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關村。
計算所，額，現在叫良心想公司了。
柳掌門人結束了連續一個多月的工作。
為了打個漂亮的翻身仗，他已經孤注一擲，將所有的希望都投入到明年即將發布的個人電腦業務上面。
他是這樣自我安慰的，漢卡終究只是小道，家用PC市場才是真正的藍海。
放棄了漢卡，我良心想依舊無敵于華夏。
在公司內部宣傳是這樣的宣傳的，但是當翻看營業額和利潤的時候，心會告訴你，到底有多痛。
良心想當初發布第一張漢卡直到88年，聯想漢卡為公司創造了一千二百萬的存利潤，現在資金的來源一下子斷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這讓富裕慣了的良心想公司如何能夠接受這個現實。
銷售部門整天無所事事，電話也沒幾個。
主要原因還是此前聯想式漢卡處在蓬勃發展階段，內部一片祥和，外部又缺少競爭。
這也讓良心想公司內部人員長久處在一種安樂環境中，失去了憂患意識，一直依靠聯想式漢卡帶來的利潤生產，沒有別的核心業務和營收來源。
不同于興華科技，雖然在漢卡取得的顯著成績，但是除掉漢卡，興華科技還有軟件業務，尋呼機業務，以及即將問世的家用PC業務。
現在良心想公司的營收來源，還是靠著3月份的時候，倪總工親自帶隊，在德意志國的漢諾威計算機交流會拿到的286微機主板訂單。
這還是當初倪總工有遠見，認為聯想式漢卡不會一直興旺。
在88年的時候，漢卡業務還處在蓬勃發展期間，他就將工作重點放在了微機的開發上。
當初若是有人提點反對意見，阻撓了倪總工研發微機的工作。
那麼在興華科技異軍突起，搶走了聯想式漢卡市場的那一刻起，良心想公司就該走向末路。
柳傳智想著來到銷售部門，瞧著了無生機的辦公室，他的臉色頓時如同吃了蒼蠅屎一樣，又難受卻又無處發泄。
只能在內心無能狂怒，興華科技，林興華給我等著，我要你怎麼吃了我良心想的市場，全都怎麼給我吐出來。
每當他想起當初在自己公司的發布會上，卻被興華科技的代表狠狠地羞辱一番。
這種行為無異于，將他的臉面撕下來扔在地上，用腳狠狠摩擦。
這件事之後，讓柳傳智的名聲和面子徹底在燕京的科技界一落千丈，而且公司內部不時也傳出幾句閑言碎語。
雖說沒人當面指著他鼻子，揭他傷疤，但是背地里，他可以肯定自己早就成為所有人茶余飯後的笑談。
卡察，卡察。
柳傳智拳頭硬了一遍又一遍，後槽牙咬的嘎吱作響，反復深呼吸好幾下，才逐漸平息內心的憤怒。
忽然，他注意到辦公室的角落中傳來竊竊私語。
抬眼看過去，一個銷售人員正在聚精會神的對著話筒說著什麼，如此忙碌的景象，在百無聊賴的辦公室顯得有點另類。
柳傳智見到這一幕，還以為對方是在溝通業務，內心不禁有些欣慰。
若是人人都如此人一般，在公司困難之際還能堅守崗位，努力工作，何愁公司不能崛起。
他慢慢走到那人身後，對方一心放在手中的電話上，沒有察覺到身後宛如中學班主任，飄來的一道聲音。
柳傳智站在那人身後，已經能夠明顯听清他的言語。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話讓他一愣，和他設想的談業務更本不沾邊。
「我覺得朝陽很適合貴公司的新產品，貴公司的新產品猶如冉冉升起的朝陽，生機勃勃，未來發展前途遠大。」
「哦，我的電話是……」
電話結束後，工作人員剛松口氣，眼角的余光掃到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一道人影，頓時嚇得他一個激靈。
「柳……，柳總。」
工作人員下意識的問候一聲，同時腦海中飛速轉動，回想剛剛自己有沒有暴露的地方。
他剛剛是再給興華科技的新產品，命名出謀劃策。
這種在公司的崗位，用著公司的電話，給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提建議，本來就讓人心中生出一種刺激緊張的背德感，現在還被總經理抓住了。
心虛二字都快要寫在他的臉上了。
柳傳智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這人並不是在談業務，而且內心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情有貓膩。
柳傳智目光如針，死死地盯著他，問道︰「你剛才在和誰打電話？」
「柳總，我剛才在和客戶溝通呢！！」工作人員立馬編出一個借口。
「你如果再不說實話，我就去調查，你應該知道我有這能力。」
此話一出，工作人員知道今天這一遭自己是逃不掉了，依照柳傳智的能力，一個電話就能查到他剛才是在和誰通電話。
若是真的讓柳傳智自己查出來他在和興華科技通話，誰知道他會怎麼想。
是不是在傳遞公司內部消息，將他認定為興華科技的臥底，到那時黃泥巴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臥底這種職業，向來沒有好下場，最糟糕的結局，他不僅面臨開除，而且臥底的標簽一旦打上，他在業界的名聲也丑了。
如果他真是興華科技的臥底那還好，至少暴露了也能跳到魔都去興華科技上班。
身在燕京的白領，都听說過听說興華科技的福利和待遇比外企都還好，能去興華科技上班，是多少打工人夢寐以求的好事。
但問題的關鍵在于，他真不是興華科技的臥底啊！！
早死晚死都得死，男人臉上的心虛換成了堅定。
與其等到柳傳智開除他，還不如他把良心想公司開除了。
反正良心想也快完了，每天漢卡業務，連十套都賣不出去，這樣的公司。
若不是倪總工和一眾華夏科學院出身的技術人員苦口婆心的勸說眾人，留下來給良心想一次機會，否則其他部門的人員早就找好下家，跑路了。
想通了這一點，男人的腰板瞬間挺直。
正當柳傳智要繼續逼問時，就感覺到對面這人的氣質陡然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柳傳智正要開口就被男人突然擦嘴打斷。
「你什麼你，你不就想知道我在和誰打電話嗎，我現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在和興華科技的客服聊天，參加他們的新產品命名活動。」
「你……」
听到對方主動承認和競爭對手聯系，還主動幫對方出謀劃策
這讓視興華科技為敵人的柳傳智，感覺到背叛，在他的領導下公司內部卻出現吃里扒外的員工。
這無異于，啪啪打他的臉，心中剛剛平復的抑郁之氣，又有如千倍，萬倍突然卷入襲來。
「你，你被開……」柳傳智努力克制住胸口的郁結之氣，想要給自己留下最後的體面，將男人開除。
「呵呵，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著急。」工作人員也猜到柳傳智要說些什麼，直接一句話將他堵死，害的柳傳智一口氣差點上不上。
「這是我的辭職信，我告訴你，不是你開除我，而是我開除了良心想，一家一天賣不出十單業務的公司，我真不知道繼續留著還有什麼意義。」
男人嘴角流露出一絲譏諷，搖了搖頭，澹定的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掏出一個信封，夾在雙指間，瀟灑的往空中高高扔起。
隨即在辦公室所有人詫異，驚訝的眼神中，不徐不慢的走出良心想公司的大門。
柳傳智眼睜睜看著澹黃色信封，從自己的眼前落下，那抹黃色此時是如此的刺眼。
再理智的人，此刻也會被眼前的一幕沖昏頭腦，柳傳智也不例外，他久久愣在原地，張了張口忽然喉嚨泛起一股鐵銹味。
「噗∼」
「柳總，柳總……」
……
根據後來辦公室其他人的回憶，當時柳總的五尺血，都快要飆到天花板上。
而且此事之後，他們對影視劇中吐血三尺的片段，再也不覺得是多麼意外了，畢竟柳總可是給他們表演過吐血五尺。
醫院里，柳傳智面如白紙，渾身散發出憔悴的氣息，他緊緊握住前來探望他的倪光楠的手掌。
「老倪，你答應我，一定要把我們的聯想電腦搞出來，搞好，把興華科技打壓下去，一定要將興華科技壓下去。」
「你答應我。」
倪光楠此時看著比床上，宛如劉皇叔托孤的柳傳智，他深知柳傳智現在就靠一口氣吊著。
打敗興華科技公司，已經成為他一生的夢魔，心魔折磨下，身體也會慢慢日漸消瘦，說不準那天就英年早逝了。
倪光楠不敢再這個時候繼續刺激他了，只得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他拍了拍柳傳智的手表，寬慰道︰「你放心養病，我等著你主持我們聯想電腦的發布會，良心想公司會好起來的。」
「你可不能就這樣輕易地倒下，這樣反而讓對手看笑話。」
听到這話，柳傳智的眼神中勉強亮起一絲光明，他想到，倪工說得對，這點挫折就倒下，自認失敗的話，這不是正讓興華科技的人看了笑話，他也徹底淪為行業笑柄。
況且他還沒有失敗，他還有一張王炸，他的聯想式電腦。
他相信只要聯想式電腦一上市，絕對能夠大殺四方，搶回被興華科技羞辱的面子。
到那時走向末路的就是興華科技公司，一想到興華科技在良心想打壓下，最後被逼無奈破產倒閉的那一刻，柳傳智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病態的笑容。
看看這就是信息不流通帶來的盲目自信，興華科技和良心想公司都在研發，布局家庭電腦市場，按理來說有競爭者的情況下，那就更應該分秒必爭。
林興華在良心想內部有暗線知道他們目前的研發進度才一半多，所以才能穩坐泰山。
而柳傳智卻不知道興華科技的任何情況，甚至都不知道對方也在磨刀霍霍進軍電腦市場。
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情報缺失的一方，必將為他們的盲目自大發出慘痛的代價。
這時，倪光楠見到柳傳智的笑容，雖然這個笑容有些可怕，但是倪光楠卻誤以為是柳傳智終于重拾信心，也不由得松了口氣。
從計算所公司成立，到現在這幾年的工作經歷，他對柳傳智個人大體上還是很滿意的。
雖然他急功近利，只顧貪圖眼前利益，還喜歡用錢去走通關系，還不重視芯片的研究。
不過他還是有優點的，公司的管理和運營很好，而且對他的意見都表示尊重，給了他科研工作者充足的自由和理解，兩人的合作也很融洽。
……
魔都，興華科技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公司的幾個高層領導，齊聚在此。
「林總，你的這個用房子做獎勵，面向全社會征集新產品命名的方案真的太厲害了。」
「沒錯這是我從業二十多年來，見證過最偉大的營銷方案，林總請收下我的膝蓋。」李富貴拍馬屁的角度一如既往的刁鑽和新奇。
「最近我走在大街上，都能經常听到人們對興華科技的討論，全都是夸贊我們公司豪氣，還有就是好奇我們新產品到底是什麼。」
徐力清了清嗓子，道︰「根據各大城市直營店反饋的情況，還有客服部門最近收到的消息，總計已經有兩萬多條有關新產品命名的提案，其中有些我看了之後都覺得很滿意，給的理由也很好。」
李富貴看了眼竟然有人想要搶他林總麾下，第一馬屁精的地位，這他能忍，他剛學的馬屁話術。
要不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李富貴自從當時听了林興華說的營銷方案，就預料到今天的事情，他專門研究了如何在這件事情上入嘴。
他也不甘示弱，緊隨其後︰「林總，一切都如同你預測的那樣，我們的產品還沒有發布就已經火遍大江南北，這是前所未有的盛況，
從來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夠做到的事情，而這全都因為林總，在幕後運籌帷幄，掌控全局啊！！」
臥槽，好舌忝！！
此話一出，其余眾人紛紛向，面對討好笑容的李富貴投來欽佩的眼光。
不得不承認，在如何將領導舌忝舒服的學問上，他們還有很多需要向李富貴學習的地方。
就連林興華听聞此話，臉上的笑意也不緊濃郁了幾分，這也不能怪他不沉著，畢竟就連擁有天下的皇帝，面對身邊人對他的奉承，都不能免俗。
「咳咳，好了，我部署一下接下來的工作。」林興華清了清嗓子，澹澹的說道。
話音落下，眾人神情瞬間收斂嚴肅認真，正襟危坐起來。
一個上午，他將公司最近需要處理的大事交到了一下，臨近年關要做各種總結，事情一下子就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