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攔腰砍一刀
整個八月，國內文壇最受關注的非汪碩與幾家媒體的罵戰莫屬，雙方你來我往，罵的不亦樂乎。
作家的作品要出版，跟出版社要版稅這件事，如果放在國外稀松平常，沒有人會驚訝。
但問題在于國內外的體制不同，放在國內這麼干，你這不是學習資本主義的陋習嗎？
再說了，你文人能談錢嗎？
不光俗，你還下賤，平白跌了自己清高人設。
在眾多反對者的口中，汪碩空有一身過人的才華，可惜是個貪財的鼠輩，是名副其實的「中國最貪財作家」、「文壇第一小人」，就差沒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了。
林為民的發聲很及時，一下子就將汪碩從被圍攻的局面中解救出來，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尤其是在他之後幾十位作家齊齊發聲，力挺版稅制度的正當性，一瞬間逆轉了原本被動挨打的局面，充分肯定了汪碩要版稅的合理性。
當然了，碩子作為這次事件沖鋒陷陣的大將，在個人名聲上受損是肯定的了。
「貪財」這個人設，算是洗刷不掉了，以後肯定時不時的還得被那些看不慣他的媒體和同行拉出來鞭鞭尸。
碩子慘啊！
林老師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還是那句話，碩子為革命流過血，是有功之臣。
林老師正想著怎麼犒勞犒勞碩子呢，沒想到他先找上了門，林老師本能的心底一虛，羊裝鎮定。
「哈哈，為民，還是你夠意思！」
汪碩上來先給林為民來了個大大的擁抱，放開他後，又一臉篤定的問道︰「他們那些人替我發聲，肯定是你干的吧？」
林老師大義凜然的說道︰「你這是在為全中國的作家發聲，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孤軍奮戰呢？」
汪碩滿臉感動，拍著林為民的胳膊，「多虧了你啊！」
「說這些就沒意思了。」林為民拉著他坐下，又問道︰「今天來干什麼的，不會就為了跟我說聲謝謝吧？」
汪碩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正事。晚上薊門飯店吃飯，我請客。這回咱們旗開得勝，以後大家都拿版稅，這可是大喜事！」
林為民笑道︰「確實是喜事，你給大家開了個好頭啊！」
林為民剛夸了一句，碩子又忍不住抖了起來。
這次版稅事件雖說起因是他為自己爭取利益，但最終惠及的卻是整個作家群體。
我汪碩，有恩于中國文壇啊！
汪碩剛想膨脹幾句，辦公室門口突然傳來一個比他還得瑟的聲音。
「林老師！」
林為民和汪碩循聲望去，只見于華頂著個五五分的發型在門口探頭探腦。
林為民見到他，臉上不禁露出幾分笑容，「你怎麼來了？小說寫完了？」
于華挪出了身子，走進辦公室，「沒呢，不過快了。」
林老師臉上慈祥的笑容消失了，「沒寫完來干嘛？」
他甚至忽略了于華的後半句話。
「真快了，你相信我，就差個結尾。」
「就差個結尾，你不寫完再來？」林為民對他的話很是懷疑。
「靜不下心啊！」
于華說著臉上興奮起來，跟汪碩打了個招呼，「我這些天一直在關注你們干的大事呢，熱血沸騰，哪有心思寫小說啊！」
于華的話說到了汪碩的得意處，他拍拍于華的肩膀，很有長者風範，語重心長的說道︰「以後你們這代作家要享福了！」
汪碩就比于華大了兩歲，于華瞥了他一眼，「行了吧你！被人罵的狗血淋頭，要不是林老師帶著我們替你發聲，嘿嘿……」
于華沒有再說下去，一臉幸災樂禍。
「你放屁！」汪碩出離憤怒，額上青筋條條綻露，「我是有功勞的！」
「是是是，你有功勞，這個‘廖化’當的還是不錯的！」于華又帶著幾分挖苦說道。
汪碩怒視于華，要不是顧及林為民在，恨不能手撕此子，真是寡廉鮮恥，沒有一絲感恩之心。
he~tui！
「行了行了！」林為民制止了兩人的爭吵，對于華道︰「既然來了，那就住下吧。正好最近樓上人少，清靜。」
「明白！」于華給了林為民一個眼神，流程我都懂。
「你找一下小佟，先去把東西放下。正好晚上吃飯，一起過去。」林為民交代道。
一听說有飯局，于華眼前一亮。
他千里迢迢的跑來燕京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浪嘛！
還是林老師懂我，剛來第一天，活動都安排好了。
汪碩不爽的捏著鼻子，「我請客，不帶你！」
「忘恩負義的東西，虧我替你說話！」于華反唇相譏。
「行了，趕緊去干正事。」林為民不耐煩的打斷了兩人的斗嘴。
等到下了班，于華一坐上林為民奔馳車的副駕駛，「坐車還得是奔馳啊！」
「以後賺版稅了買一輛。」林為民調侃道。
「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這車我哪買得起啊！」于華一臉我很有自知之明的表情。
林為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還是低估了自己的潛力，你可是靠《活著》活著的男人，不要妄自菲薄！
車子開了一會兒，停到什剎海小院門口，于華搶在林為民前面進了院門。
「哈哈，鐵生！」
石鐵生看到于華有些意外，「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今天剛到，來送稿子。」
石鐵生高興道︰「听說你這回還是部長篇？」
于華被他這麼一說，有些得意，「長篇賺的才多啊，現在還能拿版稅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林為民對石鐵生說道︰「走吧。」
汪碩這回請客的主要目的是慶祝他和媒體的罵戰大獲全勝，也是為了慶祝能拿到版稅，這事石鐵生也湊了熱鬧，今天肯定少不了他。
車子開在路上，幾人繼續聊天。
于華提起他打算買台電腦的事，「我听人說，電腦寫作可方便了。手指在鍵盤上敲字就行，打的熟練了，一兩千字不一會功夫就能打出來，比我們每天爬格子寫作可快多了。」
石鐵生在86年就體驗過林為民從米國帶回來的那台東芝T1000，後來還在別的朋友那里也體驗過，曾經動過買電腦的念頭。
這幾年，電腦是實打實的奢侈品，一台IBM主流配置的電腦少說也要一萬五千塊，頂普通人十年八年的收入。
石鐵生如今雖說已經是知名作家了，但家里積蓄並不多，當時他一听電腦的價格，就熄了心思。
今天于華再次提起這件事，石鐵生問道︰「你有錢？」
「快了。」于華看向林為民，「林老師，我這部小說寫完，給提點稿費唄？」
林為民無語，「你小子這是打算寅吃卯糧啊！」
「我這也是為了更好的寫作。您想啊，我現在一天專心致志，累的腰酸背疼，最多也就是寫個三四千字。
可要是有了電腦，我感覺一天萬把字有點夸張，但七八千字肯定沒問題，創作效率這一下子不就上來了嗎？」
林為民不得不承認，于華這小子給他畫的大餅有點誘人。
一天七八千字，你小子不成起點碼字工了？
「別胡吹了，等你先熟悉了鍵盤打字再說，還一天七八千字？你能趕上原來的效率就算是好的。」林為民打擊道。
「熟能生巧嘛，一開始肯定慢，一點點就快了。林老師，你相信我！」
「隨便你，愛買就買唄，稿子按時交就行。」
于華振奮道︰「那這回我正好背著電腦回去。」
林為民問道︰「鐵生，正好于華要買電腦，你不是一直想買嗎？一起買了吧！」
石鐵生搖搖手，「算了，太貴了，等以後再說吧。」
「沒事。正好我認識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會電腦編程，我讓他幫你們倆攢台組裝機，便宜！」
于華糾正道︰「林老師，編程是軟件，組裝屬于硬件範疇的事。」
林為民蔑了他一眼，顯著你了？
于華乖乖閉嘴。
心里卻驕傲，別看你是老師，但在電腦這一塊，你不行。
林為民輕咳了一聲，「那什麼，他不光會編程，也會自己組裝電腦，他現在用的電腦就是自己組裝的。」
听林為民說完，石鐵生怦然心動。
于華這時接話道︰「能有多便宜啊？」
林為民猶豫了一下，這玩意他不太熟啊。
前幾年他買那台東芝T1000花了兩千多米刀，但那是在米國。
平日里听大家討論，現在好像都是一兩萬塊一台，去年社里采購了兩台電腦，當時花了快四萬塊錢，算上漢卡和軟盤好像都接近五萬了。
這兩年就算是便宜，應該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你打听到多少錢？」林為民機靈的反問了于華一句。
「我朋友說，要是認識人，一萬出頭就能拿下來。」于華說道。
林為民點點頭，「自己找人組裝更便宜，五六千塊錢就能拿下來。」
這年頭電腦也是暴利，攔腰砍一刀，沒毛病。
沒等石鐵生說話，于華一臉驚喜，「林老師，真的假的？要是五六千塊錢，我現在就能買！」
「當然是真的。你去中關村混幾天就知道了，電腦這行，現在暴利的很！」
于華高興道︰「那可太好了！」
他又看向石鐵生，「鐵生，那你也買一台吧！這麼便宜！」
石鐵生沉吟道︰「我得回去跟西米商量一下。」
林為民笑著說道︰「行啊，回頭商量好了告訴我一聲，我給你找人。」
于華急道︰「林老師，要不您先研究研究我那台？」
「急個屁！你當人家是來給你打工的？等鐵生一起的。」
于華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跟著石鐵生，撿了個大便宜。
幾人說話的時候，車子停在了薊門飯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