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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補全百年的斷章(盟主加更)

第102章 補全百年的斷章(盟主加更)

「什麼事?」齊紅棉抬起眉毛。

欒玉回答道︰「槐院抵達神都當日,白塔寺曾送去拜帖。」

白塔寺……齊紅棉稍微提起了一絲興致,無可挑剔的鵝蛋臉上,嘴角揚起,露出雪白牙齒,意味難明地笑了笑︰

「知道了。」

等欒玉走了,齊紅棉才重新將視線落在手中的一本薄薄書冊上。

封皮赫然上書《琉璃傳》三字。

「呵……佛門。」

……

……

翌日正午。

季平安用過午飯後,與黃賀一起換上了普通的青衫,前往約定地點集合。

文會下午正式開啟,上午開始預熱,會一直持續到晚上。

季平安抵達時,看到兩輛馬車停靠,木院弟子不多,倒是坐得下。

「這里這里!」

前頭一輛車內,沐夭夭的腦袋從車簾鑽出來,白女敕的小手朝他招呼。

照舊由黃賀駕車,他鑽進寬大車廂,眼楮一亮。

只見一尊玉美人坐在車廂主位,挺翹的瓊鼻,刷子般的睫毛,不是徐修容還是誰?

只是與以往不同,女監侯沒有穿官袍,而是尋常女子長裙,頭發用一根簪子固定。

而其身旁,赫然坐著一個身材單薄的少女。

「洛淮竹?」季平安意外了下,「你怎麼也在?」

一方面,此次乃木院弟子聚會。

其二,以這個「道痴」的性格,實在想不出她會對「文會」感興趣。

徐修容看了他一眼,說道︰

「本侯命夭夭將她強拉過來的,修行當張弛有度,神都大賞在即,理應放松。」

洛淮竹沒吭聲,眼神聚焦在空氣里,一看就是在神游天外,思考修行。

不……我覺得她身子在這里,魂兒已經飛了……季平安搖頭輕嘆。

隨著他坐下,馬車緩緩駛出欽天監,沿著寬敞的大街朝著長安街方向前行。

……

文軒樓在長安街與朱雀街交匯附近,也是神都最繁華的區域之一。

今日以其為核心,四周的館閣皆被大大小小的文會包下。

馬車甫一駛入,便仿佛陷入泥沼般,難以前行。

只好在僻靜處停下,徐修容下令,所有人原地解散,各自游玩,約定了時辰返回。

一名名弟子結伴離去,最後只剩下一大二小三個女子,與懶散的季平安沒動彈。

黃賀本來想留下,跟著公子,但瞅見這一幕,想了想悶聲也走了。

只余下四個人在人群中步行。

除開季平安不提,其余三個都顏值過人,頓時吸引來諸多驚艷視線,等看到季平安,又轉為了羨慕嫉妒恨。

季平安沒在意那些目光,緩步行走,只見一派熱鬧景象,長街上人頭攢動,喧聲連綿。

兩側古建築酒旗飄飛,距離文會還遠,街道兩側有長長的小吃攤販,售賣吃食。

另外一側,沿街的店鋪掛著燈籠,也都擺著各式小玩意。

叫賣聲、笑鬧聲、吆喝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好多人……」

沐夭夭兩只眼楮不夠用一般,左沖右突,就連走神的洛淮竹都被吸引,露出好奇的神色。

終歸還是「人」,而不是抽象為符號的「道痴」。

「咦,你們看那些攤販都掛著詩詞呢。」

這時候沐夭夭突然指著路邊售賣各式玩意的店鋪、攤販道。

與往日里常見的小攤不同,今日的許多攤子都立起木桿,扯起紅繩,其上懸掛一幅幅詩詞,有點類似元夕猜燈謎,但又不一樣。

每一張紙上,都寫著詩句或詞,但都並不完整,或缺了上句,或丟了下一句,乃至于一行文字中間,空出兩個字的位置的。

不一而足。

周圍則聚集一群讀書人,搖頭晃腦吟誦什麼,在這一條街上成了景觀般。

徐修容抿了下嘴唇,解釋道︰

「這是國師昔年的詩詞殘篇,歷來文會,這些商家都會來湊熱鬧,為了吸引讀書人駐足,便會搜羅來殘篇句子,掛在外頭,一般會有個彩頭。

「比如若是哪個人填補上,只要填補的句子可以,不生搬硬湊,便會送些小玩意,算是吸引人的法子。」

她當即將國師昔年征戰四方,傳下諸多殘缺詩詞的故事講了一番,並點名此乃文人間的游戲。

沐夭夭「奧」了一聲,恍然大悟,想了想,又說︰

「那這幾百年來,豈不是給後人續補了許多?搜羅一些來填上,就能拿彩頭麼?」

徐修容抬起一根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羊嗔道︰

「要你多動動腦,不要整日想著吃,人家店家敢這般,自然是對廣為流傳的補全句子爛熟于心,你若去抄,給人當眾指出豈不是丟臉?讀書人最在乎顏面。」

沐夭夭大為失望,眼巴巴地瞅著攤子上拿來做彩頭的面具。

洛淮竹也歪著頭,盯著一只布老虎停下步子。

看的徐修容好氣又好笑︰

「走吧,人家那是彩頭,不賣的。」

洛淮竹失望地垂下目光,然後就听身邊傳來聲音︰

「想要?」

道痴側過頭,看向神色澹然平靜的季平安,想了想,點頭︰

「想要。」

季平安笑了,邁步走過去,隨手扯下一張寫著詩詞殘句的紙張,拿起商家擺在桌上的墨筆,作勢欲題。

旁邊讀書人見狀,好奇地看過來。

攤主也驚訝道︰

「小公子倒是自信,出手便選了個難的,這清平調殘句,只有下面兩句,卻少了個上半截,最為難補……」

他故意說大聲,以引起街上人流關注。

同時念出下半截殘句︰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正要解釋點評一番,卻見季平安已經落筆一書而就︰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放下筆,他指了指那只三色布老虎,溫和道︰

「勞煩拿那只老虎過來。」

附近圍觀的人群愈發驚訝,沒想到這小公子這般自信,好似確信補的詩句符合條件般。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攤主也是個識文斷字的,這會喃喃低語,面露詫異。

以他的水平,並不足以分辨出高低來,但本能地覺得很合適,就仿佛原句就該這般。

「我也要,我也要!」

沐夭夭一個蠻牛沖撞,擠開人群,可憐兮兮拽著季平安的袖子。

季平安笑笑,想了想,隨手又扯下兩篇,分別是一首斷章詩,以及一首殘詞。

仍舊不用思考般,隨手接續︰

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發多。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手腕微轉,提筆再續︰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字成,投筆。

季平安又指向充當彩頭的猴子面具,以及一條手串,溫和道︰

「勞煩,這三樣包起來。」

「啊……」

攤主這會方甫回神,驚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難不成是國子監里的文曲星來砸場子……

不敢耽擱,仿佛生怕面前公子繼續寫,忙不迭地取了三樣物件塞給他。

季平安莞爾,將猴子面具塞給沐夭夭,將布老虎塞給洛淮竹,最後將那條手串遞給徐修容。

在女監侯詫異的目光中低聲說︰

「瞧見你盯了它幾息,就順手拿回來了。」

徐修容愣了下,眼神復雜道︰「你沒說過,還會寫詩。」

季平安眼看著這邊動靜引發了周遭人群注意,忙領著三人往遠處走,一臉無辜︰

「我不會啊,這都是國師當年給我說的。」

見女星官仍盯著自己,他打了個哈哈,道︰

「走吧,前頭還有好多小玩意,有想要的和我說,咱們都不用花錢,這叫進貨。」

沐夭夭听著興奮激動起來,洛淮竹抱著只布老虎,歪著頭,嘴角緩緩上揚,很開心。

徐修容咬著嘴唇看了他一眼,繼而也笑了起來。

四人快步擠開人群,過程中還不小心與一名穿著儒衫,唇紅齒白的書生打了個照面。

險些撞在一起。

「抱歉!」

韓青松拱手致歉,等四人離開,才沉沉吐了口氣,一張清秀的臉孔上帶著些郁悶。

今日文軒樓文會,按理說,他身為雲槐書院弟子本該在那邊參與文斗。

可奈何……韓青松劍法一流,文章也算不錯,但偏生在詩詞一道頗為平庸。

無法參戰為槐院揚名,偏生那可惡的秦樂游卻頗擅此道。

韓青松在文軒閣坐了一會,眼瞅著書院與翰林院那幫人文人互相揮灑文采,他卻絲毫插不進嘴,心中沮喪。

苦悶之下,干脆找了個由頭出來透透氣。

反正文會要持續幾個時辰,他等會再回去便是。

「咦?」

這時候,韓青松突然注意到前方人群騷亂,許多讀書人竟堵在一家攤販前。

驚呼聲,贊嘆聲,詢問議論聲混在一起,極為醒目。

出了什麼事?

韓青松好奇心被勾起,扶著腰間劍柄,擠開人群湊了過去,拍了下一名讀書人的肩膀︰

「這位兄台,勞煩問下,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名讀書人神色激動︰

「方才有位年輕公子,一口氣續寫補全了三首國師大人的名篇,極為驚艷,乃我生平僅見。」

韓青松一臉狐疑,「呵」了一聲,心想神都讀書人見識也不怎麼樣。

百年來,國師名篇續寫不知凡幾,亦不乏優秀者。

甚至有人稱,後人已窮盡斷詩殘詞,意思是︰

再不可能有人續寫的更好了。

這街頭小攤,能出什麼好句子?大抵是這幫讀書人沒見過世面。

韓青松搖搖頭,一臉傲氣地轉身便要離開。

這個時候,大抵是擠去圍觀的人太多,攤主實在扛不住,干脆大聲呼喊,壓下人群聲浪,繼而將季平安補全的句子大聲念誦出來。

下一刻,韓青松本來邁出的步子頓住,整個人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法。

呼吸急促,儒生袍袖下肌膚過電般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一張臉因激動而泛紅。

「這詩……」

他駭然扭頭,死死盯著人群里頭,仿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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