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的有點多了。
現在的問題是,我突然間從練氣一層的小修士變成了「七日築基」的天才,連雲峰會如何處理這種情況,我又要如何處理和連雲峰的關系?
這一次,我師傅謝康終于是在我的面前顯露出了他作為連雲峰排行第三築基修士的本色。他換了一身非常正經的法袍,朱紫廣袖,紋金描銀,鶴紋龜章,雙手捧著一柄白玉如意,頭帶祈神冠,冷著一張臉,很嚴肅的站在我的面前。旁邊的謝貞師姑,同樣換了一聲正式的法袍,捧著一柄法劍,站在我師傅謝康的身後,臉上卻帶著笑,眼楮也在一轉一轉的看著我。
「謝師妹馬上就會過來,我們先等一下她吧。」是安閑兒真人在說話。確實,我突然築基這件大事,她們肯定是在我飛下雲城的時候就向連雲峰通報過去了,也肯定是要我師祖謝道清出面來主持今天的會議的。
「不過,我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讓觀水師佷講講,他是怎麼築基成功的?《納海吞天氣》雖然神妙,《清霄雷元訣》固然經典,空靈根也算是上品靈根,但這不是換個其他人,就可以做到觀水師佷這種地步的。不說我們三雲二十四峰這種偏僻的小地方,就是青雲山本山,那些修真高門聚集的地方,我都沒有見過像觀水師佷這麼快築基的。」是琴心真人在說話。很奇怪,她開口以後,其他人都側耳傾听,很認真的樣子。
「噢,觀水你還不知道吧。琴心她出身玉山秦氏,也是青雲二十二姓之一。不過她和我們不一樣,我們都是若干代人以前就從本家分出來的,她卻是從本山出來的第一代人,知道本山的事情比我們多很多。」卻是白雲瑛真人很柔和的為我解惑道。
我卻在心里盤算著,自己等會要去講些什麼。
如果我說,突然築基成功,其實不是我的本意,這是一個意外,大家信不信?我想肯定是沒有人相信的。
但事實確實又是那個樣子。
現在雲城上面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我在六天前才剛剛從安閑兒真人和謝貞師姑手里得到一門高明的練氣法門,正好契合我的空靈根;然後我又在七天前才展示過一門自己發掘出來的雷系築基法門。因為前後都有證人證物,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還因為我在連雲峰上的天才之名實在太過于響亮,偶爾刁難那些師弟師妹,出的那些題目,可以讓他們哭爹喊娘,撞牆想尋死,現在反而成了佐證。所以根據我一貫的表現,我的師傅,我的師姑,我的師弟,我的師妹,我的家臣,反而都是理所當然,很快就平復了心情,接受了這個事實。這也讓其他山峰大驚小怪的人,不得不去反思一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事實是什麼?
「七日築基」,好大的一個名聲!「寒門天才」,好大的一個高蹺!「青雲未來」,好大的一個坑!
三百八十多日的苦讀,十幾億文字塞進腦子的恐怖,謹言慎行的去做好練氣修士的每一項功課,煉心調情定氣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全部都無視了。
在沒有得到《清霄雷元訣》之前,在被師祖謝道清限死了閱讀範圍之後,我用了絕大部分的金手指空間的計算能力,就為了運算修真者練氣到築基之間的驚險一躍。
在我每天都按部就班去練拳、練氣、調心、學法、做事的時候,我都把自己從金手指空間里面計算出來的那些成果切實的履行在現實里。
在有數的極其稀少的可以親眼目睹築基修士修煉、比武、煉丹、施法的機會里,我捕捉到了所有的細節,然後在金手指空間拆碎了,一點一點的去和書上的記載核對,去推演。
在師祖謝道清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親自施法的時候,我記錄了下所有的信息,然後一直推算到了現在。
我打下了一個非常扎實的基礎,道、法、術、丹、符、劍、陣、器八門功課都做到了極致。金木水火土風霜雨露雷電,各種靈氣的修煉法我都研究。蠱毒蟲咒鬼傀巫妖幻血魔怪,這些偏門旁門雜門我同樣有在投入。
光看見我在吃果子,誰又看到我在金手指空間里度過的那些時間,一遍遍的洗刷三觀,一次次的突破自己的認識,一次次發現自己前面的認識不過是一個更小的套子、而現在發現的東西必定會在以後被推翻的無奈。
別人用二十年三十年才能走完的路,我卻在一年里走完,而且我走的更多更遠,我承受的痛苦又有多少?
因為我已經做完了我可以做的所有事情,所以在得到安閑兒真人和謝貞師姑兩個版本的《納海吞天氣》,再加上「林十九」專門點明的那個鏡子碎片里藏著另外一個版本的《納海吞天氣》,我只簡單的推算了一下,就找到了屬于我的那種空靈之氣。然後因為確定了根本,靈氣、靈根、道心,契合在一起,組成了我修煉的根基,所以我修煉《清霄雷元訣》就像是在瀑布從天空落下一樣的自然。沒有任何的波折,我在金手指空間很順利就推算出來了完整的從練氣到築基的過程。甚至,我還有空去設計築基以後可以使用的法術,可以祭煉的法器,可以在飛劍、法印里面添加的符文法陣,可以煉制的丹藥,可以制作的法符,可以去做的事情。
很多很多。
我想到了如何去磨過這次的任務,如何去處理雲城下面反復的山城城主,如何去發展陳氏山城的力量,如何在連雲峰上一點點的壯大自己,如何得到東伯山的冊封,如何成立屬于自己的家族,如何去招收徒弟,篩選弟子,如何去連雲峰外的世界游蕩,如何去做很多很多事情。
我都想好了。
我其實並不想這麼快就築基的。
但是當我離開金手指空間後,我披著衣服走上天台去看雲。一道雷光在我的面前閃過,當時我笑了一下,因為這是我這麼多天來澄清分析雷系靈氣的結果。但是我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上一個世界的事情。
浩渺星空,我在大學里曾經參加了天文社團,然後在晚上借著使用天文望遠鏡的時候和女朋友約會。我在鏡頭里看著深邃銀河,她在我身下吞吐。我所在的大學很有錢,天文系也很出名,所以我使用的鏡頭倍數也很高。更重要的是,我喜歡觀看星空的寂靜時刻。
浩渺星空,我回想起了我在上一個世界學過的所有天文學上的知識。想起了銀河的浩瀚,想起了宇宙的空隧,想起了那兩百億光年的可觀測直徑。
我想了一個問題。
空靈根要修煉,首先是要確定自己選擇好的一個「空」的象征物,然後由心而求道,由道而求氣,由氣而成法。心有多大,選擇的「空」就有多大,氣就有對應的模型,法也有對應的模式。
江河湖海,山川國土,雲海藍天,又或者是借用星空?可是這一個修真世界的星空,我看不懂。正如我所在的這個可能有一光年直徑的巨大平面型世界,徹底扭曲了我過去的三觀。
外面的星星是什麼?
據說是那些合道天地的道祖,修士只能敬畏,卻不能去褻瀆。
我的念頭如同閃電,等到我發覺的時候,我的身體已經在「失神」的自然狀態中,按照我在金手指空間里推演過無數遍確定下來的修煉法,捕捉到了那一絲靈氣。
星辰海。
居然是真的存在。
靈氣灌入我的經脈,匯入我的丹田,沖進我的氣海,按照《納海吞天氣》的法門鋪成一張大網,萬千流波樣的符文自發的從空虛之中流轉而出,一個虛幻而又確實存在的宮殿出現在我的魂魄中心,我才明白。
我竟然在那一瞬間里,築基了。
然後才是借用《納海吞天氣》可以容納所有異種靈氣的特性,選擇了我手里最完整的那套築基法門《清霄雷元訣》,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外衣。
一座雷霆結成的小宮殿,漂浮在空曠的星辰海中,如同一粒微塵,卻閃放著威嚴的雷光,照亮了整個宇宙。
發呆的時間,我也想好了回答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