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碗面。
他需要從和面,發面,抻面,煮面,澆湯,反反復復上萬次,而她老婆,需要用冰冷的涼水,刷一萬個碗。
他夫妻兩個人辛辛苦苦,一年才能賺到的錢,就被人隨意的放在了他的面館里,這讓趙天華迷茫了。
以前他覺得,他的未來要靠自己雙手努力,努力幾年之後,買一套夫妻二人的小房子,生個孩子,照顧好兩個弟弟,贍養好雙方父母,可能一輩子過的勞碌,卻安穩踏實。
但現在,他的價值觀,變得恍忽了。
拿著六沓鈔票,趙天華開始忐忑,他將錢塞進兜里,發現兜里鼓鼓囊囊,太過于明顯。
藏在貨架後面,又怕貨架不穩,露了餡。
在不大的面館里來回踱步了兩三圈,這才選中地點,將錢裝進塑料袋里,塞進了面袋深處。
倒不是趙天華跟林宇薇藏心眼,主要這錢來歷不明,用途不明,在趙天華搞清楚之前,還不能跟林宇薇講。
將錢藏好,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塞進褲兜口袋,趙天華開始洗菜,為晚餐忙碌。
「我老公真像樣兒啊。」
林宇薇回來,看到趙天華在廚房忙碌,笑嘻嘻的挽起袖子,將趙天華推出了廚房︰「你去歇著吧,剩下的我來弄就行。」
趙天華沒有拒絕,順著林宇薇,出了廚房。
廚房,細水嘩嘩,門外,人來人往。
趙天華坐在板凳上,發呆到兩指間香煙燃盡,指背感受到火熱的灼痛感,方才回過神。
一根香煙,他只抽了一口,便在不知不覺中燃盡。
長長的煙灰,掉落在餐桌上,被風一吹,四散飄開。
沒有跟林宇薇打招呼,趙天華走出面館,徑直去到附近距離最近的電話亭。
站在電話亭邊,左右環顧,確認林宇薇沒有跟來後,拿出紙條,按照上面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都都都
鈴聲響了大概十幾秒,一道懶散的溫柔男聲,從電話那邊傳了過來︰「沒想到啊,這麼快就能給我打過來,呵呵呵。」
陳白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輕柔里有些嬌氣,听他的聲音,就能大概想象到這個人的模樣。
陳白這個人從里到外,都會給人一種小白臉的感覺。
「你怎麼知道是我?」趙天華目光四處打量,隨意的開口問。
電話是公共電話,趙天華還沒發聲就被對方猜到了身份,這讓他有點好奇。
「呵,窮酸到用公共電話給我打的人,除了你之外,好像不多。」陳白戲謔的嘲笑道。
他說的是事實,同樣,也是在故意的挖苦趙天華。
對于這種嘲諷,趙天華沒有在意,開門見山的問︰「接下來,怎麼做?」
「晚上十點,拿著三萬塊錢去全島輸掉,輸完之後」
電話中,陳白邏輯清晰,簡潔的將計劃全盤托出︰「懂了嗎?」
全島是江陽市有名的國際酒店。
餐飲,洗浴,酒店,歌廳,游戲城一應俱全,在市區,有錢老板招待外地貴客,只會選擇兩個地方,第一是全島,第二是金鼎。
這兩個商業酒店的規格,僅次于號稱公關天堂的海岸莊園。
「代價太大了。」
趙天華緊皺眉頭,他想過會得罪太監,在不清楚陳白的計劃之前,他把一切都往最壞處的想。
當最壞的結果來臨時,趙天華猶豫了。
如果按照陳白的方式去做,他的下場一定不會好。
陳白的計劃,就是在拿他當做棄子,沒半點為他考慮。
「你可以拒絕,不過,我向保證,你拒絕我,只會讓你和你的家人,付出更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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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白語氣平澹,說出來的話,卻令人膽寒。
趙天華作為一個普通百姓,沒有背景,面對陳白的步步緊逼,面對進退都被封住的兩條死路,他只能選擇一條,代價小一些,牽扯不到他家人的那條路。
「好,我答應你。」做完決斷,趙天華不再猶豫。
這種情況,討價還價已經沒有意義。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陳白輕笑中,掛斷了電話。
在他的眼里,趙天華只是一顆棋子,這顆棋子走的好與不好,到了被拋棄的時候,沒半點可惜。
棋子,就要做出犧牲,他不會關心這種小角色的下場,更不會有半點憐憫。
將話筒掛回電話機上,趙天華雙拳緊握,眼中凶光乍現。
他想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可到頭來,在權勢的威脅下,依舊要順從,依舊是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趙天華恨,恨自己太無能,林宇薇一次次的為他擔心落淚,他也一次次的答應和承諾,可是,在命運的逼迫下,他還要去辜負對林宇薇的承諾,讓最愛的人活在擔驚受怕之中!
長出一口氣,趙天華半仰起頭,閉上雙眼,平靜了幾秒鐘後,讓自己看起來與平常狀態無異後,邁步離開
「菜齊嘍,咦?你倆怎麼還不動快子呢。」
林宇薇端上慢炖的牛腩柿子湯,放置在桌子角落。
林宇尊下午的時候,跟著大雷的車,一起回了橫河,晚飯只有他們三人。
「必須等我老婆上桌,才能動快呀。」
趙天華伸手將林宇薇拉到身旁坐下,笑呵呵的開口。
只是在這抹外人看起來燦爛的笑容下,還隱藏著點點感傷。
「嘴真甜。」
林宇薇夾起一塊排骨,放在趙天華的碗里。
「天明,陪我喝點唄。」趙天華說。
听說喝酒,可還不得趙天明開口,一旁的林宇薇就出言否決︰「不行,你剛打完點滴,不要命了啊。」
「沒打先鋒,沒事吧。」
先鋒,是頭孢的一種,趙天華下午狀態不錯,已經忘記輸液這碼事了。
「我說不行,你听見沒有?!」林宇薇嚴厲的拒絕。
「好好好,我不喝,讓天明自己喝總行吧。」
趙天華起身,從貨架上拿起一瓶啤酒啟開,一手握瓶,一手拿杯,斜著將啤酒倒入杯中︰「這樣,天明你自己喝一瓶,我喝飲料陪你,男人得學會喝酒,尤其你這個工作,得練練,以後應酬還多呢。」
倒啤酒講究歪門斜倒,這樣啤酒沫少。
趙天華以前從不勸趙天明喝酒,今天心情復雜,莫名的想勸趙天明喝一些,他這個工作,想提升,也必須要會喝。
在趙天華的思維中,如果連喝酒應酬和恭維都不會,趙天明就算再有本事,在體制內,也是沒有前途的。
趙天明不會喝,就要練。
可能過了今晚,以後的趙家,要靠趙天明擔起責任。
「哥,我自己來,今天開心,我陪你喝一瓶。」趙天明從哥哥手里接過酒杯,答應下來。
平時滴酒不沾的他,今天為了給大哥補遲到的接風宴,也喝起了酒來。
「對,男人嘛,喝點酒行。」
趙天華說著,舉起飲料杯,跟老婆和弟弟踫杯後,開始了狼吞虎咽。
這些天在拘留所的生活,過于寡澹,里面的飯菜,只能保證他們餓不死,跟美味沾不上半點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