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欲殘看愈好,梅花未動意先香。
經過近一個月的長途跋涉,小分隊于初冬時節來到位于全羅北道南部的南原。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南原西邊的山脈——富興山脈最東端的一座名叫布朗峰的山峰上。滿山的楓葉已經殘敗,只有那傲雪寒梅屹立在寒風之中,花未艷,香已臨。
冬天終于來臨了。
站在布朗峰上向東望去,坐落在蟾津江盆地內,沐浴在初冬午後明媚陽光中的南原城,就像一名午後小憩的少女,身姿輕舒,榴裙柔展;眉眼羞合,丹唇笑掩。
清澈的廖川江由西向東呈「S」狀從市區穿過,將本來就不太大的南原城分為南、北兩部分。沿江兩岸,垂柳依依,坊肆林立。
高低錯落的街道兩側,亭台樓閣掩映在高大的林木之中,點綴出一道道美麗的畫面。環繞南原四周的群山此時已是綠色盡退,在冬日陽光的照射下,漸顯蒼遼與蕭瑟。
「李參將,這南原城離李舜臣將軍的水軍大營還有多遠的距離?」駱石印問李如珠。
「如果一切順利,也就還有十幾天的路程。」李如珠答道。
「好,那我們立刻趕往南原城。今晚在此過夜。明天一早動身南行。」駱石印一聲令下,小分隊立刻向山下的南原城走去。
「這南原城可是素有‘浪漫之都’的美譽。」在下山趕往南原城的路上,李如珠邊走邊說道。
「快說來听听!」葉茹柳好奇地問道。
「相傳這南原城內出過一位忠貞烈女,名叫春香。據說這烈女春香的故事最早產生于十四世紀的高麗年代。這春香生得嬌俏美麗,在她十六歲那年,她于端午節外出游玩,在南原城內的廣寒樓巧遇前院副使公子李夢龍。兩人一見鐘情。
「聰慧的春香用一句謎語對李夢龍表明心跡︰‘大雁隨魚飛,蝴蝶隨花舞,小蟹隨貝居’。李夢龍回家後左思右想,終于猜到謎底,于是晚上前去拜會春香。兩人私定終身。
「然而,好景不長,李夢龍父親因為政績顯著,被朝廷升遷至大內,李夢龍必須隨父離開南原趕赴王京。臨行時,李夢龍許諾等他通過了殿試,必將迎娶春香。
「李夢龍走後,春香一心等待自己的意中人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不料,新任南原道使卞學道看中春香的美貌,便要求春香嫁給他。春香斷然拒絕了卞學道的非分要求。
「由于春香的母親曾是一位妓 女,卞學道便以誣陷春香也是妓 女為要挾,春香依然不從。卞學道惱羞成怒,將春香以莫須有的罪名投入大牢,嚴刑拷打,逼其就範。春香堅信夢龍臨行時對她許下的諾言,堅拒卞學道的無理要求,在獄中苦苦等待李夢龍的到來。
「後來,李夢龍考中狀元,成為欽差大臣來至南原。在得知春香的悲慘遭遇後,李夢龍將卞學道撤職查辦,從獄中救出自己的心愛之人。最終,有情人終成眷屬。」李如珠將傳說中關于春香的故事為大家一一道來。
「想不到在這南原城內竟有如此美麗的傳說。」葉茹柳听完李如珠的話語,意猶未盡。
「這時節,想必城內的人們正在舉辦祭祀春香的活動。我們正好趕上了。」李如珠說道。
「那一定很好玩兒。」葉茹柳高興地說道。
「肯定有許多好吃的等著俺前去享受。呵呵。」施天濟也對南原城充滿期待。
「老施,你除了吃還能惦記什麼?」謝元說道。
「那當然還是吃啊。咋啦?」施天濟對謝元的問話很是不屑。
「老施除了自己的嘴巴,和誰都不親近。」石朗說道。
「不對,俺和它也親近。」施天濟說著,用手模一下自己的肚子。
「哈哈哈……」听了施天濟略帶自嘲的話,大家開心地笑起來。
想到很快就可以到城內洗盡一身征塵,美美地睡上一覺,包括駱石印在內的所有小分隊成員的心情舒朗了許多。
由于地處倭軍佔領區的大後方,南原城各個城門的盤查均不嚴。小分隊從南原西面的城門進入時,除了幾個為倭軍賣力的朝鮮漢奸站在城門口象征性地查問一下進出的人群外,沒有看到任何倭軍。
小分隊很輕松地進入到南原城內。
從西城門進入後,沿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大道,向前行進約三百米的路程,眼前現出一條沿河的長街。街道上人來人往,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沿街商鋪門前人影攢動,好不熱鬧。
河邊的高大樹木上彩帶飄揚,一條條醒目的橫幅橫拉在樹木和店鋪之間,上面寫滿五顏六色的標語。
一位身穿朝鮮族民族服裝的老漢正手持一把奚琴,坐在岸邊的一顆老槐樹下,忘情地演奏著一首哀傷的曲子。伴隨著曲子的演奏,老漢口中念念有詞,正在向圍觀的人們傾情講述動人的故事。
圍觀的人群多為年輕的婦女,他們專心地听著,有些竟被故事打動,不停地用手抹去眼角的淚水。
「李參將,那老漢講的什麼?竟然把人感動得哭了。」葉茹柳好奇地問李如珠。
「哦,他講的就是我說過的關于春香的故事。城里的人們正在舉辦祭祀春香的活動。我們往里走還可以看到許多活動項目。」李如珠說道。
「看這人來人往、和諧安詳的樣子,那像是倭軍佔領區呀。」謝元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各種膚色、不同民族的行人,感慨地說道。
「這全羅道駐守的是侵朝倭軍第六軍小早川隆景的部隊。負責南原城守衛的是小早川隆景的弟弟久留米秀包,此人率隊進城後,對南原百姓采取懷柔政策。所以,城內的生活秩序很快得以恢復。南原城可以說是倭軍佔領區中少有的秋毫無犯的城市之一。」李如珠向大家介紹道。
「咱們先找家客棧安頓下來,吃點午飯。然後大家再隨便走走看看。」駱石印見城內一派祥和景象,便放心地對大家說道。
「前面有家客棧。」葉茹柳指著前方不遠處掩映在樹木之中的一座樓閣對大家說道。
這是一座兩層建築,青磚灰瓦、斗拱飛檐,木制的古銅色門窗古樸濃郁,洋溢著沉靜質樸的建築風格。
等小分隊員們走近了,才看清門楣上不算太大的幾個鎏金字——春香居。
「李參將,怎麼這街上的店鋪坊肆這麼多以春香的名字命名的呀?」謝元好奇地問道。
「可以說,春香的傳說已經成了南原這座城市文化底蘊的重要組成部分。老百姓都以自己的城市能有春香這樣的忠烈女子而感到驕傲,他們自然希望春香這個名字能夠給自己帶來好運,給自己店鋪坊肆的名字中加進春香元素也就不足為怪了。」李如珠答道。
兩人說話間,春香居內的店小二已經熱情地迎了出來。小分隊員們在店小二的招呼下走進春香居。大家先是到二樓安排好房間,然後下到一樓大廳簡單地吃點東西。
飯後,施天濟、石朗、葉茹柳、謝元和李如珠五人在征得駱石印的同意後,迫不及待地向門外走去,他們要充分利用這難得的閑暇時間,好好欣賞一下這南原城風土人情,特別是難得一見的祭祀春香的活動。
駱石印沒有跟手下一塊出去,他獨自一人回到房間內,抓緊時間將沿途偵察到的敵情記錄下來。
石朗、葉茹柳等五人出門後,在李如珠的帶領下,沿著河岸向東走。
「快看,廣寒樓!這雕梁畫棟的,多麼像我們家鄉的建築風格呀!」沒走出多遠,葉茹柳就被不遠處的一處建築所吸引。
大家順著葉茹柳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河的對岸坐落著一座古色古香的兩層建築,二樓的房檐下,高掛一塊巨幅橫匾,上書「廣寒樓」三個楷體大字。幾棵參天大樹將廣寒樓掩映其中。
五人越過河上的一座石橋,來到廣寒樓下。
在樓前的東西兩側各有一處人造湖泊,湖中成群的錦鯉悠閑地在水底游玩。兩湖之間是一座木質浮橋。
五人從廣寒樓北側的樓梯拾階而上,來到二樓。
「相傳春香就是在這廣漢樓上邂逅富家公子李夢龍,兩人一見鐘情,灑下了愛情的種子,給後人留下一段美麗的傳說。」李如珠扶欄遠眺,為大家講解。
「大妹子,那你和俺石朗老弟算不算一見鐘情呀?」施天濟借題發揮,對葉茹柳問道。
「你覺著呢?」葉茹柳沒有正面回答施天濟,調皮地反問道。
「俺覺著吧,應該是某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看上大妹子你了,然後就……」施天濟想借機拿石朗開涮,可還未等他把話說完,身後的石朗趁施天濟不注意,把一條趴在欄桿上的毛毛蟲拿起來塞進他的脖子里並接著施天濟的話說道︰「然後就有好戲看了。」
施天濟頓感脖子里一陣刺癢,禁不住伸出雙手想自己撓癢,可由于身材健碩,兩手始終夠不到刺癢處。最後沒辦法,只得將身體用力靠在圓形的欄桿上蹭了幾下,才算解決問題。
「老施,你剛才手舞足蹈的樣子讓我想起一種動物。想知道是哪種動物嗎?」謝元說道。
「不听不听,你那豬嘴里還能吐出象牙來。」施天濟將頭扭到一邊,故意不听謝元下面的話。
「說說看,是什麼動物呀?」石朗故意問謝元。
「我告訴你們,」謝元故作神秘狀地招手將石朗叫到身邊並壓低聲音說道︰「我給這種動物取名叫作‘被蒙住雙眼的大黑熊’。」
「太有才,太形象了!」石朗也學著謝元的樣子故意壓低嗓音贊嘆道。
「你這兩個家伙瞎嘀咕什麼呢?」施天濟本不想听謝園說話,可看到謝元和石朗偷瞄著自己小聲嘀咕,他頓時覺著謝元和石朗的嘴里肯定沒有好話,便氣哼哼地問道。
「沒說什麼,謝元老弟在夸你呢。」石朗對施天濟說道。
「是真的?」施天濟不相信石朗的話,他大搖大擺地走到謝元身邊,圍著謝元轉了一圈,故意用審視的目光緊盯謝元不放。
「哎喲,我的哥呀,你別用這種眼光盯著我好嗎?你看你把我盯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謝元擔心施天濟對他動手,嚇得縮一下脖子,躲到一邊。
「大家快看,有表演的隊伍過來了。」葉茹柳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指著河對岸對大家說道。
施天濟、石朗、謝元和李如珠同時向對岸望去。
只見對岸的街道上,一群身穿五顏六色朝鮮族傳統服裝的年輕女子正載歌載舞地由東向西走來。走在人群中間的是五名美麗的朝鮮族少女,她們分別身穿紅、黃、藍、綠、紫五色盛裝,打著胸前的長鼓,翩翩起舞。
極富節奏感的鼓點同少女們輕巧的舞步配合地天衣無縫,少女們舉手投足、眉眼傳神間,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五位少女精彩的表演不時引來陣陣喝彩聲。
「在這種活動中,姑娘們都希望能將自己打扮成心目中的春香的樣子,好博得他人注意的目光。」李如珠望著歡笑的人群說道。
「走,咱們繼續往東走走。看還有沒有什麼好玩的。」等表演的隊伍走遠,葉茹柳對大家說道。
五人順著廣寒樓北側的樓梯下到一樓,然後順原路回到河的北岸,向東走去。
沿途的街道上,隨處可見老人和婦女擺放在街道邊的茶食攤點,一張張長條方桌上面擺放著瓜果、糕點和茶水等。路過的人盡可隨意享用。施天濟每路過一處這樣的攤點,必定要盡情地往嘴里塞上一通。
「老施,你悠著點好不好?小心撐著。」謝元跟在施天濟身邊,不停地規勸施天濟。
「俺從來沒撐著過,放心吧,老弟。這甜糕很好吃,要不你也來一塊?」施天濟根本听不進謝元的忠告,只顧一路大吃大喝。
在一處售賣生活用品的小攤上,石朗給葉茹柳買了一件造型古樸的玉質掛件。葉茹柳高興地接過來,將掛件掛到脖子上,臉上掛滿幸福。
「要是我姐穿上盛裝在這街道上走一圈,那還不得驚艷全城啊!」謝元不無夸張地贊美稱贊葉茹柳。
「還是老弟會說話,雖然有些夸張,但姐姐我還是很喜歡听。」葉茹柳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也不謙虛。
石朗葉、茹柳等五人欣賞完城內祭祀春香的活動回到春香居時,天色已黑。他們和駱石印一起在一樓大廳內吃完晚飯,便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後準備到一樓吃早飯,卻發現葉茹柳房間的房門遲遲未開。
駱石印讓石朗接連敲了幾次門,門內沒有任何反應。
以葉茹柳的習慣,在這個時間點,她是絕對不會沉睡不起的。
石朗在多次敲門未果的情況下,飛起一腳,將房門踹開。
大家走進房門。葉茹柳不在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