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黜陟使行轅
狄仁杰這位奉旨巡查揚州的黜陟使，已經來到此地一月有余。
剛開始，揚州官吏還對他畢恭畢敬。
可隨著他不斷走訪民情，隨著調查的不斷深入，各級官吏便開始推諉扯皮，互相遮掩包庇。
甚至已經有暗處的勢力派出了江湖人來攪局。
這令狄仁杰越發覺得揚州的水很深，穎王在揚州的勢力不容小覷。
那些人連當朝三品大員都敢刺殺，簡直是無法無天！
書房內，狄仁杰正在埋頭整理已經收集到的線索。
「大人，您還沒睡呢？」
李元芳端著一杯參茶走了進來。
「元芳。」狄仁杰接過參茶，說道︰「睡不著啊！
揚州上下官吏沆瀣一氣，逐級盤剝治下的百姓，若不將他們連根拔起，怎麼對得起這揚州的百姓！」
「是啊！」李元芳也心有戚戚︰「雖然早知他們的惡行，卻沒想到他們的勢力如此盤根錯節。
整個揚州幾乎都在他們的控制之下，儼然要成為國中之國了！」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盡快將他們鏟除！」狄仁杰道︰「如若任其發展，日後必會釀成大禍！」
李元芳點了點頭，對此深表認同。
現在那些人就敢刺殺朝廷派來的黜陟使，日後做出什麼樣的大案都不奇怪。
「現在咱們手里已經有了漕工們的證詞，只要查到那些人貪污和銷贓的賬簿，就能將他們明正典刑！」狄仁杰如此說道。
其實，他最關心的不是這些貪官污吏，而是穎王元齊。
此人一直隱于幕後，從未露出馬腳。
即便有了人證、物證，也很難證明元齊和這些事的聯系，牽連不到這個罪魁禍首的身上。
只能寄希望于憂之那邊了！
狄仁杰心中想到。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李元芳神色一變，當即橫刀擋在狄仁杰身前。
叮叮叮叮——
鏈子刀快如疾風，化作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將襲來的暗器盡數擋下，
「張環李朗！」
李元芳一聲大喝，叫來門外的八大軍頭。
「大人，李將軍！」
張環李朗聞聲沖入屋內。
「你二人率千牛衛保護大人安全，我去捉拿刺客！」
李元芳留下這句話便瞬間追了出去
寂靜的深夜中，李元芳和黑衣刺客互相追逐，足足追了一炷香的時間。
「沈兄，差不多了吧！」
李元芳忽然開口道。
他早已認出來人的身份，否則又怎會如此輕率地追出來呢？
黑衣人摘下面巾，正是沈憂之。
「你打出的那幾枚暗器雖然凌厲，但拙力勝過巧力，所以聲音尤其明顯，這顯然不是殺手暗殺時使用的手法。」
李元芳見到沈憂之，笑著解釋道︰「所以我第一時間便想到，來人不是鐵手團的刺客，而是沈兄你。」
沈憂之聞言，也道︰「元芳兄果然機智過人。
我這次來，是有要是與你們商量。」
隨後，他便將自己打入鐵手團內部，以及元齊的計劃告知了李元芳。
「還有四名刺客？那大人現在豈不是十分危險！」
李元芳听到鐵手團還有刺客來了，頓時焦急道。
「元芳兄莫急。」沈憂之道︰「那四人的武功算不得頂尖，千牛衛足以應付。」
八大軍頭雖然都不是一流高手，但八人配合起來，連李元芳都不能在短時間內突破他們的封鎖。
更何況，狄仁杰身邊還有大批的千牛衛。
千牛衛乃是皇帝的親衛，各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兵強將。
僅憑鐵手團那四位堂主，休想越過千牛衛的重重保護。
「元芳兄，你們那邊進展如何？」
沈憂之安撫住了李元芳，又問道。
李元芳也不耽擱，將他們目前的收獲一一說出。
听到他們要查元齊等人貪污和銷贓的賬簿，沈憂之當即道︰「若我所料不錯，賬簿應當就藏在鴻通櫃坊之內！
那里是穎王的產業，專門負責替他們洗黑錢。」
一個黑社會組織居然也會有賬簿，這听起來似乎很魔幻，但其實並不稀奇。
因為黑社會組織也是有上下級和分工的，上級也同樣要給手下發工資。
所以，它們也和一般的組織一樣，面臨著財務問題。
每一筆錢的來源和流向都要記錄清楚，否則下級不知道上級撥了多少款，上級也不知道下級賺了多少錢。
更有甚者，由于沒有清晰的財務記錄，下級可以隨意貪墨，中層可以隨意克扣，上級則是兩眼一抹黑。
如此一來，整個組織早晚會亂成一鍋粥。
這是任何組織的領導者都不可能容忍的。
因此，即便是做黑產的組織，也一定會有專門的賬簿。
這既是維系組織結構的必要手段，也是上級監察下級最簡單的方式。
「這上面記錄了鐵手團各個堂主的身份，以及他們各自勢力的所在位置。」
沈憂之從懷中取出自己早已畫好的地圖，交給李元芳。
「太好了！」李元芳接過地圖，驚喜道︰「有了這些情報，只要再拿到鴻通櫃坊中的賬簿，咱們就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
沈憂之見事情已經交代完畢，便道︰「時間差不多了，你也該回去了。
那些殺手暫時不要動，放他們離去即可。」
此次行動失敗，若是只有自己一人全身而退，難免會引起元齊的懷疑。
現在自己已經完成了原定的任務，足足拖了李元芳小半個時辰。
就算刺殺失敗，這個鍋也輪不到自己來背。
放那些殺手回去，就是為了讓他們承擔元齊的怒火。
李元芳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隨即，他又道︰「拿到證據之後，大人便會調集附近幾個州衙的府兵，突襲鐵手團的各個堂口，隨後將元齊鐵壁合圍！」
由大至小，逐步縮小包圍圈，這是以多打少的情況下最穩妥的辦法。
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步步為營，打「呆仗」。
這樣雖然費時費力，但也最不容易出現意外。
「那好，那我便在臥虎莊靜候佳音！」沈憂之拱手道。
隨即，二人便分道揚鑣。
沈憂之打算直接去向元齊復命。
而李元芳則準備回去收拾殘局
鴻通櫃坊，密室
沈憂之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回來的。
原本他以為沒了李元芳，千牛衛最多拖住這些殺手，然後等李元芳回去收拾殘局。
不成想這些人如此不堪大用，竟然被千牛衛逼退了，甚至險些折在的千牛衛的手里！
「廢物！一群廢物！」
元齊指著四人罵道。
「好不容易將李元芳調離，你們竟然連狄仁杰手下的衛士都收拾不了，要你們有何用！」
「我看你們是作威作福慣了，連自己的老本行都忘了！」
「一群殺不了人的殺手，我留著你們有何用？」
面對元齊的斥責，四名堂主只能默默低下頭，無話可說。
作為殺手，沒能殺死目標就是徹底失敗。
「這次暫且留你們一命，每人廢一只手臂，戴罪立功。」元齊毫不留情地說道︰「下次任務若是再失敗，你們也不用回來見我了！」
「謝宗主寬恕！」
雖然被處罰斷掉一只臂，但四人還是高聲答謝。
「自己下去領罰吧！」
元齊不耐煩地斥退四人。
「屬下告退！」
四人當即退下，準備接受處罰。
待他們走後，沈憂之這才緩緩開口，道︰「宗主無須動怒。
狄仁杰畢竟是當朝重臣，身邊衛士眾多。
咱們想要對付他，還須周密策劃。」
「哼！」元齊冷哼一聲︰「都是那群無能的廢物！
連一群小小的侍衛都對付不了，真是一群酒囊飯袋！
若非本王不能親自出手，又豈會如此被動！」
怒火漸熄，元齊這才問道︰「沈老弟，和李元芳斗了半個時辰，他的武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