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小販,混混,富商,官員,形形色色。
各式各樣的人,在喝完酒之後,吹著各種各樣的牛逼。
林宇尊忙活完手頭的工作,與趙天華一同站立在收銀台前,招待其他顧客。
「抽支煙。」
趙天華從煙盒中拿出兩支香煙,遞給林宇尊一支,自己點燃一支。
「姐夫,你也回去休息吧,店里我能忙活過來。」林宇尊身體懶散的靠在收銀台上,低頭點煙。
「我今晚要回市里,在哪能坐到車?」趙天華問。
「今晚就走?這麼匆忙?」
林宇尊詫異詢問,見到趙天華堅定的點頭,無奈的繼續說︰「客運站門口,凌晨之前都會有拼座出租車回市里,一位十塊錢,別被宰客了奧。」
「知道了,這幾天照顧好你姐,讓她等我來接她。」
趙天華將香煙叼在嘴里,從收銀台里面的小炕上拿起外套,穿在身上,準備去後廚跟林父告別。
「秋哥。」
就在這時,林宇尊熱情招呼聲,吸引了趙天華的注意力。
林宇尊原本懶散的動作,在見到走進門的幾個人時,立即站直身體,將手中剛剛點燃的香煙甩掉。
門口處,四個人先後而入。
這四個人,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三十多歲,年紀小的,二十出頭,除了那位年紀最小的高個子男人外,其他三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種痞氣。
趙天華的目光只是在四人身上掃了一眼,全當是幾位光顧生意的熟客。
「秋哥。」
「秋哥。」
可令趙天華意外的是,其他五六桌顧客中,有三桌顧客,在看到這四個人後,紛紛站起身,禮貌又恭敬。
這讓趙天華不禁多打量四人幾眼。
「嗯。」
四人中,年輕最輕,看起來二十歲出頭,比趙天華還要年輕幾歲的高個子男人,微笑點頭,算是做出回應。
這一舉動,讓趙天華頗為驚訝。
他萬萬沒想到,被多位三四十歲中年人恭敬招呼的秋哥,竟會是這麼年輕的後生。
因為驚詫,趙天華目光在男人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對方也敏感的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頭看向他。
一瞬間的對視後,趙天華本能的回避開。
犀利,野心,冷漠,這樣有壓迫感的眼神,來自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讓趙天華倒吸一口冷氣。
收回目光,忍著對年輕男人的好奇,趙天華沒在多留,去廚房跟林父打了聲招呼,離開了燒烤店
回到市區,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半。
從面館里取出工具,趙天華獨自一人,漫步在茫茫黑夜,朝遠方走去。
旭升貿易公司。
相比于它名震四方的名聲,它的門面盡顯低調。
一間二百平方的門市房,瓖著最普通的橫板牌匾,放在繁華的街道里,沒任何特別之處。
單看門臉招牌,沒有人會把這家普通的公司,與橋北區果蔬,肉品,小零食商品,等一系列大宗商品的壟斷寡頭,聯想在一起。
相比于金氏集團的獨棟大院,以及輝煌地產的上下五層樓,太監的旭升貿易公司,過于低調內斂。
站在公司門口,沒有封閉的卷簾門,公司的玻璃門,簡陋到只用一條鐵鎖鏈牢靠栓住。
這種鎖,這種門,只能防君子,防不住小賊。
但這里是旭升貿易,是太監的地盤,從開業至今,還沒有一個毛賊,敢打半點主意。
趙天華算第一個。
趙天華目光從牌匾上挪開,打開油漆桶,拿出附贈的毛刷,在玻璃門兩側的白牆,留下他粗糙的筆跡。
血紅的字體,因為涂抹時用料過多,淌出長長的流痕,格外刺眼。
左側‘血債’,右側‘血償’,並排對稱在一起,還有種別具一格的工整。
掃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趙天華露出一抹別樣苦澀的笑容。
目光四下環望,最終落在不遠處一個西瓜大小的石頭上。
搬起沉甸甸的石頭,走回旭升公司門前,雙手高高舉起巨石,因為用力,趙天華緊咬牙齒,嘴里,忍不住發出沉悶的哼聲︰「哼。」
雙手 地將石頭朝前拋去,隨著‘啪察’一聲。
玻璃破碎,雙層玻璃的大門,被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寂靜的夜晚,玻璃破碎聲,格外刺耳,回聲,在空曠的門市房里,來回飄蕩。
「呼~」
長出一口氣,趙天華習慣性的將手上灰層像蹭面粉一樣,蹭在原屬于圍裙位置的牛仔褲兩側。
掏出香煙,劃著火柴,炙熱的火光,在點燃香煙的瞬間,被風吹散。
趙天華兩指夾煙,深吸一大口後,將煙叼在嘴邊,一腳狠狠踹在已經破碎不堪的玻璃門上。
‘嘩啦啦’
早已七零八落的玻璃碎片,在這一腳之下,徹底承受不住,啪啦啪啦的掉落滿地。
眯起眼楮,忍著香煙煙霧帶來的燻辣感,趙天華取下香煙,從破碎的玻璃門,鑽入旭升貿易公司的大廳。
這間不起眼的公司,卻令無數人聞風喪膽,在這間辦公廳里,曾抉擇過很多人的命運。
連著吸了兩大口煙,趙天華比往常進出的客人要澹定很多。
他不慌不忙的漫步在大廳內,尋找燈光開關。
按下開關,明亮的燈光,將整個大廳照如白晝。
整個大廳里,除了幾張辦公桌,一個魚缸,一個茶台之外,簡潔到空蕩。
「有錢人真好啊,茶桌都像瓖金邊了似的。」
趙天華自言自語的感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的羨慕。
相比于面館的辛苦討生活,坐在茶台前每天喝茶的那位,與他的生活,一定是天差地別。
在茶桌前欣賞了一會兒,趙天華走到最大的辦公桌前,拿起座機電話,澹定的按下一通電話號碼︰
「你好,我要自首!」
十分鐘後。
旭升貿易公司外,紅藍兩色燈光,交替閃爍。
五名轄區派出所警員,在接到趙天華自首報警電話後,急匆匆趕來。
大廳內。
趙天華坐在辦公椅上,雙腿搭在辦公桌台,悠哉安逸的抽著煙,注視門外警察的到來。
「是你報警自首對吧。」
領隊的王所長,目光緊張的環視一圈,確認旭升貿易公司的內部環境,除了灑落些許油漆之外,沒有遭到其他破壞,這才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轉頭看向悠閑澹然的趙天華。
「沒錯,是我報的警,門外的字是我寫,玻璃也是我砸的。」
雙腿從辦公桌上挪下,趙天華站起身,用手拍平上衣的褶皺後,伸出雙臂,等待手銬的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