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歡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誰要罵你了?」她眨了眨眼楮。
季歡還維持著容琛之前的姿勢。
長腿交疊放在辦公桌上,整個人沒什麼形象地靠在椅子里。
很沒有規矩,完全不符合她從小被要求的德容言功。
但——
季歡想,她從來都沒發現,這個姿勢其實還挺舒服的。
半躺半靠,全身每一塊骨頭和肌肉都放松了似的。
就像,容琛這個人。
她從前總覺得他過去粗魯,整個人跟上流社會的禮儀教養背道而馳。
現在才發現,他好像更加赤誠勇敢,可以去做很多她想做不能做的事情。
這個世界上的規矩不能束縛他,目光不能捆綁他。
他是平原上最狂野最自由的風,可以刮過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容琛。」季歡喊了他的名字。
容琛咬住腮肉。
他甚至隱約能听到話筒對面,季歡清淺的呼吸聲。
他的心髒跳動似乎也跟著她的呼吸聲逐漸改變。
季歡︰「謝謝你。」
「雖然有點麻煩,但我知道你是在幫我。」她緩聲說︰「我其實……也覺得蠻爽的。」
季歡想,她從來是不贊成暴力解決問題的。
但當容琛一拳砸在趙明眼楮上的時候,她的心里忍不住涌上一股痛快的滋味兒。
原來有時候,簡單粗暴地解決問題,竟然這麼痛快。
容琛的耳根動了動,心跳如擂鼓。
仿佛有微弱的電流竄進心口。
容琛︰?
操,老子的心髒該不會真的有問題吧?
他捂著心口,手指也跟著發麻。
直到季歡提醒他︰「那個,你好像有電話。」
原來不是心髒有問題,是手機震動。
容琛長長地松了口氣︰「嚇死老子了。」
季歡︰「嗯?」
容琛沒應,莫名臉上發熱,看都沒看中途打進來的電話是誰就掛掉了。
對方鍥而不舍,飛快地打了第二通。
容琛︰?
煩不煩啊。
多討人厭吶,這種時候瘋狂給人打電話。
季歡體貼︰「我沒別的事情,先掛了。」
「嗯。」容琛應了一聲,凶巴巴的︰「老子揍人可不是為了你,就是單純看他不順眼,少自作多情啊。」
季歡笑了一聲︰「嗯,謝謝容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回家再見。」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容琛︰!!!
淦。
什麼回家再見,好像他們真的是一對恩愛夫妻似的。
都已經默認那是他們共同的家了,她肯定就是喜歡他!
大小姐真是越來越不害臊了!
他一直沒接電話,自動掛斷的電話非常有毅力地再次打了進來。
一接通,季太太冰冷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季歡!你是不是瘋了?」
「直播的時候打人,你這麼多年的禮儀修養都學到哪里去了?」她呵斥︰「季家的臉真是被你給丟干淨了!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丟了季家的臉?」容琛納悶︰「那采訪的時候不說話,隨便那個垃圾往我頭上潑髒水,就是給季家掙臉面了?」
「你竟然還不知悔改!」季太太怒道︰「要不是你留不住莊煜,也不會讓這麼多人看笑話。」
「別人會說你,也是你自己做得不好。」季太太︰「沒有經過家里同意,就隨便嫁給容家這樣的人家,放在以前,你這就是無媒苟合。」
「這麼不要臉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別人說你也是應該。」
在只有兩人的情況下,季太太不再是外面光鮮亮麗又端莊的貴婦。
她顯得格外刻薄︰「季歡,自己不知羞恥,就別怪人家說得難听。」
容琛听得火都上來了。
什麼意思?
明明是莊煜不負責任,事到臨頭突然逃婚,這也能怪到大小姐的頭上?
像大小姐這樣的女孩子,別人家父母不知道要多驕傲,在季太太的嘴里卻一無是處。
容琛心底火氣蹭蹭直冒。
「放屁。」他忍不住罵︰「什麼無媒苟合,我們是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辦的婚禮。我們結婚光明正大,人盡皆知。我們就是堂堂正正的夫妻。」
「我看你就是自甘墮落!」季太太不敢置信︰「你竟然敢罵我?你才嫁到容家幾天,就學了一身下等人的臭毛病!」
「大清亡了,還什麼上等人下等人呢?」容琛嘲諷︰「您倒是高貴呢,也沒見您敢當著我……當著容琛的面兒囂張。」
季太太氣得渾身發抖。
什麼時候,一直對她百依百順的季歡,竟然會這麼跟她說話?
季太太怒道︰「季歡!你以為你嫁了人,就翅膀硬了是不是?!容家現在對你客氣,不過是覬覦你身後的季氏。」
「季歡,你清醒點。」季太太說︰「他之所以站出來娶你,根本不是喜歡你,而是想要吞食季氏!」
容琛︰?
她到底在放什麼屁!
他怎麼不知道,他竟然這麼不要臉,竟然還陰險到想要通過娶季歡,把季氏給吞並了?
因為太過荒謬,他甚至已經不生氣了。
「那他野心還挺大。」容琛笑道︰「我也挺重要的。」
季太太一愣,怒喝︰「你這是什麼意思?」
「行了,您別說這些廢話了。」容琛︰「這些屁話我真是一個字都听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