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林為民跟于是之細聊之後才知道，原來劇本的稿費並不是一次性的。
除了這次的三百塊錢，未來人藝每演一場《觸不可及》，林為民都會分到相應的提成，一場五塊錢，每年按照演出場次結算。
這是人藝的老傳統了，後世也是這樣，人藝直到2016年才結束給老舍先生家人稿費，曹禺先生家人稿費更是持續給付從未間斷。
听到這個信息，林為民心里總算有了點安慰。
告別了于是之，林為民騎著自行車走到人藝門口，黑暗中突然竄出一道人影。
林為民嚇了一跳，以為踫上攔路搶劫的了。
「林老師！」听聲音原來是李光復。
「李老師啊！」
李光復忙道︰「您別客氣，叫我小李就行。」
還小李，您老好歹也三十多了，您能拉下這個臉面，可我叫不出口啊！
「李老師您有事？」林為民問道。
李光復道︰「今天真是謝謝您了，要不是您的肯定，我也演不上林小丁這個角色。」
「甭客氣，主要是您比較符合這個角色。」
「林老師，不知道您有沒有空，我想請您吃個飯。」李光復說明了來意。
林為民道︰「今天有點晚了吧？」
「那明天，明天我請您吃涮羊肉。」
「成，那就明天。」
兩人約好了時間，林為民騎著自行車離開。
李光復看著黑暗中遠去的身影，心中暗自高興。
他十幾歲就進了人藝的演員訓練班，這些年在人藝模爬滾打，小角色演了一堆，但主角還沒演過。
今天踫見林為民是撞了大運，演上了男主角，李光復心中對林為民無比感激。
更何況于是之院長還介紹過，這位還是萬先生的關門弟子，光是這層身份，跟他結交就絕對不吃虧。
翌日，林為民下了班，來到東來順，李光復早已經等在這里了。
東來順的羊肉用的是閹|割過的公羊，肉質軟，瘦肉多，切肉的師傅手藝也是一絕，羊肉切成薄片能透光。
一盤盤羊肉碼的整整齊齊端上來，光是看那紅白相間的肉質就讓人食欲大振。
這年頭到東來順請客，誠意沒得說。
林為民和李光復邊吃邊聊，主要是李光復說，他听。
李光復是燕京的坐地戶，小時候家境殷實，住在東單，隔著中國兒藝兩個門，再往西就是寧郡王府。
也正是因為家住東單，和中國兒童劇院、中國青年藝術劇院離得很近，他從小就在兩個劇院來回穿梭，對戲劇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60年的時候人藝聯合兩個劇院進行青少年招生，李光復二話沒說就去報名，那年他才13歲。
當時老師跟他說13歲還不到年齡，我們最低要求15歲。
「當時我就跟那老師說，‘您怎麼知道15歲可以演戲，13歲不能演戲呢？’。
那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啊，老師還真就讓我進去了，這一晃就在人藝待了二十年，想想都不可思議。」
李光復搖著頭追憶往事，不勝唏噓。
林為民笑著說道︰「那您這戲齡可夠長的了，才三十多歲就成老演員了。」
李光復連忙擺手，「您可別寒磣我，我就是一龍套。」
「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我記得這話是你們劇院的前輩說的吧？」
「是，我們于院長說的。說是這麼說，可對于我們這些沒演過主角的演員來說，總歸是有遺憾的。」
「那倒是，這次就算是彌補遺憾了。」
「所以說還得謝謝林老師您。」李光復舉起酒杯順勢感謝道。
「太客氣了。」
兩人喝完一杯酒，林為民問道︰「剛才听您說，您家是燕京的老坐地戶了。」
「是，爺爺輩兒就到這兒謀生了。」
「正巧我有點事想跟您請教請教……」
林為民說起了自己想買四合院的事，李光復听完眉頭微蹙，「林老師，現如今這四合院可不是買房子的好選擇啊。您想買個合心意的，可遇不可求，即便踫上了，這價錢也比買一套平房或者是筒子樓貴多了。」
「這個我倒明白，主要是個人愛好。我這人不喜歡住筒子樓，感覺太壓抑，還是有個自己的院子住著舒服。」
李光復恭維道︰「還是您懂得享受生活。」
「回頭我幫您問問，看看周圍有沒有人家想賣房子。」
「那我謝謝您了。」
一頓飯吃完，賓主盡歡。
到了周末，林為民上午跑人藝蹲了一上午看大家排練，中午提著幾斤涮羊肉來到雍和宮大街26號。
「鐵生！鐵生！」林為民習慣性的沒等進門就在院子里喊石鐵生的名字。
石嵐推開門嗔道︰「林大哥，每次你來人家鄰居都跟我們家反應，說你們家這客人可太鬧人了！」
林為民抖了抖手里的羊肉卷，「那我走？」
石嵐看著羊肉卷頓時不說話了，眼楮都直了。
林為民將手中的羊肉卷放到屋里，石鐵生搖著輪椅，問道︰「這段時間怎麼一直沒過來？」
林為民除了剛從東北回來的時候來過他們家一趟，之後就一直沒來過。
「忙唄！想我了？」
「主要是想你的羊肉卷了。」
「哈哈！今天讓你吃個夠。」
「看樣子你又發財了。」石鐵生篤定道。
「我知道。」石嵐舉起手，「林大哥在《當代》上發了一篇《懸崖》，那個是長篇，少說也得一千多塊錢。」
林為民寵溺的說道︰「小機靈鬼！」
「不光是發在《當代》上，《懸崖》要出單行本了，多發了兩千塊的稿費。」
石嵐瞪大了眼楮，「兩千塊？」
她搖著石鐵生的肩膀，「哥，兩千塊啊！」
「我知道，你輕點！」石鐵生被妹妹折磨的一臉生無可戀。
「然後我又給人藝寫了個本子，發了三百塊的稿費。」
「還有錢？」石嵐不敢相信。
石鐵生跟她關注的重點不一樣，「給人藝寫劇本？」
林為民點頭道︰「嗯，老師的要求。」
「啊！」石鐵生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感嘆，眼神中充滿了羨慕，「給人藝寫劇本，他們用了嗎？」
「不用能給稿費嗎？」
石鐵生看著林為民突然有點不想說話。
這位朋友，強的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