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血流與傷者與死尸遍地。
麥格爾認為自己沒有輕敵,而是敵人的詭異超出了他的認知應對範圍內。
「這、這怪物……卡爾德,快逃!回去通知族人們!」
一行七人的巡邏小隊,現在躺下了五個精靈同胞,只有卡爾德在遍體麟傷的他的保護下,全身上下並無大礙。
中午的太陽很熱烈,但完全照不進這個山谷,黑色龐大的陰影足有十幾米高,像座小山似浮在半空中,陰影籠罩著使人看不清它的本體模樣,偏偏又陰影團中伸出不知幾百根的丑陋肉觸手舞動著,它們連續不停伸向麥格爾和卡爾德,這位武藝過人的精靈戰士揮舞著雙劍的速度已經是一開始時的三分之一,他的體力大減,已經很虛弱了。
「老師……」
「快走!」
卡爾德還想說什麼,但是麥格爾的吼聲打斷了他。
年輕人還是心里無法遏止對眼前巨大扭曲的陰影的恐懼,點點頭,轉身拼命朝著出口跑去。
「放他走嗎?」
「他走不掉了。」
「恐懼已經種下去。」
「越長越大。」
「最終完全吞噬他。」
「瘋狂吧……」
「絕望吧……」
卡爾德低著頭拼命的跑,可是卻有著如同隔了幾重沙布又在玻璃房間里經過了無數次折射反彈的扭曲聲音,在他的心底里呢喃,像是一種呼喚引誘著體內血管流動的血,都想要涌向某個方向。
在他奔跑向精靈家園的路上,他手臂上原本一個被丑陋肉觸傷了的傷口,正在快速變成燒焦般的愈合了,在敞開的衣領口子下,隱約可以看到木精靈那微綠的銅皮膚下面,好像有什麼長長的東西在蠕動著鑽向胸口心髒的位置。
撲通!
終究,在他剛沖過「玫瑰棘刺之牆」,進入維爾達斯森林後沒多久,他就面無血色的倒在了地上。
一些動物在驚嚇後迅速靠近,原本它們應該很親近這位木精靈,可是當它們靠近一米範圍內後,它們敏銳的嗅到了一些讓它們微微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不過,一些鳥兒還有狼與小動物,還是迅速奔向蘇爾達斯克部落,它們是精靈的盟友。
……
地下密室。
仿佛工頭一樣的黑袍人皺起了眉頭,看了看這里在工作的十幾名黑袍人,他開口了,看向的是天花板。
「十三號遇到敵人,被解除了偽裝……我的主人。」
半晌,沒有回應,所有黑袍人都在沉默的工作。
但突然之間,整個地下室都震動,或者說扭動更合適。
不知何時,地下室像是忽然之間變成了宇宙與深海的結合體,到處是扭曲涌動著的虛空宇宙,一只巨大的眼楮從它們頭上睜開,但它距離這兒的距離非常、非常遙遠,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但無論是什麼生物,只要看它一眼,就會被完全吸引它,明白它其實是非常巨大的。
「藏……等待……潛……命令……臨……」
只有斷續的命令,直接回蕩在所有黑袍人的腦海里,這個時候的它們,已經紛紛停下工作,全身伏在地上,傾听著巨眼生物。
一些黑袍人的袍子沒有掩飾好,可以看到長長的觸手從里面滑了出來,不安分的扭動著、探尋著,它們袍子也鼓了起來,那血脈的召喚與燥動使它們無法保持人形的姿態。
時間在這位存在降臨于此時,失去了流動的意義,直到那股壓力消失後,黑袍人才敢重新的立起身子。
這個時候,地下室的工作室還是尋常,仿佛剛剛發生的只是一場夢。
所有的,僅僅是地面一些光滑的地方,有著一些原本並沒有出現的黏液。
「七號和八號,你們把剩下的三支陰影小隊帶出去,處理掉十三號和它留下的痕跡,秘密的處理掉一切。」
黑袍人頭目下了新命令,在這里,只有他才有能力承受並接收那位存在的指令,其他同類都還太弱小了。
在一些工作台的玻璃器皿里,可以看到著,多數都是放著一塊扭動著的肉塊與觸手、眼楮和內髒和嘴巴,全泡著咕嚕嚕冒著汽泡的綠色液體里,仿佛這兒是一處外星生物體研究實驗所。
沉重的鐵門被打開,二名黑袍人與三隊共二十七個同樣包裹著黑袍的人形存在,沿著螺旋階梯不停向上走著。
一階又一階,每三秒走二階,一石階高三十厘米。
十多分鐘後,他們終于推開了頭頂的蓋子。
呱呱!
灰蒙蒙的天空,一處處隆起的土包,簡陋的十字木牌前,擺著幾枝早已枯萎的花。
這兒,是一半亂葬崗和一半墳場。
一半墳場的其中一座墳墓,薄薄的土壤落向一邊,棺材蓋被打開,一隊黑袍人沉默不言的排隊走了出來。
在這兒幾公里外,就是蘚石城。
……
維爾達斯森林,蘇爾達斯克部落領地。
陽光明媚,清風送香,原本這應該是個和往常一樣美好而寧靜的下午。
可是卡爾德昏迷著被抬了回來,令不少看到這一幕的精靈都暗暗吃驚。
森林詠者迅速確定了他的身體只是月兌力之外,雖然有些奇怪,但他還是讓其他擅長冶療的德魯尹去負責自己兒子。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為卡爾德陷入昏迷中,他沒辦法得到實時的消息。
先是放出了一只雄鷹到外面的山谷,借它的眼楮觀察了一下森林邊緣,可是森林詠者任何都沒有發現。
這不正常。
森林詠者心里因為未知而擔憂,部落除了他之外最強的麥格爾長老和一支精英巡邏隊,居然消失得無聲無息,只有卡爾德面色蒼白的逃了回來?
一定發生了什麼詭異的事情,他沒有時間等著兒子醒來,嘗試著使用了一張舊友送他的,消耗頗大的預言卷軸。
結果讓森林詠者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唯一返回的清晰預言,只有麥格爾和精靈巡邏隊已經盡數死亡的消息。
而讓他臉色難看中夾雜著幾絲恐懼的,是包裹著這清晰預言部分外的一片黑暗模湖景象。
那景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在一剎那之間,一只眼楮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森林詠者無法說出自己感受,甚至不願意再回想起來,他寧可想起自己當年冒險時被迫與女地精的惡心場面,這比起那只眼楮烙印在心里,喚起的無名恐懼聚合感,不知道要渺小到哪里去。
「給我召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