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秋天的懷念
任豪回琴島好幾天,傳來了消息,《懸崖》電視劇正式立項,計劃拍攝20集。
琴島電視台這回打算放個大衛星,20集的電視劇國內還從來沒有哪家電視台拍出來過,這應該算是國內首部長篇電視劇,今年年初在中央電視台播出的《敵營十八年》才9集。
劇本改編的工作按照事先約定的,由林為民這個原著作者來負責,暫定三個月時間。
這個時間對于林為民來說簡直不要太寬松,《懸崖》的故事他爛熟于心,當初又是通過電視劇版《懸崖》和電影版《懸崖之上》改過來的,改編起劇本來行雲流水,只花了一天時間就肝出了兩集的內容。
要不是還有工作,林為民真想再來一回「創作假」。
可惜他不敢,怕被老蒙同志活撕了。
反正三個月呢,有的是時間。
《風聲》的審稿工作,比《霸王別姬》要順利多了,一點敏感內容都沒有,完全偉光正。
謝明清那邊反饋初審、復審都沒問題,接下來都等上會拍板了。
這段時間,林為民又閑了下來,偶爾會去人藝走一趟。
《霸王別姬》的程蝶衣這個演員終于定下來了,A角是剛進人藝不長時間的青年演員楊力新,後世蠻有名氣,他兒子後來也當了演員,發展的,叫楊樂。
這天林為民特意來看了一下他的扮相,對于印象中章國榮柔和的氣質,多了兩分硬朗,還是長相的問題,但大體上是有幾分程蝶衣的神韻的。
林為民記得後世《霸王別姬》中章國榮的配音就是楊力新完成的,這也算是一種緣分。
等楊力新卸了妝後,被歐陽山尊叫了過來,問道︰「林老師,您覺得小楊的扮相怎麼樣?」
林為民點點頭,「,我沒什麼意見。」
楊力新大喜,盡管之前導演歐陽山尊和編劇藍蔭海都對他表示了認可,但有了林為民這個原著編劇的首肯,他這個角色拿的就更穩了。
他七五年考入人藝,跟李光復差不多,這幾年演的都是些小角色。
「不過……」
林為民沉吟著說道︰「小楊啊!」
「林老師,您有什麼指教?」楊力新趕緊問道。
「指教談不上。就是想跟你說一下,程蝶衣這個角色有著他自身的特殊性,那股不瘋魔不成活的勁兒,你要是演不出來,這個人物的魅力不僅會大打折扣,甚至還有可能被觀眾厭惡。所以,你要下點功夫。」
楊力新感覺到了來自林為民的壓力,他用力的點頭道,「林老師,我一定會努力演好這個角色。」
歐陽山尊笑道︰「我們的B角是從京劇院那邊借調來的一位男旦,院里跟京劇院那邊協調了一下,打算先讓我們的幾個主角去那邊學習三個月。這出戲涉及到大量的京劇戲份,他們不經過培訓,很難演出角色的精髓。」
林為民對人藝這種認真的態度很認可,有這樣的精神和態度,才能磨出好作品。
周末,林為民又來到了雍和宮大街26號的小院,這回他身後跟了個尾巴。
「鐵生!鐵生!」
林為民在院當中就喊著,韓壯壯在後面也跟著喊︰「石大爺!石大爺!」
石鐵生搖著輪椅從屋里出來,就看見林為民拎著一塊肉,韓壯壯懷里抱了幾顆大白菜。
「你們倆這是要干嘛?」
林為民問道︰「我叔兒呢?」
「出去辦事了,等會兒回來。」
林為民提 起豬肉晃了晃,「剛割的後臀尖,饞餃子了,讓我叔兒給我包點兒。」
石鐵生笑道︰「好,今晚改善伙食了。不過是不是有點多啊?」
林為民朝後看了一眼,「不多,一點都不多。」
石鐵生默契的笑了起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石父回來了,听說林為民要包餃子,他趕忙下廚。
林為民和韓壯壯給他打下手,剁餡、和面、 皮,三人分工,場面很熱鬧。
石鐵生坐在輪椅上包餃子,手藝一看就是練過的,比林為民包的不知道強到哪里去。
韓壯壯嘲笑道︰「老舅,你這包的也太丑了!」
林為民給了他一個眼神,韓壯壯識趣的閉嘴了。
「今天怎麼沒看到石嵐?」林為民問道。
「這不是放暑假了嘛,天天跑出去和同學玩,擦黑了才知道回來。」石父道。
林為民將一個餃子捏好,放到蓋簾上,「開學上高中了吧?」
「是啊,真快!」石鐵生的語氣帶著幾分感嘆。
四個人干活干的很快,一個多小時就包出了幾簾餃子。
也不等全部包完,先下鍋兩簾餃子。
石父自己包餃子,讓林為民和石鐵生他們幾人先吃,他們也不客氣,捧著碗就開造。
「muamua,真好吃!」
林為民看著韓壯壯吃飯,總能聯想到豬拱食。
「你就不能有點吃相?」
「老舅你不懂,這樣才吃的香。」
兩人拌嘴,吃東西的動作卻絲毫不耽誤。
石鐵生道︰「對了,為民,我最近又寫了一篇東西,等會吃完飯你幫我看看。」
「好。」
三人火力全開,先前包的幾簾餃子進了肚,石父緊包不夠他們吃的。
林為民和石鐵生是吃飽了,韓壯壯卻還差了不少,他起身幫石父包餃子。
林為民則推著石鐵生進了他的屋子,翻閱起他新寫的稿子。
「雙腿癱瘓後,我的脾氣變得暴怒無常。望著望著天上北歸的雁陣,我會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
《秋天的懷念》,林為民為數不多完整看完過,並感動到落淚的散文。
石鐵生下鄉時先是腰疼,而後雙腿行動不便,最後查出了問題出現在 椎上。那幾年石鐵生父親還在滇南工作,關于他的生活和治病都是母親一手操持。
就如同文中寫到的那樣,石鐵生在患病最開始的階段情緒變得極為敏感,喜怒無常,母親一直在他身邊照顧著他,包容著他。
但世事無常,那位堅強的母親或許可以承受為兒子治病欠下的幾千元債務的重負,可以承受後半生服侍一個病人的磨難,卻怎麼也承受不了生龍活虎的兒子失去雙腿的打擊。
她走了,留下殘廢的兒子和尚未成年的女兒。
去世前,母親總跟石鐵生念叨著要帶他去北海,說那里的花兒都開了,要帶石鐵生去看看。
可那時的石鐵生還不是如今這個豁達樂觀的漢子,總是粗魯的拒絕母親。
直到有一天,石鐵生望著窗外的樹葉簌簌落下,他終于答應了母親去一次北海。
母親說要帶他逛完北海去吃彷膳,石鐵生小時候最喜歡吃那里的豌豆黃,她高興的起身說要去準備準備,但這一出門,就再也沒回來過。
母親走了,帶著石鐵生無盡的思念和愧疚。
「又是秋天,妹妹推我去北海看了菊花。黃色的花澹雅,白色的花高潔,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潑潑灑灑,秋風中正開得爛漫。我懂得母親沒有說完的話。妹妹也懂。我倆在一塊兒,要好好兒活……」
而今這些思念化成文字落在稿紙上,尚未變成鉛字,那飽含著對母親思念和愧疚撲面而來。
短短不到千字,林為民讀完潸然淚下,「寫的真好!」
他摩挲著稿子,嘆道︰「我們稿子,一定要拿到我們《當代》發。」
石鐵生微笑著,臉上寫滿了欣慰之色,「能發在你們《當代》上可太好了。」
他又說道︰「篇幅方面會不會太短了。」
林為民道︰「短有什麼關系?你這篇散文,是要上教科書的,能上《當代》是我們刊物的榮幸。」
石鐵生先是喜悅,而後情緒又有些低落起來,「上什麼教科書。」
對于一位作家來說,作品能上教科書絕對是一種榮譽。
但石鐵生並不想用這篇作品上教科書。
林為民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岔開了話題。
兩人在屋里又聊了一會兒,有點悶熱,林為民打算推著石鐵生去院外樹下。
路過還在往嘴里塞餃子的韓壯壯,林為民說道︰「吃差不多就行了,給石嵐留點。」
石父笑道︰「都給那丫頭留好了,你就甭惦記了。」
石鐵生和林為民一坐一站,在樹下聊著天。
偶爾有鄰居從院外回來,或者出門,看到石鐵生和林為民,總會笑著跟石鐵生說句話,還會捎帶上林為民,「林作家又來了?」
林為民笑呵呵的回︰「忙著呢」、「吃了麼」
兩人聊著天,林為民說起了曲小偉,听說他女朋友調來了燕京,石鐵生很是替他高興。
「這麼說,他們倆應該快辦事了吧?」他指的是結婚。
「誰知道呢,上回見面他倆沒說。」
「我說最近小偉怎麼來的少了?原來是女朋友來了。」
林為民道︰「這小子,見色忘義啊!」
石鐵生笑道︰「等你談上了戀愛,也得這樣。」
林為民大手一揮,豪邁道︰「那不可能。堂堂男子漢,豈能沉溺于兒女私情,不能讓女人牽扯我太多的精力。」
石鐵生望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道︰「難怪你到現在都是光棍兒!」
「胡說!我只是不想找而已。」
石鐵生慢悠悠的說道︰「那你倒是找啊!」
林為民臉色窘迫起來,「找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