軍、朱將軍!」
長社城中,李興與曹操一同拜道。
經過一個晝夜的鏖戰,黃巾軍終于被盡數消滅抓捕。
大殿之內,各將分列兩旁,皇甫嵩與朱坐在最上方。
此時眾人皆是身著鎧甲,甲胃之上滿是塵土、血跡斑斑。
看著英氣十足的李興與內斂精悍的曹操,皇甫嵩甚是高興︰「二位將軍快快請起。」
待二人起身,皇甫嵩感慨道︰「多虧志遠與孟德及時趕到,否則長社之戰恐難取勝,如此我大漢就危險了。」
「皇甫將軍客氣了,我等也是職責所在。此戰全賴皇甫將軍妙計,便是沒有我等,這些黃巾軍料想也會被將軍輕易拿下。我與李將軍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只望二位將軍不要怪我等搶功就好。」曹操道。
「孟德兄所言不錯,全賴二位將軍及諸位同僚奮戰數十日,挫敵銳氣,並以火攻敗敵,方有此大勝。不過孟德兄此次親自率軍殺入敵陣,斬了賊首波才的首級,功勞不可不表。倒是末將,不過消滅了些許潰卒,才真的是寸功未立。」李興為曹操說話道。
見二人如此謙虛,兩側武將眼中不滿之色稍減。
他們于長社連續兩月奮戰,然而最後卻讓剛來的李興、曹操二人撿了個便宜,確是心中不忿。
皇甫嵩與朱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果然是自家子佷,確是識大體、明大局。
「好了,你們二人也不用謙虛。在座將軍皆勞苦功高,但你們二人所立功勛同樣不可磨滅,某自會向朝廷原樣呈報,由朝廷按功封賞。」皇甫嵩笑著道。
「謝將軍!」
「此戰我軍佔敵逾萬,俘虜十數萬。長社黃巾一戰而定,周邊零星賊寇再不足懼矣。」皇甫嵩看著兩側神情疲憊卻又戰意昂揚的武將道。
「諸位歷經數十日,著實辛苦。可以休息一二了,我與皇甫將軍已將此戰情況匯總,之後便會呈報陛下。各位軍中士卒此後朝廷自會補足,後勤糧草不日即將抵達長社。」朱道。
「不過此時尚非放松之時。周邊黃巾雖說不過是散兵游勇,不成體系,但時間一長,恐會生變。我軍暫且休息三日,三日後,繼續發兵平叛,務必要將周邊賊寇盡皆掃滅,還百姓太平。」
「此外,諸位還有何要求,盡可提出。」
皇甫嵩治軍一向嚴明,眾人自無不服。
而李興卻在此時站了出來,在曹操的滿是復雜目光之中開口道︰「將軍,戰事已平,卻不知我軍俘虜的賊寇該如何處置?」
皇甫嵩聞言,微微沉默︰「朝廷供給糧草僅夠我軍所用,地方官府並無多余糧草供養這些俘虜。」
「這些俘虜也多是無家無鄉,若是放掉,周邊百姓就會遭殃。而且,恐會再度復起。」
「況且,參與叛亂本就是死罪。」
說到這里,皇甫嵩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十余萬俘虜,那可是十余萬鮮活的人命,便是皇甫嵩也不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