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鷹隼兀鷲一類猛禽向來是以鼠、蛇、等小型動物為食,難道它們還會傷害人類?」葉茹柳對柬俶的話心存疑問。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說而已。」柬俶說道。
「看來這幽冥府的主人還是個神秘人物。」石朗略有所思地說道。
「是呀,此人平日里深居簡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麼樣。」柬俶說道。
「算了,不提這幽冥府了。柬俶,說說你們的職業吧。」石朗說道。
「在朝鮮,妓生屬于賤民階層。我們大都是來自窮苦人家,步入這個行業後,我們需要從小在在教坊接受各種藝術訓練,如樂器、書藝、舞蹈、文學、女紅等,甚至還要學一些醫術。
「一個女孩要經過一個較長時間的訓練並且考試合格後,才會由教坊的教工為她盤頭,戴上加,成為正式的妓生。我們的工作內容主要是應邀出席各種宴會,在宴會上為雇主提供表演和奉客。
「當然,不同地區的妓生在所學技藝上有很大差別,比如,晉州的妓生擅長舞劍。濟州島的妓生擅長馬術。釜山市內的妓生最為擅長的則是盤索里。」
「盤所里是一種什麼技藝?我可是第一次听說。」石朗插話問道。
「盤所里是一種以說唱為主的表演形式,它是由兩名妓生合作完成的,表演時,一人站立說唱,另一人坐在一邊擊鼓配合。說唱的內容大都是一些大家喜聞樂見的民間故事傳說,如《春香歌》、《江陵梅花打令謠》、《淑英娘子傳》等。」
「有機會的話,我們真想听你來一段《春香歌》。」葉茹柳在南原時听說過關于春香的故事,听到柬俶的介紹,饒有興致地說道。
「沒問題。我們紫薇閣里有一間不大的表演廳,就是平日里為顧客表演所用的。我們姐妹平日里除了應邀外出奉客,就是輪流在這表演廳里為前來听說唱的客人表演。特別是晚上,會有很多客人前來紫薇閣欣賞我們的盤所里。」
說話間,紫薇閣已近在眼前。
紫薇閣雖處鬧市,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幽靜安適,它是一座全木質結構的小院,院子離著吵鬧的大街足有三百多米遠,而且這三百多米遠的空地上,長滿了郁郁蔥蔥紫薇樹。
紫薇閣和大街聯系的通道,是一條青磚鋪就的林間小道。穿過這條小道,就會來到紫薇閣的院門前。
紫薇閣的院牆是木質柵欄,院門是一扇鏤空雕刻著一朵紫薇花的長方形木門。
透過柵欄牆,可以清晰地看清院子里的全貌。院子的北邊是一座高大的木質房屋;院子西側是一排看起來略顯矮小的木房子;院子東面是一塊隱在幾棵高達紫薇樹下的平地,平地上立著幾具簡易的健身器械,看來這塊平地應該是紫薇閣里的人用來健身用的。
闊別一年後,重新回到自己生活工作過多年的紫薇閣,站在紫薇閣木門前的柬俶禁不住熱淚盈眶,往日的一幕幕場景再一次呈現在眼前︰熟悉的柵欄牆、有些破舊的木板房、院子里的幾棵蒼郁的紫薇樹,以及紫薇樹下那片自己曾經在上面揮灑汗水的平地。一切是那麼的親切!
「柬俶,到家了,你應該高興才是。」竹青摟住情緒激動的柬俶,輕聲安慰道。
「是啊,柬俶妹子,終于可以和你的姐妹們團聚了,真為你感到高興。」葉茹柳也走到柬俶身邊,安慰道。
「想想這一年
在島上吃過的苦、受過的罪,現在終于回家了,我……有些激動。」柬俶抹一把眼淚,又哭又笑地說道。
「怎麼這麼靜呀?按說這個時辰應該還在營業才對呀。」望著靜悄悄的紫薇閣,石朗有些不解。
听到石朗的話,現場三個女人這才發現︰紫薇閣內,除了北面木房的一扇窗戶里透出微弱的燈光外,一片黑沉沉的,完全沒有妓生館晚間營業時的光亮與熱鬧。
紫薇閣難道是關門歇業了?
就在四人站在門前疑慮重重時,只听得「吱呀」一聲,北屋東側的一扇小門被輕輕打開,從里面走出一位身著銀白色半襟長裙的年輕女子。那女子回身輕輕將門關上,然後手提一盞馬燈,向院門走來。
「順子……」借著馬燈的光亮,柬俶看清了走到近前的那位女子的臉,激動地叫道。
被叫做順子的女子只顧低頭走路,完全沒有看到站在院門外的石朗等人,柬俶的聲音令她抬起頭來,她一眼看到站在院門外的柬俶,臉上頓時現出無比驚愕的表情︰「你……你是柬俶姐嗎?真的是你嗎……你不是……死在絕影島上了嗎?」
由于驚嚇過度,順子竟然完全沒有意識到手中的馬燈掉在地上。
望著順子一雙無比驚恐的眼楮,柬俶有些哭笑不得,她將身子向前挪一挪,認真地對順子說︰「你仔細看看,我是柬俶呀。順子,不要害怕。我沒死,我又回來啦。」
「是柬俶姐,真的是你……」順子終于緩過神來。
「順子,趕緊開門,咱們進去再說。」
「好,柬俶姐。」順子先是用疑慮的眼神看一眼柬俶身後石朗、葉茹柳和竹青,然後將院門打開。
「媽媽和姐妹們都還好吧?」踏進院門,柬俶迫不及待地問順子。
順子一邊從地上撿起那盞馬燈,一邊回答道︰「好,好。媽媽經常念叨起你。走走,我這就領你去見她老人家。」
在順子的帶領下,石朗、柬俶等四人從方才順子開過的那扇小門進到房子內,然後經過兩道推拉門,進到最里間的房間門口。
「你們先等一下,我進去稟報一下。」順子先是將手中馬燈熄滅,放在一張木桌上,然後轉身對柬俶說道。
「好。」柬俶說道。
順子輕輕推開她右手邊的古銅色木質推拉門,側身閃了進去,然後將推拉門重新關好。
不一會兒,順子從門里出來,對柬俶說道︰「媽媽叫你們進去。」
石朗、葉茹柳和竹青跟在柬俶和順子的身後,輕手輕腳地跨進門內。
房間內光線有些暗,一支快要燃盡蠟燭孤零零地立在燭台上面。燭台右側,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婦人在順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柬俶,我的孩子,媽媽想死你們了……」老婦人用一雙瘦骨嶙峋的手吃力地撫模著跑上前來伏到她懷中的柬俶的臉頰。
「媽媽……您還好吧……」柬俶伏進老婦人的懷中,抽泣起來。
「好,好。好著呢。老朽不看到禍害咱們的倭國人被趕出去,就不會去見閻王爺。我硬朗著呢。」
「媽媽,您老人家還是坐下說話吧。」見老婦人有些激動,順子和柬俶一起將她扶坐在坐墊上。
「柬俶,這三位是……」老婦人坐穩身子,抬頭看一眼石朗、葉茹柳和竹青,問柬俶道。
「哦,媽媽,忘了給您介紹,這三
位是我老家的三位好朋友。這不,在老家混不下去了,跟著我一起來到紫薇閣,想在這里混口飯吃。」柬俶按照事先商定的計劃對老婦人說道。
「唉!這世道,弄得人都沒法活了。好吧,雖然我們紫薇閣的日子也不好過,但給你們口飯吃還是沒問題的。我看這樣吧,讓這位小伙子在咱們這負責買菜夾帶著干點力氣活,她們倆……就到後廚幫忙吧。」
「謝謝您老人家!給您填麻煩了!」石朗趕緊道一聲感謝,和葉茹柳、竹青一起,向老婦人躬身施禮。
「別這麼客氣。以後這里就是你們的家了咳……咳……」老婦人說著,劇烈地咳嗽起來。
「媽媽,您可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柬俶一邊為老婦人捶背,一邊關心地說道。
「誰說不是呢,媽媽這兩天急火傷身,總是咳嗽不止。剛才我本是出門為媽媽去叫郎中的。」順子對柬俶說道。
「媽媽原來身體很是硬朗的。為什麼事著急上火呀?」柬俶問道。
「還不是為了淑怡出嫁的事。」順子說道。
「淑怡出嫁?嫁給誰呀?她不是還未成年嗎?」柬俶問道。
順子剛想說話,被老婦人揮手制止︰「不說這些煩心事。柬俶,你和你的朋友肯定還沒吃完飯吧。順子,你領他們先去後面吃點東西,然後,給他們安排一下住處,讓他們先住下來。等明兒有時間了,大家再好好聊聊。」
「是,媽媽。我這就去辦。」順子站起身。
「行,媽媽。時辰不早了,您老人家先休息。明天我過來服侍您。」柬俶也站起身。
「老媽媽,不打攪您了。早點休息吧。」石朗說著,和葉茹柳及竹青一起,向老婦人深深鞠一躬。
「去吧,孩子們。」老婦人沖大家揮揮手。
由于去年在絕影島上被倭國人殺害了許多妓生,紫薇閣內空余的房間很多。葉茹柳、柬俶和竹青被安排在一個房間內。石朗則被安排在一間較小的單間內。
四人吃過晚飯後已近子時,大家各自回到被安排的房間內休息。
翌日,吃過早飯,石朗、葉茹柳和竹青在順子的帶領下,到各自被安排的崗位上熟悉業務。柬俶則被媽媽叫到她的房間內話舊聊天。
柬俶向媽媽詳細介紹了在絕影島上其他姐妹們被殺害的經過以及後來自己在島上的所有遭遇。說到傷心處,柬俶禁不住痛哭流涕。
「孩子,不要過于悲傷。你能獨身一人在島上殺死那麼多倭國人,媽媽很是欣慰。你的所做所為也算是為你那些死去的姐妹們報仇雪恨了。媽媽為有你這樣的好孩子而感到自豪。」
「一想起我那些姐妹們慘死的樣子,我就控制不自己……」
「算了。人死不能復活。活著的人只要能將這國恨家仇牢記心中,時刻不忘報仇雪恨就可以了。千萬記住,只要活著,一切就有希望咳……咳……咳……」
「媽媽,我記著您的身體一直是好好的,怎麼現在……」
「哎,別提了。自打去年咱們紫薇閣一下失去了這麼多像你這樣的好孩子,媽媽的心突然間就像被人掏空了一般,整日里愁苦煩悶憋屈,身體也就一天不如一天。再加上前些日子,你那最小的師妹淑怡遇到了些麻煩,我這身體一下子就垮了,整日里咳嗽不斷。」
「淑怡怎麼啦?她遇到什麼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