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兄，援軍已經準備就緒，不過怎麼也要等兄弟們過了年再出發，听說林丞相手下已經有四萬兵馬，相信一定能夠堅持一段時間。」
洪秀全的話，正好戳在了楊秀清的痛點上，他不得不做出表態。要不然就是明擺著見死不救，公報私仇了。
要是那樣的話，他今後還怎樣指揮軍隊啊。
不過雖然答應了出兵援助，但是這出兵的速度，他是可以控制的。楊秀清勢必要置林鳳祥于死地。太平軍中，在軍事上能夠趕上楊秀清的也就是只有林鳳祥了。
都說石達開能打，但是他缺乏戰略眼光，從他後來出走之後的拉胯表現就能夠看得出來。
「繼續奏樂。」洪秀全瞥了一眼身邊的太監，後者趕緊扯著公鴨嗓子喊道。
于是宴會繼續，眾人推杯換盞，精釀的酒水灌進肚中，桌子上也都是上等的美味珍饈。
此時在與清軍拉鋸的前線，還有大量的太平軍士兵正在寒風中堅守自己的崗位。
而這些天京城的大人物們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現在享受美女佳肴有什麼不妥。
洪秀全的宴會並非所有太平軍的將領都有資格參加，剛剛從前線回來的羅大綱就與夫人蘇三娘在自家的府邸中過年。
兩人也是半路夫妻，並沒有孩子。
于是這樣的年夜，夫妻二人只能對飲，一起回議往事。
想到這幾年的境遇，二人都是是唏噓感嘆。
羅大綱少懷大志，成年後游俠江湖，經常劫富濟貧，「獷猛異常」。
道光二十九年，嶺南大饑荒，羅大綱以「三合會」首領率饑民暴動。
第二年因官兵追捕急，遂與波山艇軍溯西江而上，進入廣西。
他參加反清秘密組織「天地會」，在永安(今廣西蒙縣)一帶組織信徒，活動于潯、梧、永安、荔浦等地，攻城略邑，突襲清軍。
後來他帶人在永安活動，與太平軍交手數次，皆戰敗。胡以晃勸其投降太平軍。
接著，太平軍派馮雲山對羅大綱進一步做工作，曉以大義，為羅大綱所「悅服」。
羅大綱接受太平軍推翻清朝，開創新朝的綱領，終于服從太平軍集中統一領導的組織原則，于咸豐元年(1851年)初率所部2000多人從桂平江口投入太平軍，被任命為左二軍軍帥。
這支隊伍就是太平軍最早的水軍骨干。
而羅大綱則成為太平軍中為數不多，也是最有名的水戰將領。
但是現在這位水戰將領卻無水兵可以指揮。
楊秀清想要用羅大綱，但是卻又忌憚他，因為羅大綱並不信教，他只是認同推翻滿清而已。
「夫君，這大過年的，天京卻絲毫沒有生機，好無樂趣，還不如當年在家鄉有生氣呢。」蘇三娘喝了一杯酒抱怨道。
這幾天，蒙得恩竟然將手伸到了她統帥的幾營女兵頭上。
強行帶走了好幾個女營的戰士。
以前蒙得恩只敢對那些做工的女營動手。這次不知道什麼原因，也許是因為某位大人物喜歡舞槍弄棒的女子。
蘇三娘本就是一個女俠，最恨強搶民女的事情。
但是現在蒙得恩所做的與強搶民女有什麼區別？
「唉，天京城的熱鬧都在天王、東王各府，男女分館，沒有百姓，又何來熱鬧之說。」羅大綱也是一個耿直的人。
蘇三娘知道羅大綱也對高層有意見。他因為反對北伐的政策，而被楊秀清調離了鎮江。
要知道，鎮江的地位重要，而且是羅大綱一手經營起來的。
蘇三娘那時候跟羅大綱一起，自然知道夫君經營鎮江的艱辛。
而等羅大綱調走之後，他在鎮江建立的世俗秩序立馬就被推翻了。
新人是楊秀清的嫡系，將天京的制度直接移植到了鎮江。
「相公，你可听說南邊的事情？」蘇三娘問道。
夫妻二人都是直爽的性格，此時關起門來，自然是什麼事情都可以講。
「你是說護衛軍打下廣東和廣西的事情吧？」羅大綱道。
「是啊，這護衛軍最早是閩省之人發起，沒想到現在已經控制了三省之地。听說其頭目乃是一個年輕的讀書人。」蘇三娘是一個女人，女人最愛八卦，這種女將只能八卦政治軍事上的事情。
羅大綱感慨道︰「都說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這支護衛軍起兵比咱們還要晚，但是所取得的成就卻不在咱們之下。」
「何止是不在咱們之下，咱們天國，現在戰線拉得這麼長，但是真正控制在咱們手中的府縣又有多少呢？很多府縣在咱們手中呆一段時間就沒了。」蘇三娘道。
她說的沒錯。洪秀全想要學朱元璋定都南京，再北伐。
但是人家朱元璋可是先在南方打下了大片根據地之後，才定都南京。
而太平軍現在卻沒有打開局面，而是被包圍在這南京城中。
「夫君，江北的那支紅旗軍，你知道不？」
「這自然知道，不是舟山的海盜嗎？」羅大綱還知道，這支軍隊有一個漂亮的女匪首，不過他沒敢說。
蘇三娘的眼楮里面容不下沙子，其他將領都是三妻四妾，羅大綱卻只有一妻。
當然了，羅大綱也不是那種的人。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份特立獨行，讓他怎麼都融不到太平軍的核心層。
「其實這個紅旗軍就是護衛軍的一部分。那位卓統領就是護衛軍的人。沒想到吧，人家可不僅僅在南方攻城掠地，將手都伸到北方來了。」蘇三娘小聲道，有些自豪地分享自己打听到的秘密。
她是一個女將，平時要給城內的王爺夫人安排護衛。
而這些女營出去的護衛，都是她的好姐妹，總能夠給她帶來許多旁人不知道的秘辛。
羅大綱不知道自己的夫人，竟然是這天京城內的百曉生。
他一臉驚訝地說道︰「他們為何又不打出自己的旗號呢？」
「你說呢，夫君，他們這樣做定然是所圖甚大啊。咱們的王，在學那朱家太祖，殊不知人家學得更像，‘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蘇三娘的話頓時點醒了羅大綱。
「三娘，東王雖然有些不是之處，但是眼光還是有的，這次轉戰皖北，算是走對了，為夫過了年就要去廬州戰場，你等夫君的好消息吧。」
羅大綱此時還沒有反出天平軍的意思。
他這個人最講義氣，當初他與馮雲山說好了，會與太平軍一起推翻韃虜，自己怎麼可能中途反出呢。
蘇三娘看著自己的夫君，心中又生出幾分擔憂，忠義之人最是容易被人利用。
她是對楊秀清失望至極。這樣荒婬，小雞肚腸之人，縱使有幾分小聰明，也終究難成大事兒。
「夫君，此去多保重，家中有我在。」
接下來，蘇三娘喊人過來收拾碗筷。自己則紅著臉湊到羅大綱的耳邊說道︰「夫君，我想給你生個女圭女圭……」
……
年節將至的時候，天國的使團終于見到了清夫人。
這位紅旗軍名義上的大統領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江北的軍政要務都交給別人也能放心。
江北的陸軍基本上都是袁衛在打理，水軍是曾泰在打理。
曾泰之前到那霸的海軍學校進修了半年時間。現在成熟了許多，眼界也變得更加開闊。
他暫時回到第二艦隊，過段時間還要繼續去海軍學校學習。
海軍學校的荷蘭老師，雖然能力也一般，但是基礎理論知識還是可以的。
這些護衛軍的海軍將領不缺少實踐的機會，欠缺的正是基礎理論知識，因為他們大都是野路子出身。
傅善祥這段時間在海門生活，對紅旗軍的了解進一步加深。
這更加堅定了她投靠紅旗軍的決心。
她不想繼續留在天國，最終成為楊秀清的玩物。
于是她撇開使團的人，私自去見了卓一清。
……
「什麼？你們想要退出揚州？」卓一清非常驚訝，揚州城那樣的地方，太平軍竟然要放棄。
傅善祥先告知了卓一清使團的主要目的，她並沒有一上來就談投靠的事情。
「是的，卓統領，東王準備放棄揚州，將這里送給你們。他已經知道了紅旗軍屬于護衛軍轄下。」
卓一清沒有說什麼，知道就知道吧，這事情真想隱瞞的住也是很難的。
不過這個傅善祥今天說的話倒是有幾分奇怪。
卓一清也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哪里會听不出來呢？
「卓統領，其實東王的意思是想禍水東引，然後太平軍全力向皖北發展，與北邊的捻軍合攏，進而給天國打下一個穩固的後方根據地。」
如果之前，傅善祥只是透露了一點意圖的話。那麼現在她說的話就是赤果果地出賣楊秀清了。
「善祥，你覺得咱們該怎麼辦，到底是接不接收揚州？」
卓一清也沒有捅破，而是扶著傅善祥坐到了自己的邊上，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和善起來。
她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的面皮子薄，許多事情知道了就行，不用說出來，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
只要大家心里清楚就行。
傅善祥可不敢這麼托大，她趕緊起身，拱手連稱不敢。
「大統領……」
「你可以稱呼我為司令，在咱們護衛軍中，我的正式職位是第二艦隊司令員。」
她這麼說就算是正式接納傅善祥了。
卓一清知道傅善祥非常有才華，能力比綠漪要強。
更為關鍵的是她一直在楊秀清的身邊工作，知道很多事情。
這樣的價值，即使得罪了太平軍，她覺得也應該收了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