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顧家三娘？」
陳端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興味。
「如果本王沒有記錯的話，顧衡是四年前被流放到嶺南的？」
胡服男子恭敬回答，「三年零七個月。」
「那時，顧三娘應該才九歲吧。」
「顧衡再寵溺小孫女兒，應該也不會把顧家交給一個九歲的孩子！」
陳端的大拇指上帶著一枚摧決（扳指），白玉凋琢，看著十分精致。
而他哪怕穿著世家公子慣常的錦袍，手上卻還是帶著控弦所用的扳指，就足以證明，這人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武勇與剽悍。
當然，武勇，並不等于武夫。
陳端雖然外表是個粗狂的北地漢子，但他也是從小讀著聖人經典、學習著兵書兵法長大的世家子。
他一介混血，卻還能在陳家嶄露頭角，還能被陳靖封為親王，靠的可不是「關系」。
而是他的殺伐決斷，他的籌謀算計。
不夸張的說，陳端絕對是個文武全才。
四肢發達，頭腦卻不簡單。
此次順水推舟的被陳靖「趕出」建康，陳端就是想要在嶺南開闢一片新天地。
而已經在嶺南佔山為王的顧氏，便是陳端最大的對手！
陳端熟讀兵書，自是知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道理。
所以，他本人還沒有開動，暗哨、密探就已經先一步前往嶺南。
待陳端率領他的三萬大軍，直奔嶺南的時候，在路上，陳端就開始源源不斷的收到各種消息。
而所有跟顧家有關的情報中，都有個繞不過去的名字——顧卿！
其實，在建康的時候，陳端就听聞了顧卿的名諱。
只是那時顧卿還只是「小才女」。
咳，懂的都懂，才女什麼的，不過是世家大族吹捧出來的。
為的就是抬高自家身家，好讓家中小女郎嫁個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
至于是否有才學，並不重要。
當然，也不是說才女都空有才命。
事實上，世家的教養從來都是最好的。
真正的大家族，根本不會受到重男輕女的世情的裹挾。
誠然，在男權社會，女子肯定不如男子受重視。
但對于真正的世家來說，他們絕不會放松對女兒的教養。
世家貴女們，即便不是「人均才女」，可也都有一定的學識。
只是，顧家的小才女，吹捧得太過了。
三歲能文？
呵呵，開什麼玩笑。
三歲的孩子，能夠把《太公家教》背熟了，就不錯了！
還自己做文章？
另外，顧卿顧三娘的名頭很是響亮，但她很少在人前露面。
是以，在建康，在世家圈子里，顧卿從未「當眾」吟詩作對。
連做文章都要遮遮掩掩，誰能保證那些膾炙人口的作品，是出自顧三娘之手？還是借用了家中長輩的大作？！
顧傾城︰……長得丑，沒辦法！
自從顧傾城開始有了美丑的概念，她就不喜歡拋頭露面。
上輩子，也是因為顧家突遭變故，她跟著父母親人逃去北朝，這才有了與外界的接觸。
而無鹽丑女的名聲，與她的才女之名一起，始終伴隨著她！
重生一回，顧傾城遇到了系統，人也一點點的變美了。
只是這時，她人在嶺南，建康的人只能听聞她的種種傳說，卻見不到真人！
「制糖？制鹽？在羅州、越州等地建造鄔堡？」
這些成年男子都未必能夠做到的事兒，全都是一個半大孩子弄出來的？
陳端根本就不相信。
可手中的情報又做不得假。
最新的消息是，顧卿已經跟黃氏、陳氏等嶺南豪族結盟！
「如果一切傳聞都是真的，這顧氏三娘，倒是個人物！」
陳端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完美融合了南北基因的俊美面容上，噙著一抹笑。
顧傾城幸虧沒有看到這一幕，否則一定丟給陳端兩個大大的白眼——這人，也太能裝逼了吧！
不過，很快，顧傾城就會與陳端見面。
王對王！
……
顧傾城將手伸到了越州，繼續照搬羅州的模式。
繼續修建鄔堡，招募私兵，收養孤兒，開設店鋪。
除了跟黃氏、陳氏等當地豪族的合作，她也沒有忘了越州刺史。
顧傾城靠著她世家身份+金錢攻勢，在最短時間內拿下了越州的父母官。
對于顧傾城的擴張，越州刺史與羅州刺史一樣，都選擇了放任不管。
哦不，不只是「不管」，若是需要的時候，他們還會悄悄的幫一把。
比如，隨著顧氏族人的相繼到來，顧家的才俊們不可能全都忙著經商、經營鄔堡。
還是需要官府的一些助力。
而顧氏族人，要身份有身份，要才學有才學。
又有顧傾城的利益輸出，縣令之類的官職，刺史無權直接安插，但類似主簿的左吏，還是可以輕松任命的。
羅州、越州，還有黃州、交州等地，顧傾城都把族叔、族兄等顧氏子弟都安排了過去。
還是沒有太高的官職，卻能牢牢掌控地方上的事務。
顧衡︰……果然是我的阿卿，這政治手腕，真是天生的。
會的人不用教。
不會的人，教也教不會。
顧傾城是前者，後者嘛，自然就是北邊的顧幼儀。
「阿翁，怎麼了？又出事兒？」
顧傾城從越州回來，一邊練兵，一邊管理各處的事務。
她很忙，非常忙。
小小少女，如同陀螺一般轉個不停。
不過，繁忙之余，顧傾城也沒有忽略了自己的祖父。
每天顧傾城都會去顧衡的書房坐坐，有時是討論事情，有時就是單純的坐一坐，陪祖父吃碗茶湯。
今天也不例外，顧傾城忙完了外面的事兒，就來到了書房。
只是，剛進門，就看到祖父的臉色有些陰郁。
顧傾城褪去木屐，只穿著雪白的足衣，緩步走了進來。
來到顧衡的近前，她跪坐下來，沒有繞彎子，直接詢問，「莫非是北邊有什麼變故？」
祖父已經寫了信，讓小叔顧紘偷偷趕來嶺南。
難道是這件事有了什麼變數？
「嗯！」
顧衡沒有張嘴，只是從嗓子眼里冒出這麼一個聲音。
咦？祖父氣得不輕啊！
「阿翁！」
顧傾城直視顧衡的眼楮，耐心的等待回答。
「……」
顧衡吐出一口氣，僵硬的背 ，仿佛隨著那口氣，跟著塌了下來。
「紘兒暫時不能過來了！」
「他被顧幼儀‘好心’的安排去了懷荒！」
懷荒是北朝的六鎮，過去是重兵把守的地方，如今雖然有些荒廢，可也有不少兵馬。
比如宇文松的兵馬，就有一部分駐扎在懷荒。
另一部分則是駐守柔玄。
當年宇文珩練兵，顧幼儀利用重生的先知，建議宇文珩放棄懷荒，選擇柔玄。
宇文珩果然如同上輩子一樣，在柔玄立下了戰功。
柔玄一地，也成了宇文珩的勢力範圍。
宇文珩是有大志向的人。
雖然有了顧幼儀的「提點」，宇文珩繼承人的地位愈發穩固。
但，宇文家的根基，就是六鎮的兵權。
宇文珩有了柔玄，便想染指懷荒。
過去的幾個月里，顧傾城忙著在嶺南開疆拓土，宇文珩也在暗中派人去滲透懷荒。
「小叔去了懷荒？他、他一個南朝士族、文弱紈褲？」
顧傾城第一個反應就是不合常理。
是！
因著顧幼儀的關系，表面上，顧氏與宇文氏聯姻，成了最堅固的盟友。
而盟友嘛，就是相互幫襯，共同拼搏。
宇文珩想要利用顧氏的人，顧氏想要借用宇文氏在北朝的地位，不管具體的操作，這種行為本身都是正常的。
可，可為什麼是顧紘？
而不是更優秀、更出色的顧庸、顧康等兄弟？
不是顧傾城小瞧自家小叔，而是在外人看來，顧紘這樣的紈褲，確實比不上顧繹的兩個嫡子。
還有一個原因︰顧幼儀從未把顧紘當做自家人。
她也不太親近顧庸、顧康兩個堂兄，但在堂兄與便宜堂叔之間，她還是更看重前者。
撇開血緣不提，在前世，顧庸、顧康都是顧傾城的得力幫手。
他們為了顧傾城的崛起，為了宇文珩的大業，付出良多，絕對可以說一句勞苦功高！
顧幼儀作為重生女，處處都在復刻顧傾城的「成功」。
她自然不會放過顧傾城曾經的左臂右膀。
所以，按照道理、人之常情來講，顧幼儀如果真的想要提攜、收買、利用顧家人，前往懷荒的最好人選是顧庸或顧康。
絕不是顧紘！
等等！
上輩子！
顧傾城眯了眯眼楮，上輩子她沒有綁定系統，自然不知道扶桑，更不會想讓顧紘去挖礦。
而這一世，顧傾城忽然請顧衡把顧紘弄到嶺南，這是嚴重跟前世不同的一個「變數」。
顧幼儀雖然不夠聰明，可也不算蠢到家。
況且，她把前世的記憶看得非常重。
忽然發現了跟前世不一樣的變動，她或許不明白原因，卻還是本能的想要破壞！
顧傾城︰……這算什麼？
損人不利己？
禍水蹦出來，幫著顧幼儀辯解，「怎麼‘不利己’了？人家就是在減少變數的可能。」
「蝴蝶效應嘛，弄死蝴蝶，豈不是就不會引發效應了？」
顧傾城︰……靠！居然好有道理。
所以，只有智障才能理解蠢貨的腦回路？
「即使如此，那就先讓小叔去懷荒吧！」
挖礦什麼的，寶船還沒有造出來，也不用太過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