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率教並沒有欺騙紀用，火炮確實已調整到位。但馬上開炮，那就是趙率教語言上的藝術了，至少趙率教現在是不會立即下令開炮的。
城下的護城壕，韃子才將將填出一段能用的道路。攻城的韃子們也還遠未進入城頭的火炮伏擊圈。現在就開炮，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紀公公，韃子即將開始大規模攻城，他們的箭雨也即將射上城頭。此處現在非常危險。
您看，您是到安全些的城樓上觀戰，還是先到城下休息片刻？」
心思電轉，口中的話風一轉，趙率教開始熱心為紀用的人身安全考慮起來。
只是，問詢間，趙率教瞳孔微縮，緊張的盯著內侍監軍紀用。
趙率教已做好準備，一旦紀用還堅持立即開炮，那他寧肯硬頂也絕不再妥協。
這一刻，趙率教心中是萬分羨慕嫉妒滿桂。
你說滿桂小兒怎麼命就那麼好？
初戰寧遠，他就踫到袁崇煥那麼一個不瞎指揮的上司，能讓他盡展所長，一戰功成，名揚天下。
哪像悲催的自己，在遼陽遇上個瞎指揮的袁應泰。現在好容易輪到自己能做主了，卻又要得罪個內侍監軍紀用。
唉，這得罪了監軍，還是為內廷出來的內侍監軍，他趙率教今回就算是守住了錦州城，只怕未來也還是一片昏暗。不過…
心中忽然自嘲一笑，趙率教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不過，將來的事，還是等老夫活著離開錦州再說吧！
看趙率教不立即下令開炮，反而威脅著勸他離去，紀用本嚇得有些發白的臉上，又被氣出了幾絲紅暈。
「趙率教，你甭想糊弄…」有些氣急敗壞的紀用，沖趙率教大聲發出叫道嚷。
可嚷到一半時，眼光掃過城頭密布的火炮，似突然想起了什麼，紀用口中的叫嚷聲嘎然而止。
泛紅的臉色重又變回蒼白，紀用猛一跺腳︰「趙率教，你、你…，雜家這就上城樓去。雜家倒要看看，看看你到底能搞出什麼鬼？」
看著氣呼呼前往城樓的紀用，趙率教長出了一口氣。
沒破臉就好，這沒破臉就好啊！
不然，主將與監軍公開爭斗，對軍心士氣那可並不怎麼有利。
回頭看看城頭精心布置的伏擊火炮，趙率教心底涌上滿滿的戰意。
去年寧遠大捷後，趙率教就潛心研究寧遠到底是如何取勝的。但趙率教費勁心思輾轉打听到的，總結起來卻只有‘堅城重炮’這四個字。這讓趙率教不禁大失所望。
後來，當趙率教接替滿桂入駐寧遠後；當他親身接觸到寧遠城頭戰時的第一手資料後；趙率教才發現，寧遠的勝利靠的確實是‘堅城重炮’。
所謂堅城，就是依靠高大堅固的城牆和各種完備的戰具，來為守城士卒提供優良的防御，以減少戰時士卒的損傷。而所謂的重炮，其實就是靠數量眾多的火炮來給韃子制造巨大殺傷。
堅城是盾，它可令士卒損傷減小，讓士卒能戰敢戰、士氣旺盛。重炮是矛，可予敵以巨大殺傷，讓敵方膽戰心寒、士氣沮喪。
寧遠成功做到了兵法所說的這種矛尖盾厚，此消彼長下，寧遠又怎會不勝。
久經戰陣的趙率教很清楚，無論敵我，也無論是多麼勇敢的戰士，當傷亡大到一定程度時，都會無法避免的徹底崩潰。
他趙率教想守住錦州，或者說他想在錦州多拖延一段時間，那他就必須要堅決向寧遠學習。在盡可能多的保存守城士卒外，還要盡可能大的給攻城韃子造成巨大殺傷才行。
可是，想韃子造成巨大殺傷？
戰場經驗非常豐富的趙率教知道，戰陣之上，一般只有準備最久、蓄勢達到最佳的第一波攻擊才最為強大。但如何以第一波攻擊，給韃子造成最大的殺傷，卻令趙率教傷透了腦筋。
搶築錦州，大明給趙率教部調撥的火炮算是非常大方。現在的錦州城共有大小火炮上百門，其中算得上是重炮的大佛郎機炮，數量也達到了0門之多。
可以說，除了沒有紅衣大炮，錦州城的火炮配備數量已完全達到了寧遠水準。
但是，錦州配備的火炮雖多，卻有一個非常大的缺點，那就是火炮移動非常不便。
此時明軍配備的火炮，移動是用大車來承載，戰時卻大多是采用炮架做支撐。
所謂的炮架，就是堆土而成的固定炮位。這種固定的炮位，除了對戰時火炮的復裝速度和射擊精度有影響外，還讓火炮的移動變得極為不易。
錦州城四周地勢開闊，趙率教很難準確預判後金的進攻方向。無法預判方向，他也就無法把火炮預先集中。
錦州城雖比寧遠城小些，但三十門大佛郎機炮一旦四城均分，那每面城牆上最多也不過能分到7、8門。
7、8門大佛郎機炮，那就再加上些中小火炮，又能給韃子帶來多大的殺傷？
火炮戰時很難集中使用，這是錦州明軍，也是這個時代的明軍，在火炮應用上的最大短板。
你說滿桂小兒的命怎麼就那麼好？
他守寧遠，就有可隨意集中的紅衣大炮可用？
正當趙率教對滿桂的好運，羨慕嫉妒的眼都發紅時，他趙率教的好運也來了。
第一眼見到朱由檢派來支援的十門鐵模六磅炮，趙率教的煩惱就已不翼而飛。
同是艦炮設計的六磅炮，雖比紅衣大炮口徑小些，但卻與紅衣大炮一樣，都有專門承載炮身的小輪炮車。而六磅炮的輕便，讓它也更容易集中運動到錦州的任何一個方向上。
多了十門口徑不比大佛郎機小的六磅炮，趙率教設想的火炮伏擊，殺傷力就將足足提升一倍多。
那還有什麼，會比短時間內給敵以遠超他們預料的巨大殺傷，更能打擊敵方的士氣？
見到增援的十門六磅炮時，趙率教那高興的真是快要瘋了。
而讓趙率教更沒想到的，是隨炮而來的炮手給他帶來了更大的驚喜。
隨六磅炮來錦州的六組炮手，是朱由檢在少年隊中培養的專業炮兵。他們對操控火炮所需的各種專業知識都有初步的了解。相比靠經驗打炮的明軍，他們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炮兵。
在少年們的幫助下，錦州城頭的各種火炮重新測好了射距，分好了各自覆蓋的區域。就連各種火炮所用的火藥，少年隊炮手也幫各炮測好了最佳的發射份量。
可以說，趙率教的設想已完全實現。這即將到來的火炮伏擊，將是錦州城最強的一次火力急襲。
錦州城下，完全不知將面對什麼的後金漢軍旗，見護城壕已填出道路，在發出一聲興奮的吶喊後，大批的漢軍旗士卒，以前所未有的昂揚斗志向錦州城下勇猛沖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