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哪有兩全法?」
李進听到朱標的問話,不禁笑道︰
「時局變化,如雲似煙,根本無法預測,只有當下最合適的政策,沒有適用于萬世的國策。」
「當今皇上封王戍邊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鞏固皇權,讓大明江山永世長存,同時又能兼顧防衛邊疆的責任。」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這些皇子們必然是要具有兵權的。」
「如果不想給後世子孫留下禍患,不如封王不封地,封藩不繼藩。」
「何謂封王不封地,封藩不繼藩?」
朱元璋听到李進的話後,眼神逐漸變得認真起來。
如果李進真的說出什麼兩全其美的話來,只怕朱元璋當場就會噴他一臉。
這種鬼話,朱元璋打死都不信。
但是李進卻說出,政策要隨著時局的變化而變化時,讓朱元璋肅然起敬。
正如這世間,沒有亙古不變的道理。
朱元璋正是听到這些,才決定好好問問李進,如今在他看來,最為合適的政策。
李進輕輕摩挲下巴,說道︰
「封王當然可以,讓他們替皇上在北邊抵御外族,此乃大功,應當鼓勵。」
「但是封地就不必了。」
「藩王的俸祿都由國庫來出,他們哪里還需要這些封地?」
「正如剛才所說,如果藩王開始執著于兼並土地,那這樣的藩王對朝廷何益?」
「藩王的目光應該專注于抵御外族,而不是貪圖享樂。」
「而且現在的時局需要皇上分封藩王,但是在後世就不一定需要分封藩王,皇上應該將封王戍邊控制在他這一代。」
「避免日後的藩王泛濫,導致國庫空虛。」
朱元璋輕輕點了點頭,但仍是有些遲疑的說道︰
「那這樣的話,以後的皇子豈不是只能自食其力?」
李進翻了個白眼,說道︰
「他們都已經身處皇室,剛出生就站在了世間權貴的頂層了。」
「如果這樣都不能闖出一片天地,那豈不就是廢物?」
「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老黃,這種事情就不用擔心了。」
「即便是再落魄,他們也不會餓死。難道你不見這天下有多少百姓,每日拼命勞作,都食不飽月復嗎?」
朱元璋本來還有些生氣,但是到最後,朱元璋卻是又無話可說。
旁邊的朱標聞言,卻是極為興奮,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
「那又何謂封藩而不繼藩呢?」
「很簡單。」
李進解釋道︰
「藩王貴為親王,自然尊貴無比,位于百官之上,皇帝之下,可謂是權勢滔天。」
「但是他的子孫沒有資格繼承藩王爵位。」
「只能繼承他的下一級爵位,直至徹底淪為平民百姓。」
「什麼?這不就是推恩令?」
朱元璋听到這話,頓時拍案而起。
李進這混賬,竟然敢把推恩令用在自己的兒子身上,實在是混賬之極。
「你可知道,如果讓皇上知道,你心思如此歹毒,會是什麼下場?」
旁邊的藍玉本來還坐的好好的,此刻朱元璋突然站起來,把藍玉嚇得也是慌忙站起。
桌子上的其他幾人,也是戰戰兢兢的站起身,脖子縮的像個鵪鶉,看起來極為乖巧。
只有李進風輕雲淡的坐在原地,甚至他還有心思端起酒杯,小酌一口,對朱元璋責怪道︰
「你看看你,老黃,大家一起吃個飯,你老是這樣動不動就發脾氣。」
「咱們今天說的話,出得我口,進的你耳。」
「出了這個門,我是一句都不會認。」
朱元璋聞言,眼楮瞪得老大,恨不得現在就給李進來個大逼斗。
「你還听不听,不听我就不說了。」
李進看朱元璋要打自己的樣子,有些不樂意,直接擺爛。
「說,咱倒要听听你又有什麼歪理。」
朱元璋雖然怒發沖冠,但是好奇心終究還是戰勝了沖動。
「你先坐下。」
李進把朱元璋按在座位上,繼續開口道︰
「老黃啊,你難道就沒想過,皇上百年之後,這天下的格局嗎?」
「如果皇上殯天,這天下藩王還有誰能夠壓制他們?」
「就算是太子殿下能夠顧及手足之情,可是那些文官呢?」
「他們難道不會鼓動太子削藩嗎?」
「他敢!!」
朱元璋怒目圓睜,看向朱標,把朱標給嚇了一跳。
「你又來,別嚇壞了孩子!!」
李進埋怨了朱元璋一句,隨後又說道︰
「太子殿下仁義,但是你難道不明白文官的嘴有多厲害?」
「就算是太子殿下沒有削藩之意,那些藩王每天听到京城傳來的動靜,只怕都會寢食難安。」
「在當今皇上決定施行封王戍邊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樣的結果。」
「兄弟相殘,兵戎相見,這是完全可以預見的。」
「與其如此,不如直接把規矩定下來。」
「推恩令不只是在削弱藩王,同樣也是在保護藩王,你明不明白?」
朱元璋這次徹底沉默了,就是他不願意相信朱標會殺自己的兄弟。
但是正如李進剛才所說,當朱標坐在那個位置之上,他考慮的就不僅僅是兄弟之情了。
家國大義,為了國家的安定,為了自己的孩子,朱標也會對藩王下手的。
這是事實,只不過這個時間會很長。
朱元璋失魂落魄的站了起來,隨後招呼也不打,就轉身朝屋外走去。
朱標見狀,趕忙跟了上去,生怕朱元璋出什麼意外。
等到朱元璋走後,藍玉等人長舒一口氣,感嘆道︰
「終于走了。」
李進看到這幾人沒出息的樣子,鄙夷道︰
「看你們那慫樣,還有臉稱自己為大明武將?」
藍玉眼楮猛地瞪大,朝李進問道︰
「你難道不知道他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
李進一副早就了然的樣子。
藍玉見李進如此之說,臉色頓時變得佩服無比,贊嘆道︰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膽子竟然這麼大,藍某這次是真的服你了。」
「嘁,區區一個皇親國戚,有什麼好怕的?」
李進臉上的鄙夷之色更重,這藍玉也是一個欺軟怕硬的。
踫到背景比自己硬的,竟然變得如何卑微,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皇親國戚?」
這次輪到馬三刀大呼小叫了。
「你難道不知道?他是當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