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歡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跟把自己養大的姑姑鬧到如今的情況。
季姑姑好像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听不到外面的聲音。
季歡有些疲憊︰「什麼才算是毀掉？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毀掉嗎？我……大小姐也是人，連選擇開心的自由都沒有嗎？」
「開心？什麼才叫開心？」季姑姑抬高聲音︰「她享受了季家這麼多年的富貴，就該為季家付出。古代富貴人家的嫡女還得聯姻呢，她憑什麼不為家族風險？不顧家里肆意妄為，簡直就是冷心冷肺！」
「多少名媛都要為了家族聯姻，她憑什麼不可以？」季姑姑冠冕堂皇︰「家里培養她，比培養聯姻名媛花費的經歷更多，她享受了這麼多優待，付出也是理所應當！」
她說得冠冕堂皇。
季歡咬住唇瓣，眼底的光芒像是被揉碎了，輕輕晃動了一下。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是她太自私自利，對不起季家的培養？
「她享受什麼了？」容琛听不下去了，冷笑︰「難道不是季家一大家子，全都趴在季歡的身上吸血？」
是季家不想把季歡培養成聯姻工具嗎？
還不是因為季總生不出兒子，季歡又實在是爭氣。
季老先生去世後，她就扛起了整個季氏，現如今季家還能過著人上人的優渥生活，靠得全是她的辛勤工作。
吸血鬼還沒有自知之明，容琛氣笑了︰「醒醒吧，大清都亡了幾百年了。前幾年考古隊沒挖出來秦始皇的墓，倒是把你這個玩意兒給挖出來了是吧？還聯姻……都哪個時代的詞兒了……」
容琛罵起人來，真是嘴毒又刻薄︰「這麼喜歡為家族風險，你怎麼不找個有錢人嫁了？死皮賴臉留在季家當個管家，是跪地上久了站不起來，就喜歡給別人當奴才嗎？」
什麼願意為了家族奉獻一生，什麼要致力于季家女孩的教養。
全都是放屁！
季姑姑要嫁人的時候，季氏在季老先生的手里走下坡路。
季姑姑年輕氣盛，說什麼也不願意低嫁，端著架子留在家里終身未嫁。
真當時間過去得久了，就沒人知道真相了？
季姑姑被戳中痛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甚至沒空去管容琛話里的錯漏，難以自持地尖聲︰「季歡！你真的是反了天了是不是？我們季家可沒有你這麼沒有規矩的女孩！」
「姑姑認得清自己的身份嗎？」容琛納悶︰「你一個佣人，有什麼資格跟我大呼小叫？這就是姑姑的禮義廉恥？」
他不屑︰「我看也不過如此。」
季姑姑︰！！！
先是被揭開傷疤，又被質疑最自豪的東西，她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口不擇言︰「好好好！你好得很！我看你真是跟姓容得混久了，把我教你的東西全都忘到腦後了。你這樣不知廉恥、不顧禮教，我倒要看看你會有什麼好下場！」
「至于冉冉，你以後也不要再聯系了！」季姑姑︰「有了你一個失敗品，我絕不允許她也跟你一樣自甘墮落！她一定能夠成為一個合格的大家閨秀！」
說完，季姑姑就掛斷了電話。
手機里傳來的忙音，听得季歡心驚肉跳。
季姑姑話里的偏執和狠戾，讓她忍不住開始擔心起季冉冉的處境。
經過家里多年的打壓和忽視，小姑娘已經過于自閉內斂。
季歡不希望她成長中經歷的一切，再次出現在季冉冉的身上。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容琛皺眉，故意凶巴巴地按住她的眉心︰「不準再苦著一張臉了。要是把老子的帥臉弄出皺紋來，老子可饒不了你。」
「多大點事兒啊，先睡飽了再說。」他說︰「這兩天我去找人觀察下季家的情況，他們要是敢欺負那小豆芽菜……老子帶你把季家拆了。」
季歡哭笑不得。
這人身上就是有這樣矛盾的魅力。
既成熟穩重，又魯莽沖動。
動輒就要擼袖子干架，信心滿滿的樣子，仿佛能徒手拆掉這個世界。
但不得不承認，容琛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很好地撫慰了她。
擔心沒用，季歡也只能暫時將憂慮丟在腦後。
大不了……就厚著臉皮把季冉冉接到容家好了。
接下來的日子倒還平靜無波，季家那邊也沒有再鬧什麼ど蛾子。
伴隨著天氣逐漸炎熱，畢業季也到來了，校招會也熱氣騰騰地展開。
季氏和容氏都有校招會的名額，季歡作為國內頂尖學府畢業的優秀畢業生，還要親自回學校做演講。
她從小就聰明，讀書的時候連續跳級，年紀很小就在國內讀完了大學，出國去常青藤學校讀碩士。
回國演講這件事情更是做得駕輕就熟，本來該萬無一失的——
但她跟容琛持續了這麼多天，還沒有換回來。
季歡看著容琛穿著自己精心挑選的套裝，怎麼看怎麼覺得別扭。
本來該斯文優雅，突顯知性的職業風套裝，容琛穿起來就像是野狼披上了羊皮。
平常也就算了，想到往常參加校招會、回去演講的時候，那些學弟學妹們眼中清澈的愚蠢，季歡捏了捏額角。
「都是涉世未深的大學生，年紀還小。」她婉轉叮囑︰「你，你別嚇壞了他們。」
容琛挑高了眉梢，不滿︰「懷疑哥的演技？」
季歡︰……
假如他真的有那個東西的話。
她沒說話，但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容琛惱羞成怒︰「以為哥很喜歡去嗎？平常給老子發邀請函，老子看都沒看過……你這什麼態度。」
容氏做到這種程度，無數名校畢業生削尖了腦袋想進。
區區校招會，還不值當他這個當總裁的親自前往。
季歡無奈。
她從來沒否認過容琛的厲害。
他能從底層爬到現在的位置，沒人能否認他的能力。
更何況他這人有著別樣的人格魅力，打架也厲害……
但這一切，跟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回校演講好像沒有一點關系。
容琛很難不明白她眼里的不信，頓時像急于證明自己的求偶公孔雀似的︰「哥一定要讓你看看哥的厲害！」
他粗聲粗氣︰「跟于野說，今天你也親自去校招會！」
到時候，他在台上演講，就讓大小姐坐大禮堂第一排的位置！最近距離，最佳位置，好好觀賞一下他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