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正陽堡屹立在正陽山上,在冬日陽光的反襯下,它顯得陰森恐怖。
圓形堡體上的那一個個射擊孔,就像一只只暗夜中閃爍的野狼的眼楮;木制的大門,如一張布滿獠牙的巨獸的嘴巴,仿佛隨時都會張口將眼前的獵物吞下。
李如松率隊來到正陽山前,示意隊伍停在正陽山的山腳下。
山坡上寂靜無聲。
大家抬頭眺望正陽堡。只見一群受驚的鳥雀從正陽堡西南方向的角樓中飛起,然後,快速地向南面的山林中飛去。
「李將軍,我上次夜探正陽堡,發現里面囤積了大量倭國士兵和武器裝備,這里應當是城內倭軍的一處重要據點。此堡位置極佳,易守難攻。」石朗對李如松說道。
「看來,小西行長根本不相信我們會放他出城,他極有可能藏在此處,希望借助正陽堡做最後的抵抗。」李如松分析道。
「看來此人多疑善變,乃一狡詐之人。」駱石印說道。
「管他是什麼人呢,反正現在已成甕中之鱉,我就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飛了。上!」李如松眼望正陽堡,揮手派出一隊步兵。
士兵們領命,向著正陽堡進發。
士兵們手持長刀藤牌,前後相接,沿著正陽堡正面那處人工開鑿而成的石階,小心地向上模去。
在現場人們的屏息觀望中,前排的士兵順利到達正陽堡的大門前。
兩名士兵不由分說,抬腳踹向木門。木門並未被反鎖,只‘听 當’一聲,兩扇木門被踹開。
士兵們下意識地的將手中藤牌舉至面前。
果然,隨著木門的開啟,只听「嗖嗖」之聲響起,從堡內迎面的牆體上,射來幾十支倭國箭矢。兩名猝不及防的明軍士兵被射中。
士兵們屈身躲在藤牌後,防止敵方的第二輪射擊。
等了一會兒,沒有箭矢射下。
士兵們紛紛站起身來,相擁進入門內。
就在這時,一陣怪響從正陽堡地下室內傳來,現場的明軍士兵明顯感到一股難聞的焦糊味,從下面的空間里傳上來。
進到堡內的士兵不敢大意,各自找到隱身地點,掩藏好身形。
就在大家疑惑不前時,令人恐怖的畫面出現了,只見一群犄角上綁著尖刀的公牛,正在從地下室通往一樓的台階上蜂擁而上,然後沖著人群狂暴地沖了過來。
記得當初石朗夜探正陽堡時,在正陽堡內曾經聞到過一股難聞的臭味。其實,這股臭味就是眼前這群被飼養在地下室內的公牛的糞便形成的。而這群公牛,是倭國人飼養在土堡內用來守衛土堡的。
在當時的倭國境內,動物用于戰事是很平常的事情。看來這群公牛是倭國人飼養在堡內以備不時之需的。
在撤退前,小西行長在土堡內設計了兩處機關,以求最大限度地殺傷敵人。土堡的大門相當于這些機關的開關。隨著大門的被打開,堡內的機關立刻被開啟。
一處機關就是方才射出的利箭,而另一處則是這些奔涌而出的公
牛。在大門和地下室之間有一連線,大門一旦被打開,連線另一頭的機關就會被開啟,整個地下室內就會燃起火苗,公牛們就會因受驚而逃出。
這些逃出的公牛,倭國人事先在它們的犄角上綁上了尖刀。
幾十只頭綁尖刀的公牛拼命朝著大門外沖去。此時,大批明軍士兵正前呼後擁地向門內進發。
面對瘋狂而出的公牛,士兵們躲閃不及,傷亡慘重。
沖出正陽堡大門的牛群,順著門前的石階順勢而下,向停在山下的明軍大部隊沖來。
「他媽的!哪來一群要命的瘋牛呀!」明軍中傳出一陣騷動。眼見一群頭頂尖刀的公牛狂風般地向這邊襲來,個別膽小的明軍士兵開始後退。
公牛們雙角上的尖刀鮮血滴瀝,一雙雙血紅的牛眼緊盯著山下這群手持兵刃,擋在自己逃生道路上的的明軍士兵。在公牛們的腦海中,它們必須要在眼前的人群中沖開一條血路,才能逃離身後熊熊燃燒的火焰。
「不要怕!火槍伺候!」在山下觀戰的李如松見此情形,發出命令。
隨著李如松的一聲令下,數排火槍手立刻列隊舉槍,將從石階上沖向大部隊的幾十只公牛一一射殺。
「他娘的,沒想到倭國小兒還會來這麼一手!」望著眼前躺倒在石階上的一條條碩大的公牛尸體,一名明軍將領禁不住怒罵一聲。
「干脆將這些公牛剝皮剔骨,讓炊事兵炖上幾大鍋。我們就可以好好美餐一頓了!」另一名將領開起玩笑。
「這倭賊圈養的東西,恐怕它的肉也好吃不了哪去!」方才怒罵的那名將領回聲道。
「好了,不要說廢話了。看來,這正陽堡內也沒什麼敵人,上去看看。」李如松觀察一會兒上面的動靜,見並沒有交戰聲從堡內傳出,便下令道。
正陽堡地下室內。火苗早已熄滅,濃煙也漸漸散盡。
李如松命令部下仔細搜索正陽堡內的每一處角落。結果,除發現一些倭軍的武器裝備外,整個土堡內未見倭軍一兵一卒。
「大人,地下室內發現一處暗道。」正當李如松為未能發現敵人而有些失望時,一名參與搜索的士兵跑上前來稟報道。
「走,看看去。」李如松大手一揮,率眾將走向地下室。駱石印、石朗等小分隊員還有休能方丈緊跟其後,先後下到地下室內。
地下室內光線暗淡,牛糞和煙氣混合而成的氣味令人難以呼吸。
在地下室南面的石壁上,一架被燒得變形的木門已被士兵們強行卸下。一處一人多高的密道模模糊糊地現在大家面前。
從木門表面殘存的圖案來分析,這處木門是經過精心偽裝的。木門表面被涂上了和四周石壁一樣的顏色。看來,要不是這場機關引燃的大火將木門燒焦變形,在暗淡的光線下,這處密道還真的難以被發現。
這就是所謂的百密一疏。
李如松不敢怠慢,派出一隊士兵進入密道搜索。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進內搜索的一部分士兵相繼返回堡內。
「報告將軍,這是一處直接通往城外石田山的密道,我已命令部分手下在通道出口處警戒。另外,在出口處的一塊山石上發現了這個。」奉命進洞搜索的那隊士兵的頭領返回堡內後,一邊向李如松匯報,一邊將手中的一件樂器交到李如松手中。
李如松拿過那件樂器,發現是一只琵琶,「這是什麼破玩意兒。」他不屑地抬手想要扔掉手中的樂器。
「將軍且慢!」站在一旁的謝元見狀,向李如松開口請求道。
雖然光線暗淡,謝遠還是一眼認出了眼前的這件樂器是柳瀅瀅常用的,那只用香紅木制作而成的琵琶。
謝元幾乎是從李如松手中搶過琵琶。懷抱琵琶的剎那間,謝元仿佛又回到往日同柳瀅瀅卿卿我我的美妙瞬間,它能明顯地嗅到琵琶上存留的柳瀅瀅的體香。
「上面好像有字哎。」站在謝元身邊的葉茹柳指著謝元手中琵琶說道。
李如松命令一名手下取來火燭。微弱的燭光下,在琵琶琴弦兩側的梨形平面上,清晰地寫著幾行殷紅的字體︰「我被迫隨父撤往王京。永遠愛你!瀅瀅。」
兩行熱淚從謝元眼中流出。他認出了柳瀅瀅的字體,他知道,這是自己心愛的瀅瀅咬破手指,用她的鮮血給自己的留言!
「這琵琶和你……?」見謝元懷抱琵琶黯然神傷,李如松有些不解地問道。
謝元極力平復一下情緒,向李如松說明了作為這件樂器主人的柳瀅瀅和小西行長的關系。
「看來小西行長是從密道逃出,撤往王京了。」听完謝元的說明,駱石印分析道。
就在半個時辰前,柳瀅瀅于茫然中被兩名倭國忍者架著走入密道。走在密道內,慢慢地,她的頭腦逐漸清醒過來。她想掙月兌,無奈兩名倭國忍者死死地挾著她,使她難以月兌身。
來到密道出口處,她謊稱自己要解手才得以月兌身來到一塊山石後。她想借此機會逃跑,無奈出雲久美就站在離自己不遠處,死死盯著自己所在的地方,自己根本無法月兌逃。
情急之下,柳瀅瀅咬破手指,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心愛的琵琶上,給謝元寫下留言,然後,把琵琶放在岩石上面。
柳瀅瀅雖然不能確定這只琵琶能否被自己的心愛之人見到,但在眼前的情形下,她也只能做到這些了。
「看來,小西行長已經料到我們會在城外設下伏兵伏擊他們。所以留了一手。早就听說倭國人打仗擅長利用土堡和暗道,平壤一戰,果然如此。」听了駱石印的分析,李如松自言自語道。
「我們是否要派兵追擊小西行長?」駱石印試探地問道。
「他們應該沒有走遠。不能輕易放過他!事不遲疑,絕不能讓小西行長逃掉!」李如松當即決定派兵追擊。
經過簡短的商議,李如松和駱石印決定,組建一支由駱石印、石朗等小分隊員和參將駱尚志率領的兩千名精兵組成的聯合部隊,由熟悉石田山地形的休能方丈率其僧兵領路,進入石田山中,追殺小西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