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歡仰頭，晦暗的光線在她的眼眸中浮動︰「如果我偏要呢？」
她輕聲問︰「那容總肯不肯配合？」
容琛語塞。
他想，大小姐怎麼能這樣啊？
明明是她說兩人只是合作關系，明明是她讓他不要產生多余的感情。
現在卻又要來管他，不許他說髒話。
他是那麼好欺負的人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被他當成什麼了？
家里養的狗？
容琛心里罵罵咧咧，臉上的表情變幻，看起來越發危險凶悍。
季歡︰「嗯？」
容琛渾身一僵︰「不罵就不罵……老子講文明得很。」
季歡抿出一縷笑意。
沒開燈的別墅在黃昏變得有些晦暗，她的笑容卻仿佛一瞬間點亮了世界。
容琛清晰听到了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
操啊。
他想，他怎麼這麼不值錢啊！
不行，他可不是那種會被人兩句話就迷得神魂顛倒的人。他會這麼容易答應，都是有目的的！
容琛輕咳一聲︰「那你別忘了綜藝的事情……容南星那小兔崽子煩人得很，要是沒人跟他一起參加，不知道要墨跡到什麼時候。」
季歡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口嫌體正直。
一天到晚表現得對容南星那麼嫌棄，實際上到了這種時候，還不忘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季歡欣慰︰「你既然這麼關心他，為什麼不跟他一起去參加節目？他肯定更想跟你一起去。」
容琛想，鬼才關心那小王八蛋。
「都說了不去。」他故意露出幾分不耐煩︰「哥忙著呢，哪有空陪他過家家。要不是嫌他煩得很，我管他那麼多。」
季歡已經在心里做實了他口是心非的人設，這會兒不管他怎麼說都覺得他是嘴硬。
折騰了一天一夜，她確實有些累了。
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不說話，只抿唇笑著看容琛。
臉上的表情別提多柔和了。
容琛被她看得耳根突然有些發熱，大腦一片空白地胡亂嘀嘀咕咕︰「上個節目麻煩死了……臭小子可注意形象了。老子可沒空幫他維護形象……」
原來是因為這個。
季歡了然。
確實，容琛的脾氣就不是那種能委屈自己的，要是在節目上跟容南星吵起來，恐怕會被有心人借題發揮。
怪不得他怎麼都不肯參加節目。
他表面上大大咧咧，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沒想到其實心思這麼細膩，連別人對容南星的看法都考慮到了。
季歡真誠感慨︰「容琛，你真是個好哥哥。」
容琛的耳朵動了動，問她︰「就只是個好哥哥？」
在她的眼里，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認真，季歡突然也覺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燙。
「當然不是。」她別開眼︰「你哪里都很好。」
容琛說不清自己到底是高興還是什麼。
既然哪里都很好，她為什麼要刻意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他有時候覺得她很近，近到他已經可以輕易將她抱在懷里，肆意親吻。
有時候又覺得她很遠，他明明站在他的面前，卻怎麼都無法觸及她的內心。
「今天的事情……」季歡︰「我還沒有謝謝你。」
如果沒有容琛，她可能根本查不到季冉冉的蹤跡。
容琛「嗯」了一聲，語氣里似乎有幾分冷淡︰「大小姐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客氣。」
他問︰「就那麼想跟我劃清界限？大小姐也覺得，跟我沾上關系是對你的侮辱？」
「我沒有！」季歡下意識否認︰「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哪怕在她和容琛針鋒相對的時候，她也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這是她的對手，她如果看不起他，豈不是也在看不起自己？
或許看不慣，但絕對尊重和重視。
她的語氣越真誠，容琛心底的煩躁就越重。
「那大小姐到底是怎麼想的？」他質問︰「我是個好哥哥，是個好對手，然後呢？除此之外，大小姐就沒有別的想說的嗎？」
季歡垂著眼不說話。
她很累，心里也很亂。
她的理智告訴她，趁這個機會徹底跟他保持距離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她身上背負的一切都不允許她繼續貼近他。
可是——
季歡苦笑，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不受控的一天。
明知道是錯的，還是一遍遍想要靠近。
她眼睫顫抖的樣子，看得容琛心底惱火又心軟。
最終還是不舍得為難她，他一拳砸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干。」
他低罵︰「行了，老子不為難你。」
他自嘲地冷笑一聲︰「有這麼難說出口嗎？我又不是不清楚。我不是個好的親人，大概也不會是個好的丈夫。」
他算什麼啊？
這麼多年跟家里的關系也就那樣，如果不是大小姐出現，他甚至完全察覺不到容先生和容太太其實也在關心在意著他。
兩只小崽子被溫姨挑撥那麼久，他都沒發現。跟容南星這個弟弟的關系更是堪憂。
相比于大小姐來說，他真的是個粗暴的混賬，把生活弄得一團糟。
他真是狂妄得可以，竟然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
要不是大小姐修養過人，早該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痴心妄想。
他臉上的自嘲太過清晰，季歡眼底閃過水光︰「你不要這麼說。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很好的親人和丈夫。」
哪怕兩個人是協議婚姻，他依然願意站在她的身前保護她，為她出頭，替她保護在意的人。
季歡想，在莊煜逃婚的那一刻，高高在上的季大小姐就被拉入了泥潭。
是容琛把她從泥潭里撈出來，重新捧到了雲端上，讓她繼續光鮮地行走在這個世界上。
不配的人是她。
季歡的心口隱隱作痛。
容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的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他硬朗英俊的五官中藏著某種壓抑的情緒，沉聲問她︰「既然這樣，大小姐到底在逃避什麼？」
他質問︰「就連莊煜那個沒擔當沒本事的廢物都可以，老子憑什麼不可以？」
她連莊煜都願意嫁，為什麼不能是他？
容琛問︰「老子不比他好他媽個千八百倍？」
氣死了！
他就算是想破腦袋，也他媽想不明白。
自己怎麼能輸給那麼個沒用的東西。
好煩啊，改天就去把莊煜那廢物點心揍一頓出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