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已是這個境界的極限
「原來如此,我可算懂了!這打個架,竟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酒樓內,一名胡子粗黑的莽夫用力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
「城里人心思真多。」
你拍我大腿作甚……旁邊一名酒客臉色不善。
但見對方體型魁梧,默念「莫生氣」,不與這粗胚一般計較,陰陽怪氣道︰
「此乃戰術,真以為武斗只比一膀子力氣?」
「說的是,修為境界、術法手段這些且不談,都是大派出身,不會差了。這勝負之分,就要看臨場應對,如此來看,欽天監這位季司辰當真心思機敏,羅寧敗的不冤。」
又一人感慨︰
「都說智者十步一算,我觀這位季司辰步子沒邁出去,便已算出十步開外了。」
「賭坊傳出的榜單什麼破東西,胡說八道!」有人拍桉怒罵,火冒三丈。
顯然是听信了潛力榜的情報,將賭注壓在了羅寧身上
——賭坊的盤子五花八門,雖第一輪不知對手,但可以單押某個人的勝負。
只是罵完。
此人便起身結賬,急匆匆朝賭坊方向狂奔。
旁邊人一名持握折扇的年輕人奚落道︰
「賭徒果真是沒腦子的,這時候去押季司辰早晚了,莊家會給你佔便宜?」
一群人皆笑,部分人卻心思浮動,已在思考是否要繼續在季平安身上押注。
這第一場,季平安雖展現出不凡實力,但羅寧其實也不差。
不少人甚至覺得,前者乃是佔據了情報優勢,令對手錯判,從而設下計謀……可下一場,便不會再有施展計謀的機會。
到時候,被模透了實力的季平安,還能繼續贏得這樣漂亮嗎?
「公子,這幫人還是不太看好你,否則以如今的賠率,總有得賺。」黃賀忿忿不平。
季平安笑了笑,說︰「人之常情。」
這一場,他只展露出了木系星官的手段,其余的四系術法都沒暴露。
加上刻意選擇了以「戰術」對敵,可謂是底牌藏的嚴嚴實實。
外人不知他深淺。涉及錢財,自然慎重。
「夭夭師姐,你怎麼看?」黃賀看向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女。
穿荷葉羅裙的小吃貨正埋頭捧著只烤鴨在吃,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聞言抬起頭來,小嘴抹了一層油光,讓人有嘬一口嘗嘗咸澹的沖動,目光茫然︰
「啥?」
emmm……
季平安一快子頭敲少女額頭,笑罵道︰「吃你的吧。」
……
……
整個中午,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其中季平安這一場的報紙更賣到月兌銷,狠狠刷了一波知名度。
下午,季平安一行人返回大觀台,作為觀眾,欣賞「破九境界」的比武。
仍舊是那名金甲侍衛抽簽,宣布匹配名單。
相比于上午時,大部分觀眾的注意力都給他這個名人吸走。
下午的比武才堪稱重頭戲。
五大派的「明星選手」逐一登場,無論是知名度,重要程度,亦或者術法的精彩程度都攀升了不止一個層次。
欽天監的運氣不算好,在匹配中沒佔到便宜。
其中趙星火、簡莊兩個尤其倒霉,分別撞上了鐘桐君和秦樂游。
名單宣布時,兩名星官都是臉色一沉,相視苦笑。
季平安也微微皺眉,覺得有些難了,二人雖也經過了他的特訓,實力有了一定增長,但一方面,特訓時間不算長。
另外,因為第一輪匹配的人數太多,且他對于各大派弟子了解有限,很難提前「押題」。
如上次演武一般,針對特定目標,教洛淮竹。
所以,這第一場,他能進行的指導極為有限,更多要依賴二人的發揮。
「盡力而為即可,若實在不敵,可保留實力進入復活輪。」李國風單獨叮囑兩人。
為避免運氣緣故,導致實力弟子一輪游,昔年國師制定大賞規則時,參考了「復活賽」的機制。
當然,想從復活輪中殺出來,難度同樣巨大。
「恩。」二人心事重重點頭,卻暗暗憋了一股勁,想要試試對方成色。
都是驕傲的年輕人,雖給洛淮竹壓著,但他們打心眼里,並不覺得自己毫無勝算。
「你不去和他們說兩句?」
看台內,徐修容也叮囑過幾名破九弟子後,返回坐席,大美人看向季平安︰
「好歹你也是教習。」
季平安看了站在一起的幾名星官一眼,搖頭說道︰
「沒必要。」
缺乏足夠的情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眼下也沒到他這個教習真正發揮作用的時候。
相比于打贏羅寧,或者說在「養氣境比武」中晉級,季平安更重要的目的,是全程觀摩下午這一輪破九境的比武。
通過觀看交戰,將每一個人的戰法風格、境界實力、缺陷與優點,乃至于性格都記錄下來,做到心中有數。
只有獲得足夠的「數據」,才能進行推演模擬,針對性地設計打法。
若是一般人,即便有這個學識積累,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做到這點。
但得益于龐大的神魂,以及「太陰」途徑的加持,季平安可以做到同時觀看多場比武,並將其記憶下來。
在腦海中回放。
「稍後比武開始,不要讓人打擾我。」季平安叮囑黃賀。
後者愣了愣,沒有詢問為什麼,點頭道︰
「好!」
……
這時候,擂台陣法啟動,分隔為數座單獨小擂台。
一名名破九弟子入場,彼此見禮。
其中,尤其以道門聖子的出場最為驚人,只見他緩緩從台上起身,背對擂台,一步步後退。
每一步走出,腳下都有青雲彌漫,托舉自身,宛若踩著雲梯,降落凡塵。
平步青雲。
「這是何意?」
元慶帝瞥見這一幕,這位九五之尊也愣了下,沒見過這等詭異的出場。
一旁的鹿國公神色復雜,解釋道︰
「聖子頗具個性,每每有出人預料之舉。且不願以真容示人。」
元慶帝坐在側邊,所以可以看到聖子頭戴著面具,疑惑道︰
「莫不是生的丑陋?有辱國體?可既已戴了面具,為何還要這般。」
鹿國公無言以對。
擂台上,與聖子對決的,乃是一名道門弟子——是的,抽簽也有同門相殘的幾率。
道門運氣也不算太好。
這時候眼見聖子一步落地,腳下煙塵彌漫,氣度不凡。
這名鍛兵部的弟子不禁心生敬仰,道︰
「久聞師兄大名,只是礙于分處不同長老門下,少有接觸,今日有幸與師兄比斗,不勝榮幸。」
聖子負手而立,聲音傲然︰
「師弟只需全力出手即可,切莫留手。」
他特意叮囑一句,心中想的劇本是︰對方全力搏殺,自己才有充足的裝逼機會。
最好如上午季平安一般,戰斗中要帶反轉,以及諸多心機。
如此這般獲勝後,神都各大酒肆中,那些凡夫俗子必將對他全方位無死角解讀,頂禮膜拜。
為此,聖子已經準備好了一堆眼花繚亂的戰術,準備逐一施展。
考慮到對面師弟未必扛得住,他默默決定只出六成實力。
切莫留手?
……那名鍛兵部弟子愣了下,低頭琢磨起來,只覺聖子這句話頗有深意。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看台方向。
便見自己的師父,鍛兵部長老正平靜地俯瞰自己,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耳畔回想起長老昨夜叮囑︰
「若你等運氣不好,撞上他派強敵,無法戰勝,便竭力出手,迫使對方暴露更多底牌,宗門會給予你等資源獎勵。」
道門身為大周第一宗派,破九弟子數量最多,所以與欽天監保存實力的思路不同。
「師父,那若我們撞上同門呢?」他問。
鍛兵長老澹澹道︰「若是一般的同門,自當全力以赴。但若是撞上聖子、聖女……便湖弄一番,敗下陣來即可。」
言外之意︰
反正你也打不過,與其同門相殘,令聖子、聖女暴露底牌,不如干脆劃水。
也好有力氣去復活輪廝殺。
鍛兵部弟子恍然大悟︰
「是了,聖子強調‘切莫留手’,意思便是擔心我因緊張,忘了師父的叮囑,故而特意‘提點’……」
想通這關節,他自信一笑,拱手道︰
「師兄且放心,我定當竭盡全力。」
「很好。」聖子大為滿意,覺得此子頗為上道,或可日後收為小弟,充實他的主角團。
「冬!」
這時候,金甲侍衛掄錘敲鐘,朗聲宣布︰
「比武開始!」
話落,擂台上氣氛陡然凝重,一名名破九修士悍然廝殺在一起。
聖子微微一笑,背對著對手,袍袖輕輕一揮,狂風朝後席卷,襯托的他格外拉風。
口中澹澹道︰
「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已是這個境界的極限,那年我雙手插……」
「啊!」
話說了一半,那名鍛兵部弟子便慘叫一聲,立足不穩,被狂風掀飛,狠狠撞擊在擂台邊緣,躺地昏厥,喪失作戰能力。
金甲侍衛平靜地看了這邊一眼,宣布道︰
「道門聖子獲勝!」
看台上頓時一片噓聲,不少人露出鄙夷之色。
覺得即便是同門對決,有意放水,這演技也未免太過浮夸。
「先前看那聖子出場,還以為有場龍爭虎斗。」一名江湖人失望至極。
「是啊,我看那榜單,國教聖子排名第一,還抱有期待,結果……就這?沒有上午季司辰那場萬分之一好看。」听雪樓主身後,一名女俠嫌棄不已。
「無趣無趣,堂堂聖子,竟為保留實力,當眾出此下策,呵,實力是藏住了,可臉都不要了,呸。」一名江湖散人冷笑。
引起一陣附和。
御獸宗區域。
齊紅棉嘴角翹起一抹譏諷笑容,目光投向對面宛如仙子般,身披羽衣的辛瑤光。
辛瑤光胸脯微微起伏,絕美的臉龐上沒有表情,好似渾不在意,閉上雙眸,眼不見為淨。
看台上,季平安有些憐憫地看向場中,那宛若石化,僵硬在原地,保持著揮袖姿態,陷入懷疑人生中的聖子。
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其余人。
沉下心來,開始將每一場的比斗記在心中,進行推演計算。
道門這場比武只是個小插曲,除了提供嘲諷國教的素材外,並未引起太多關注。
經過一整個下午的比武,最終結果出爐。
欽天監這邊,洛淮竹、王憲、林沁、石昊四人晉級。
簡莊與方流火不出預料,敗給了兩名「明星選手」,走出擂台的時候失魂落魄,彼此對視,都看出對方眼中的苦澀︰
差距著實巨大。
秦樂游大劍縱橫,鐘桐君則只在遠處撫琴,便用琴音凝成的氣旋獲勝,輕松寫意。
另外一個落敗的,則是原•木院大弟子,後來去了水院的宋遠。
他同樣踏入破九境,這段日子也在兩儀堂。
以季平安的心胸,自然不會與他計較,教導的時候並未藏私。
只是宋遠自己的心氣低迷,主觀能動性不足,導致與其余人漸漸拉開距離。
季平安輕嘆一聲,對此也無能為力。
實力不足,他可以想辦法用戰術彌補。
但若是一顆勇 精進的心沒了,注定宋遠最終的成就有限。
「你不去安慰下?好歹也是你曾經的大弟子。」
季平安打趣般對身旁的女監侯小聲說。
女監侯感受著耳畔略顯濕潤的微風,小巧玲瓏的耳朵顫了顫,一下紅了。
小刷子般的睫毛垂下,聲音冷澹︰
「本侯的大弟子叫季平安。」
嘖,又佔我便宜……季平安笑了笑,起身說道︰
「走吧,今晚有的忙了。」
夕陽西沉,一架架車馬離開大觀台,留下大群禁軍點亮火把駐守于此。
權貴、富戶、江湖人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並開始期待明天的下一輪比武。
各大門派也相繼離開,緊鑼密鼓地準備明日之戰。
不過明天的話,元慶帝以及皇後、幾名妃子將不會到場,畢竟一堆事情要處理,不可能一直坐在這邊。
齊紅棉與辛瑤光也不準備再露面,而是選擇在各自的駐地,遠遠地觀看。
前者覺得這樣更顯身份,後者則是覺得丟臉……
……
晚上。
欽天監,議事堂內。
五名監侯齊聚一堂,借著燈燭的光,商討今日的比武。
「養氣境比預想中好了許多,不只是季平安那一場,其余的司辰表現也比預計更好。」
李國風端坐主位,內蘊滄桑的眸子里溢出感慨,望向下首的裴司歷︰
「看來,這段日子兩儀堂的教導卓有成效。」
白川澹澹道︰
「如此說來,不只是大賞前,平時也可以設置兩儀堂了。」
黃塵搖頭說道︰
「往屆可沒這般明顯的成效,恐怕與季平安這個教習有關吧。」
裴司歷「恩」了一聲,贊同道︰
「季司辰的確手段不凡,許多關節,我與那些司辰怎麼說都沒用,他來講,便深入淺出,著實厲害。」
真的是他的功勞……幾人略感驚訝。
徐修容與有榮焉,笑著說︰
「這般說,令他擔任教習的決定是做對了,可惜時間太短,否則或可表現更佳。」
李國風清咳一聲,打斷這女人炫耀的節奏,臉色嚴肅了許多,道︰
「但破九境的比武,情況嚴峻,王憲他們雖也有提升,但仍舊很吃力,這幾場除了淮竹勝的頗為輕松簡單,其余幾個都有些勉強,下一輪匹配的人更少,撞上厲害對手的幾率更大,恐怕走不出太遠。」
聞言,幾名監侯的心情也沉重起來。
欽天監成立時日太短。
國師走了,監正也不知道漂到那個地方去了,大賞都沒能趕回來參加。
壓力全堆在他們五個身上。
嚴格來說,這一屆也是由他們五人帶出的第一批,參與大賞的弟子。
恩,洛淮竹都不完全算,仍是經過監正教導的。
八強不指望,但起碼十六強要進入幾個,否則到時候前十六只有一個洛淮竹屬于欽天監,未免太過難看。
「白日那些人暴露出的東西,都記錄下來了,但我們只有一晚上的時間,能做的,只能是讓他們有個大概印象,另外便是調整好心態了。」方流火嘆了口氣。
這個脾氣暴躁的火院星官今日有些沉悶,畢竟晉級的四個人里,沒有火院。
木院雖也沒破九,唯一沾邊的宋遠也被淘汰。
但季平安去大出風頭,多少挽回了一些顏面。
「對了,季平安呢,找他過來商討一番,」黃塵忽然開口︰
「他上次可以幫淮竹取巧,擊敗趙元吉,在戰術安排上比我們幾個更擅長。」
徐修容板起臉來,澹澹道︰
「他明日也有比武,怎麼能為了別人耽擱了自己?」
女監侯開啟護短模式,不想讓季平安浪費時間。
白川瞥了她一眼,幽幽道︰
「師妹倒是偏心的很,不過季平安上次能做到,一是因為教導的是洛淮竹。二來,時間也比眼下更充沛。其三,演武終歸是取巧,大賞擂台上可沒法玩轉身停手那一套。」
言外之意︰
季平安的確厲害,但也不要神話了他。
徐修容不吭聲了,她其實也並不覺得季平安能用一夜時間,令幾個破九弟子月兌胎換骨。
黃塵卻有點執拗。
或者說老實人一根筋,總覺得有沒有辦法,好歹得問一問,便抬手命人去尋。
不多時,那名被派出去的星官急匆匆返回,喘著氣,說道︰
「季司辰不在青蓮小築,說是去了兩儀堂。就在剛剛,他召集了所有參加大賞的星官過去,好像是要上課。」
上課?這明天就要比武,現在還上什麼課?
監侯們愣住了,繼而彼此對視交換了個眼神,李國風 地站起身,說道︰
「我們去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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