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見過陛下。」
張嫣步入了殿內,行了一禮。
朱由校道︰「皇後免禮,請坐。」
張嫣道謝後,坐了下來。
朱由校邁步而出,走上幾步,和張嫣隔著一方桌對坐。
桌上,擺放著的正是那一疊供詞。
朱由校審詞酌句的道︰「今夜請皇後入宮,乃是朕收到這封密信,朕也問過魏忠賢,這些都是惡意污蔑之詞,朕絕對相信寶珠和黃賢弟的人品,為了不讓賢弟顏面難堪,朕只得先和皇後詳談,希望皇後體諒朕的用心良苦。」
張嫣微微點頭。
朱由校長嘆一聲︰「皇後和賢弟都是被朕所連累,若不是朕德行有虧,又如何會出現這些事,這些全都是朕的錯,讓客氏等奸賊有機可乘,更讓皇後和賢弟的名譽有損,朕真愧對你們,也無顏見賢弟和皇後!」
張嫣看著一臉苦澀的朱由校,心中也是難受至極,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聲幽幽嘆息。
朱由校見張嫣神情憂傷,他再嘆了一口氣。
「雖然朕知曉這些都是奸賊們的毒計,然,若是泄露出去,眾口鑠金,三人成虎,到時候,朕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也不知該如何面對賢弟,但,這件事,躲是躲不開,最後還是得和賢弟明言,朕希望皇後能夠從中穿針引線,化解掉這份尷尬。」
張嫣心中驀然涌起一股說出來的哀傷。
她靜靜的站了起來,伏地而跪,未語已經是淚流滿面。
朱由校吃了一驚,伸手去扶。
張嫣淒然一笑,搖搖頭,不為所動。
朱由校急道︰「這里沒有外人,皇後心里苦,朕也是知曉,你有何苦處,但說無妨,此事錯在朕,無論如何,朕絕不怪你!」
張嫣抬起頭,看著朱由校,決然道︰「陛下,事到如今,臣妾就直言不諱了!臣妾有損皇家清譽,苟活到今日已經是多余了,雖然事情是陰差陽錯,然臣妾的身體已經不再貞潔!
當日臣妾不知情之下服下了客氏安排的藥物,黃曉救走臣妾之時,臣妾衣冠不整,肌膚外露,在黃曉用藥之後,臣妾清醒過來,黃曉立刻去救陛下……」
朱由校打斷道︰「皇後,朕不怪你,你和賢弟都沒有錯!這不算失節。」
「可是在臣妾看來,這已經是失節了!」
張嫣淚如雨下,「那夜,黃曉離開後,臣妾立刻懸梁自盡。」
朱由校大吃一驚。
張嫣嘆道︰「臣妾真的是立下了死志,在氣息斷絕的那一刻,臣妾心中在想,總算是保全了名節,也避免了陛下和黃曉因此生隙,若臣妾當日死了,陛下如今也不會如此煩惱,奸賊們也無話可說!」
朱由校眼圈也紅了,強行把張嫣拉了起來,讓她坐下。
歉然道︰「皇後,朕真沒有想到這其中還有這件事,朕對不起你,若你當時身亡,朕一輩子也不能原諒自己,而我大明江山也危也!而賢弟也會無法釋懷!他會覺得是因為他看到了你的身體,而造成這一切,到時候,那可真是不可挽回!」
「朕,現在听你說當時的情形,也是後怕不已!是賢弟及時回來了嗎?」
張嫣點點頭。
「黃曉把陛下帶回來了,也及時的救回了臣妾,可是……若重新來一次,臣妾仍然希望死了的好!」
「糊涂!」朱由校道︰「皇後,你萬不可如此想!」
張嫣嗯了一聲,「當時黃曉也是和陛下一樣說,陛下當時昏迷不醒,藥石無效,若……陛下不幸,而臣妾又隨陛下而去,黃曉和陛下先前的努力將付諸東流!」
「經過黃曉的勸解之後,臣妾也知道自己身系大明江山,身系億萬大明子民,也就厚顏苟活于世!」
朱由校搖搖頭,「不!皇後,你對大明有大功!且是滔天大功!若不是有你的堅強,賢弟一個人師出無名,孤掌難鳴,就算能夠平亂,大明也將陷入動亂,可以說,你在這其中的作用,不亞于定海神針!朕,代表朱氏列祖列宗,代表天下億萬子民,感謝皇後的付出!」
朱由校鄭重地行了一禮,道︰「皇後,你受委屈了!朕謝謝你!」
張嫣慌忙還禮。
「陛下切莫如此,臣妾受不起!」
張嫣道︰「如今,陛下康復回歸,重新執掌乾坤,大明在陛下和黃曉的共治之下,必將浴火重生,臣妾也算是完成了身上的責任,若是因為臣妾令陛下和黃曉有任何不快,臣妾將終生不安!」
朱由校斬釘截鐵的道︰「皇後,朕在這里向你起誓,絕不會因此和賢弟有隙!你莫要胡思亂想!」
張嫣淒然一笑︰「可是,若,臣妾心中有愧呢?」
朱由校一呆,吃了一驚,隨即正色道︰「朕還是這句話,不論何事,朕的誓言至死不改!」
張嫣心中觸動,再次淚如泉涌,道︰「陛下的胸襟之寬廣,真令臣妾感動!」
朱由校笑了笑︰「皇後和賢王為我大明江山付出了多少,朕心里有數,若這些滔天巨功,還不能讓朕動容的話,朕又有何顏面被稱明君!」
張嫣道︰「陛下本就是前所未有的明君!」
她聲音轉低︰「臣妾雖然有愧,但無悔,臣妾和黃曉在相處之中,臣妾對他……對他心生情意,對陛下不忠,然黃曉他則全不知情,此節,臣妾本可不說,然,臣妾覺得還是和陛下直言,也免此後再起波折。」
饒是朱由校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是震驚得不行。
果然如此!
張嫣的話也自然是有所保留,有些密秘,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付諸于口,只能做一個真真正正的密秘了。
朱由校微微有些苦澀的搖搖頭,道︰「朕和客氏之事,讓你這些年苦悶了,黃賢弟公子如玉,才華橫溢,你有這種心意,朕也能夠理解,朕不怪你,真的,朕不怪你!」
「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朕也和你說句心里話,朕對你的感情……唉,朕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寵愛的女子,都是比朕年歲稍大一些的,朕,冷落了你,也難怪你會被黃賢弟吸引!」
兩人相對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