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釜山風力強勁,晝夜溫差非常大。一連多日的干燥、沙塵讓這座海濱城市蒙上了一層灰蒙的面紗。
釜山的這種獨特的氣候現象讓自幼在王京城中嬌生慣養而又體弱多病的朝鮮王子順和君舊疾復發。順和君自幼患有嚴重的哮喘病,每遇異常氣候便會復發。
自從隨倭軍來到釜山後,順和君便對釜山的天氣有些不適應。干燥沙塵致使他的哮喘病復發,每日只得躺在床上劇烈地咳嗽,夜晚難以入睡,大量盜汗並伴有高燒癥狀。
小西行長擔心順和君出現意外,吩咐隨軍醫生細心醫治。
順和君吃了隨軍醫生開出的幾服藥後,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有加重的趨勢。
沈惟敬看過順和君的病情後,趕緊趕到小西行長住處,與小西行長商討該如何處置這位奄奄一息的朝鮮王子。
「老哥,我看這位朝鮮六王子病情危急呀!」剛一入座,沈惟敬便對坐在自己對面的小西行長說道。
「是呀,沒想到他年紀輕輕的,竟然如此體弱。」小西行長嘆息一聲。
「這要是死在咱們手里,朝鮮那邊可不好交代呀。」經過這段倭國軍營生活,沈惟敬已經漸漸融入到小西行長的交際圈子里,或者說,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自己擺在同朝鮮對立的倭國人這一方。
「誰說不是呀。當初加藤君俘獲兩位王子後,大家之所以沒有放走他們,就是為了充分利用他們。現如今,大明和我們的議和已經達成初步共識,我對接下來的談判充滿期待。作為談判議和的考慮因素之一,我可不希望兩位王子出現什麼意外。」
「那就干脆放他們回去得了。反正朝鮮國王已經冊封三王子光海君為監國世子,眼前這兩個窩囊廢也沒有多大利用價值了。你看這兩個人除了每天浪費我們的糧食外,還要有那麼多人侍候他們。」
沈惟敬力勸小西行長放人,其實是有著自己的打算的。首先,從開城出發趕往王京議和時,沈惟敬接受了柳成龍和李山海的賄賂,答應他們救出兩位王子。順和君病重,沈惟敬覺著這是救人的機會;
其次,貪財的沈惟敬還在惦記著那位李山海送到自己嘴邊卻沒有吃成的朝鮮宮女。如果借此機會把兩位王子救回王京,他就可以有資本再次向李山海和柳成龍索要美女和財寶。
「我有時也在想,這兩位王子對我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要說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那也不現實。可要是死在我們手中,不但這點僅存的利用價值沒有了,而且還極有可能激起敵方的憤怒。如果真出現這種情況,那就得不償失了。」看來小西行長對沈惟敬放人的請求並非完全不贊同。
「那就放了得了。」
「老弟不知,放兩位王子回去,可不是你我說說就能解決的事情,那得經得太閣的同意才行。」
「那就趕緊向上請示呀。反正現在你們窩在這釜山一帶也沒什麼事情可干,干脆就干干這件事不是很好嘛?」
「這個……這樣,你容我將此事向三位軍奉行請示一下。」
「最好是快點。你沒看見那個肺癆奄奄一息的樣子。要是晚啦,弄不好就死在咱們手里。真要那樣,他可就成了死豬肉一塊,毫無價值啦。」
「好。我明天就去向三位軍奉行匯報此事。」
「好 ,老哥。我等你的好消息。」
三天後,小西行長告訴沈惟敬,三位軍奉行已經同意派遣他陪同沈惟敬和另外兩位大明議和使節趕往名古屋面見豐臣秀吉,商討釋放兩位朝鮮王子及明倭下一步議和會談事宜。與此同時,小西行長還告訴沈惟敬,太閣大人剛剛喜得貴子,在此情形下,太閣大人極有可能會同意釋放兩位朝鮮王子。
得到小西行長的消息後,沈惟敬心情大悅,他精心準備了送給豐臣秀吉的禮物,只等動身的那一刻早一點到來。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沈惟敬、徐一貫、謝用梓、小西行長、景轍玄蘇、加藤美智子及五十名隨行護衛,乘船從釜山浦出發,渡海到倭國面見豐臣秀吉。
經過數天的海上航行,沈惟敬、小西行長一行人到達對馬島。
事先得到消息的對馬島島守早已等候在海岸邊迎候。
登岸後,對馬島島守將大明使節及小西行長一行迎進島守府內,大擺宴席,熱情招待遠涉重洋而來的客人。
吃著對馬島的特色美食,看著歌舞伎妙曼的舞姿,沈惟敬完全忘記了旅途的疲勞。
「老哥,這幾個跳舞的妞不錯,嘖嘖,你看那身段,那臉蛋,那小嘴!」為防止坐在不遠處的加藤美智子听到,沈惟敬將嘴巴湊近坐在身邊的小西行長的耳朵悄聲說道。
「老弟,老哥我說過,有機會一定會給你找幾個倭國妞玩玩。你放心,我記著我說過的話呢。等宴會散了,我領你去個好去處,那里的妞才叫個帶勁。」一路之上,小西行長已經看出加藤美智子和沈惟敬之間有一種特殊的關系,所以,他同樣伏在沈惟敬的肩膀上小聲說道。
「還是老哥懂我。弟弟我敬你一杯。」听完小西行長的話,沈惟敬禁不住心花怒放。
加藤美智子望著沈惟敬和小西行長小聲嘀咕些什麼,她似乎猜到了兩人談話的內容,惡狠狠地瞪了沈惟敬一眼。
沈惟敬看到加藤美智子向自己投來的冰冷眼光,頓時被嚇得縮一下脖子。他低下頭,悶頭吃菜喝酒。
招待宴會直到晚間才結束。徐一貫、謝用梓兩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被對馬島島守的手下扶進驛館內休息。沈惟敬則在小西行長的陪同下,偷偷來到位于驛館東南數百米處的宿清港口。
站在碼頭之上,小西行長沖港內不遠處的一艘大木船招招手,然後對沈惟敬說道︰「老弟,我今天就讓你好好欣賞一下我們對馬島花船上的別樣風景。」
「我們大明國內蘇杭一帶也有花船。一般我們稱作畫舫船。」
「你們國內的我沒見識過,不過,在我們倭國,歌舞伎的表演和服務,還是要到這種花船上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迷人之處。這里的歌舞伎不但提供歌舞表演,而且還提供特殊服務。老弟,您懂得。」
「嗯,這個好。」
「您不就是好這一口嗎?嘿嘿。」
「老哥,懂我。嘿嘿嘿。」
望著慢慢靠近的花船,沈惟敬已經有些按奈不住。
兩人說話間,那艘花船已經靠到岸邊。
沈惟敬這才看清楚,游船長約十五米、寬約四米。整個花船彩燈高掛。船頭處立著一座飛檐翹角、玲瓏精致的四角亭子,美人靠、朱漆圓柱、及圓柱上的彩色錦畫無不給人一種溫馨暖融的感覺。
船尾的雕花欄桿與船艙上的櫻花彩繪以及船頭的黿鼉雕刻遙相呼應。
除了精美的雕刻、花窗,整條花船還顯得弧線優美。特別是那高高翹起的鯉魚尾形船尾,更是給人一種華麗富貴的感覺。
從船艙內傳出陣陣悅耳的歌聲和游客嘈雜的喊叫聲。
「兩位客官,快快船上請。」一位身著和服,體型微胖,面帶笑容的中年女人站在船邦之上,熱情地邀請沈惟敬和小西行長登船。
「生意不錯呀。」小西行長登上花船,對那位中年女人說道。
「還不是多虧了各位客官的關照。兩位客官是飲酒听歌觀舞呀,還是洗浴弄情呀?」
「老弟,你看……」
「酒是不喝了。如果再喝,我可是什麼事也干不了了。干脆直接點。」
「那好,就給我這位兄弟找兩個漂亮姑娘,陪他到船艙的私里間好好玩玩。」
「老哥你呢?」
「我年齡大了,身體不行了,就不陪你下去玩了。我一個人在上面喝杯清酒,看看歌舞就行了。」
「這位客官,我們這的姑娘可是個個年輕漂亮,包您滿意。」
「你就趕緊叫他們過來,讓我這位兄弟挑兩個。」
「好,好。姑娘們,過來,過來。」隨著中年人的喊聲,從里面跑出七八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
「老弟,挑兩個吧。」
「嗯,好,好。你、你,就你們倆了。」
「客官真是好眼力,佐藤尤佳和出雲合子可是我們這數一數二的姑娘。
「行啦,少廢話。快快領我這位兄弟下去吧。」
「好好好。可是……」
「少不了你的錢。給你。」小西行長從懷中模出一錠紋銀交給那位中年女人。
「哎喲!客官一看就是有錢有勢的人家,出手這麼大方。你們倆今晚可要好好侍候好這位客官的兄弟。去吧,領著這位客官到樂銷魂那間客房去。」
「老哥,讓你破費啦。」
「說什麼呢。只要老弟玩得痛快,這點小錢算什麼。去吧,盡興點。」
「客官請。」
「客官真是一表人才。」
在佐藤尤佳和出雲合子兩位尤物的抱擁下,沈惟敬向船艙內走去。
見沈惟敬渾身酥軟地被兩位美女架著船艙內走去,小西行長讓那位中年女人給自己找了一處安靜的座位坐下來,點了一杯清酒。他一邊品著清酒,一邊透過船窗眺望對馬島海上幽美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