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真的好美,書中描繪的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兒,大抵就是這個樣子吧。
趙青雲暗暗在心底感嘆著。
但,緊接著,早慧他就意識到——
懷璧其罪!
像他們這樣的尋常小老百姓,能夠護住這樣的人間絕色嗎?
或者,讓母親守節,給她弄一個「節婦」的身份,不只是為了他們這個家,也是給母親多一個保護身份啊。
趙青雲知道自己自私,也知道自己在算計母親。
可想到母親可能因為容貌而被權貴當做可以送來送去的玩物,他又覺得,不讓母親改嫁,對她也是一種愛護啊。
趙青雲這般想著,耳邊卻又響起了大伯母的聲音。
母親還不到三十歲,還不算老,長得又是如此美麗,讓她不再家人,當幾十年的寡婦——
似乎,確實有些殘忍。
趙家莊里就有年輕守寡的寡婦,日子過得艱難,那個寡婦四十來歲的人,就已經看著像個蒼蒼老婦。
母親這麼美的容顏,還十分嬌弱,難道也要被生活逼迫得憔悴、老邁?
整個人或是彪悍如母大蟲,或是麻木如行尸走肉?!
趙青雲的腦子里亂糟糟的,剛才的算計,以及對母親的憐惜與敬愛,兩種想法你來我往的打了起來。
糾結之下,趙青雲出于本能,忽然問了一句︰「阿娘,您想改嫁嗎?」
說出了這句話,趙青雲似乎有些孤注一擲。
他定定的看著顧傾城,仿佛是給自己的良心、給親娘最後一次機會︰「您長大好看,還這麼年輕,如果想再嫁,應該很容易的!」
找個富貴些的人家,衣食無憂,興許還能使奴喚婢。
這,對于嬌弱的母親來說,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改嫁?」
顧傾城滿眼茫然,仿佛不知道兒子為何會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而在顧傾城的心里,卻稍稍有些滿意︰這個兒子啊,雖然有些小算計,可對于母親,也全然沒有愛護與尊敬。
「為什麼要改嫁?你、你阿爹才剛走啊!」
顧傾城懵懂得仿佛不諳世事的少女。
她的眼中沒有對亡夫的不舍與追思,只是單純的質疑︰為什麼要改嫁!
趙青雲︰……還能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你需要有人照顧啊!
你若不改嫁,只憑你這縴細、嬌弱的模樣,根本就支撐不起整個家。
趙青雲知道自己的親娘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快三十的女人了,若是成親早,都是可以做祖母的人了。
可親娘的眼楮永遠都帶著一種近乎單蠢的清澈。
不知人間疾苦,不懂生活艱辛。
換個稍稍「正常」些的女人,頂梁柱般的丈夫死了,會傷心,但傷心過後,也會考慮自己的未來。
他的親娘,卻絲毫沒有這樣的顧慮!
這性子!
若不是自己的親娘,若不是生得這麼美,趙青雲都要忍不住的嫌棄!
「阿娘,您會洗衣煮飯嗎?您會下地耕田嗎?您會砍柴挑水嗎?」
看到這麼一雙未被俗世侵染的清澈雙眼,趙青雲莫名生出一股氣。
他直接丟出一堆的問題,「還有賺錢養家,照顧兒子……這些您都會嗎?」
顧傾城的一雙杏眼瞪得 圓,仿佛置氣的小姑娘般,「當然不會!」
那理直氣壯的語氣,仿佛在說︰兒子,你是不是傻?你親娘我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難道你還不知道。
趙青雲︰……我當然不傻!我當然知道!
可、可問題是,親娘哎,您仿佛沒有意識到這些問題啊。
被問到了,還能理直氣壯的說自己不會!
呵呵,啥都不會,卻還不想改嫁,你、你——
趙青雲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評論自己的親娘。
「阿娘,可是爹走了,您又什麼都不會。您還不想改嫁,那咱們這個家——」該怎麼辦?
難道要讓他一個九歲的孩子扛起一切?
雖然趙青雲本身也是這麼想的。
可他早慧歸早慧,到底只是個半個大孩子。
有些時候,他也會委屈,他也會渴望擁有一個正常的童年啊。
等等!
我在想什麼?
難道母親不改嫁不是我所期盼的嘛?
我都準備好了一大堆的說辭,連身為「節婦」所能帶給一個年輕貌美女子的庇護,都想到了。
正等著母親若是想改嫁,我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好好勸說。
結果呢,母親根本沒想改嫁,可我卻又生氣了!
這、這——
趙青雲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矯情,被情緒影響了心智,變得都有些傻了。
不對,不是我被情緒影響了,而是親娘的「威力」太強大!
趙青雲又是一通胡思亂想,他還顯稚女敕的小臉上,更是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顧傾城︰……到底還只是個孩子啊,就算未來會成長為精于算計、心狠手辣的權臣。
而就目前來說,趙青雲只是個聰明、多思的小小少年。
禍水麻木臉︰……你還好意思說?嘴里說著不想當極品,可進入角色的速度,你比誰都快!
只一個照面,你就憑借精湛的演技,把多智近乎妖的男主都整的混亂了!
「咱們這個家?咱們家怎麼了?」
顧傾城听不到禍水的吐槽,就算听到了,也不在意。
她在接受了原主記憶的那一刻,就迅速進入了狀態。
她繼續眨著美麗又懵懂的大眼楮,傻乎乎的問了一句。
但凡顧傾城的容貌沒有這麼美,但凡換個同樣年近三十的婦人露出這種神態,都會被人笑話——
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少女,快三十的人了,臉蛋兒不再水女敕,眼楮不再清澈,眼角嘴角開始冒出細微的皺紋。
卻還故作小女兒的嬌態,妥妥的辣眼楮啊。
偏偏顧傾城沒有這樣的「顧慮」。
她的臉上或許沒有了滿滿的膠原蛋白,但依然白皙水潤。
關鍵是足夠美,美到令人發指!
些許歲月留下的瑕疵,也因為她的絕世容顏而被忽略了。
只要足夠美,就可以為所欲為。
不就是天真一些、不就不諳世事嘛,非但不會讓人覺得違和,反而更給人一種心疼、憐惜,忍不住想要呵護的感覺。
包括趙青雲這個原本對柔弱親娘有些嫌棄的親生兒子!
理智、冷清如他,對著這樣一張完美的盛世美顏,也生不出半點火氣。
不過,憐惜歸憐惜,有些話,趙青雲還是要說清楚。
他再次在心底嘆了口氣,想要直白的告訴母親︰父親死了,家里沒有了頂梁柱。他雖然可以支撐門戶,可寡婦什麼的,真心不好做!
現在的趙青雲,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清醒,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做些什麼。
只是,不等趙青雲開口,顧傾城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湊近趙青雲,小聲的問了一句︰「大郎,你是不是擔心家里沒人干活?」
呃,這話確實沒錯!
但,親娘哎,您就不能委婉一點兒嘛。
這麼直白,很、很容易得罪人啊。
九歲的趙青雲,跪在靈堂上,為亡父守靈的時候,就明確了自己的使命——
支撐門戶,孝順寡母,提攜幼弟。
這個家的里里外外、大大小小,他都會操持!
只是這種事兒吧,看破不說破。
一旦說出來,身為「打工人」,趙青雲到底是些微介意啊。
就在趙青雲暗自糾結的時候,顧傾城還在說話,「放心!會有人干活的!」
有人?
不就是我!
趙青雲都有些麻木了。
「你阿爺、你阿女乃,還有你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
顧傾城伸出青蔥玉手,每說一個,就掰一下手指。
等、等會兒!
趙青雲 地抬起頭,驚詫的看著親娘。
阿娘這是正話反說,還是在白日做夢?
還想讓老宅的人來幫忙?
呵呵,就老宅那些人,名義上是親人,實則連陌生人都不如。
陌生人還會覺得孤兒寡母可憐,還有可能伸手幫助一二。
老宅的「親人」呢,卻第一個跳出來欺負他們母子三個,並明火執仗的搶房子、搶田產!
若不是阿娘沒有改嫁,若不是阿娘背後還有兄弟佷兒等娘家人撐腰,就阿娘這柔弱的性子,他們母子三個早就被人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阿娘居然還幻想著要靠著那群豺狼?
阿娘是真天真,還是扮豬吃虎。
趙青雲直接被顧傾城弄得懵逼+驚疑,整個人都有些不會了!
吞咽了一口吐沫,趙青雲干巴巴的問了句︰「阿娘,您、您想讓老宅的人幫襯咱們?」
「當然!」
顧傾城那叫一個理所當然,秋水美眸中更是帶著讓趙青雲無力吐槽的「單蠢」。
「咱們可是一家人呢!當初你阿女乃來找我要錢、要東西的時候,可是都說了,雖然分了家,可咱們依然是一家人。」
「你爹若是不在,也有他們幫忙照顧!」
「現在,你們的爹果然不在了,我身子骨不好,你和二郎年紀又小,當然要找‘家人’們幫襯啊。「
趙青雲︰……那些人只是在騙你啊,阿娘!!!
顧傾城說著說著,卻仿佛被點醒了,她咕嚕一個翻身,從床上下來了。
只是她的動作有些 ,下地的時候,單薄的身子都有些搖晃。
「阿娘!」
趙青雲被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把人給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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