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兵法》之軍形篇有雲,先勝而後求戰,可立于不敗之地。」李興看著肆意屠戮的己方鐵騎,喃喃道。
這是他對于《孫子兵法》中領悟最深的一句話。
開戰之前便要盡力做好一切準備,不打無把握之仗。
此戰便是典型,無論是戰內還是戰外,他都已經做好了完備的準備,高句麗焉有不敗之理。
「主公果然深諳兵法精要。」戲志才道。
輕輕搖搖頭,李興道︰「志才,你又高看某了。兵法之道高深莫測,某不過了解些許皮毛罷了,比之爾等差之遠矣!」
「主公何必妄自菲薄,便從此戰即可看出,主公在兵法一道上已經走得很深了。」
「兵法四派,兵權謀、兵形勢、兵陰陽、兵技巧,皆有所長。主公能將之融會貫通,盡為己用,堪稱大家!」
李興微微一笑,或許比這個時代的人他多了些見識,但卻並沒有真的自大到以為自己可以藐視身邊這些人杰。
以他如今之能,統帥數千鐵騎尚能游刃有余。真的指揮上萬士卒的話,還是力有不逮。
不過李興對此倒也不甚在意,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高祖劉邦又會什麼,不還是靠著韓信、張良、蕭何打下了天下。
他麾下如此多的良將不用豈不是可惜。
「壽成用兵之法頗得兵形勢之精髓,果不愧為伏波將軍之後。」黃忠看著場中的戰斗,贊嘆道。
「形勢者,雷動風舉,後發而先至,離合背鄉,變化無常,以輕疾制敵者也。集其大成者,為昔日的西楚霸王項羽。」
「壽成統領騎兵勇則勇矣,但終究還是差了一些。」一直默不作聲的義忽的開口道。
這話冷不丁一听,會令人以為義過于自傲或者小覷了馬騰。
但在場眾人都清楚義是個什麼脾氣,自不會多想。
況且同是自西涼而來,馬騰是眾將之中少有的與義關系不錯之人,平日不善言談的他竟然能在此時開口已然說明其對于馬騰的認可。
「守節你有何見解,且細說?」
眾人對于義的看法極為好奇。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
統領著號稱騎兵克星的先登死士,義對于騎兵作戰有著極為獨到的認識。
「壽成性情沉穩剛毅、也善于捕捉戰機,可為良將。但突騎兵作戰,最重要的便是氣勢,唯一的戰術便是沖鋒!」
「既然選擇了突騎兵這一條道路,自當一往無前。壽成性格中少了幾分桀驁不羈,個人武力也稍差一籌,其麾下將士雖然敬重愛戴于其,但少了份敬若神明的狂熱。」
「其統帥的騎兵可稱之為精銳,甚至可位列當世頂尖,但卻注定無法成為真正所向披靡的鐵騎。」
「那在你看來,如何才能稱之為所向披靡的鐵騎呢?」李興問道。
「昔日霸王項羽麾下鐵騎和冠軍侯麾下龍騎,此二者可稱得上。」義不假思索道。
一直以來他都是以這二者為假想敵不斷地訓練著麾下的先登死士。
雖然在別人看來有些不自量,但義一直堅信,終有一日自己麾下的先登死士會力壓一切鐵騎,鑄造超越這二者的輝煌。
眾將聞言,皆沉默不語。
他們雖都是當世頂尖統帥,但也不敢說自己能在騎兵的造詣上超過這兩位傳奇人物。
而李興心里卻忽的冒出來兩道身影。
或許,那兩個小子以後說不定有機會能夠比肩一下。
畢竟一個是諸將都認為有著絕世之姿的良將,潛力無限。
而另一個在歷史上能夠以一己之力統領西涼鐵騎大敗接近巔峰時期的曹操。
……
「殺!」
手持長矛的馬騰怒瞪虎目,一矛將敵騎捅穿,將尸體擲在地上,輕抖了下臂膀,繼續率部向著前方殺去。
待殺穿了敵陣,便率軍再度折返,繼續沖殺。
騎兵作戰就是這麼血性粗暴,比的就是誰的刀利、誰的馬快、誰的膽勇。
遼東鐵騎宛若一把利刃一般,將高句麗這塊肥肉不斷切割,直到切成碎渣。
每當高句麗騎兵有凝聚之態,馬騰率軍便沖向其聚集之處,將其擊潰。
高句麗士兵宛若流水一般,無論馬騰如何沖擊,最終依舊匯成一團。
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沖鋒了,馬騰狠狠模了模臉上的血跡,那是一名高句麗士卒拼死噴在他臉上的,差點讓他被偷襲傷到。
身邊的士卒也已多半露出疲態,他們已經倒下了上百弟兄了,手中的長矛早已被鮮血浸透。
不少長矛的矛頭都已破碎,要知道那可是精鐵所制的矛頭,全都是經過無數次察驗審核的精品。
好在槍桿無一折斷,這種特制的木頭,不是一般的堅韌。
騎士們熟絡的在馬背上更換了新的矛頭,繼續捅刺。
在騎戰之中來回沖鋒十數次,斬殺了數倍于己方的敵人,體力消耗之大令人難以想象。
若不是他們飽經訓練,而且皆已達到了煉肉境中期以上,氣血體力遠超常人,根本支撐不下來。
胯下的戰馬也是氣喘吁吁,疲憊不堪。
相對的,高句麗士卒的處境更加糟糕。
一個個衣甲凌亂、傷痕遍布,趴在馬背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隱隱都能听到彷佛拉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胯下的戰馬渾身早已被鮮血和汗水浸透,毛發都粘連在一起,伴隨著呼吸,馬身不斷的顫抖著,隨時就要倒下。
三個一群、五個一隊,各自聚攏起來。
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再全部聚集到一起發起沖鋒了。
北部首領在最前方,面露猙獰不屈之色,手中的大刀已被磕出了數個缺口。
這一次,馬騰並沒有再急著沖鋒,而是稍稍整隊,看著眼前的這群敵人。
在馬騰的預想之中,這是一場屠戮,結果也正如他想的一般,敵人的實力不堪一擊。
但是,對方的負隅頑抗的精神,確是令他有些驚訝和敬佩。
「是群可敬的對手啊!」
一般的軍隊,折損一兩成就會潰敗。
因為那多半意味著某一點已經被殺穿了。沒了整體陣型、無法形成有組織的反抗,基本就沒了勝利的可能。
可稱之為精銳的軍隊,在整體陣型不完全破碎的情況下能夠支撐五成戰損而不潰敗。
眼前的這些敵人,殘余不過三五百,折損已逾九成,全無陣型可言。
雖然已經沒有了抵抗之力,但他們依舊沒有逃跑或投降,仍然在準備著發起沖鋒。
如此悍卒,著實令馬騰感到震撼。
重重的戴好頭盔,馬騰打馬上前,鄭重的沖著眼前這群敵人行了個軍禮。
隨後深吸了一口氣,爆喝一聲︰「殺!送這群弟兄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