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對而坐，呂布把玩茶杯，唇角微帶笑意。
張嫣明眸善睞，目光不離呂布，好像想要看透，神情頗為好奇。
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杯，眼簾微抬，瞟向張嫣︰「張姑娘有話直說。」
明媚淺笑，溫煦柔和，張嫣頓首，輕聲細語︰「小女子姓張，名嫣，小字淑。」
「嗯，與孝惠皇後同名，惠帝劉盈的皇後。」呂布點點頭，又接著問道；「然後呢？」
「小女子乃山野村姑，哪敢與孝惠皇後並論。」
張嫣搖了搖頭，臉上笑容漸斂︰「嫣兒奉師于吉之命，入世尋覓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呂布失笑，手指一翹，指向南方︰「天命之人，應在東都，姑娘卻來到並州，怕是找錯了地方。況且，山野村姑，何知天命？」
「嫣兒雖然只是凡女，但師家卻修道有成，哪怕位列仙班，亦是指日可待。」
看道呂布神色玩味，似乎並不相信自己，張嫣略頓後，便低聲說道︰「若少將軍不信，那可知道張角？」
張角？
「他又如何？」呂布心中微跳，難道南華老仙，真和于吉有關？
正等待著下文，可張嫣卻話鋒一轉︰「嫣兒休息祝由醫術，如今也是略有小成，倒可以輔助少將軍。」
「祝由醫術？」呂布雖然困惑，但也並不在意︰「既然張姑娘懂醫術，正好可以與醫校幫忙。」
「不！」
張嫣搖頭，微笑說道︰「恐怕少將軍，不懂祝由術。祝由十三科，又稱祝由科，是醫術的一個流派。注意以祝說病由，不需用針灸與藥石，只需只要移易精神、變換氣質，便可以達到醫病救人的目的。」
「如此神奇？」呂布听了講解，心中卻很狐疑。若是有傷病，卻不服藥物，又如何能好？
但是不管怎麼說，來自後世的靈魂，畢竟是見多識廣，思緒也極為開闊。
不過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關鍵。
這所謂的祝由醫術，恐怕就是催眠、心理暗示等手段，在後世應該屬于心理學的範疇。
若是這樣想來，也並非沒道理。病人的心理狀態，在很大的程度上，會對其康復有一定的作用。
在呂布露出些許豁然的神情，張嫣心中布滿驚訝的同時，仍在繼續說道︰「‘祝’者，咒也。由’者，病的原由也。禁法、咒法、祝法、符法，以及言語、樂曲、靜神，引魂等等，皆是祝由醫者的手段。」
「什麼？」呂布頓時一愣，便想起太平道。難道太平道所用的符咒，便是張嫣口中的祝由術？
「少將軍想到了？」
張嫣頷首，嘆息說道︰「沒錯，張角在外傳播信徒，靠的就是祝由醫術。只可惜《太平經》在其手中，並未發揮真正的作用。非但沒有代天宣化、普救世人，反還而走上了一條歧路，導致了現今的這場厄難……」
「你的意思是說……」听到這里，呂布驚訝，心中所猜想，竟成了真實。
「南華師叔，是師父的師弟。但師叔資質更好，修為要強于師父。而且，師父和師叔，擅長的也不同。師父更精通‘道’，而師叔的‘術’更玄妙。」
「道和術有何不同。」呂布心中震驚，但也不恥下問。難道這個世界上，還真的有神仙？
張嫣想了想，卻面露苦澀︰「嫣兒資質不加，難以精通其妙。不過，‘道’多顯與內，‘術’更顯于外。至于具體如何，嫣兒也說不清。」
「哦！」呂布點了點頭，雖然張嫣說的，有些含糊不清，但呂布卻隱約明白，只是那種道法妙術，很難用語言和文字表述清楚。
沉思了片刻，呂布抬起頭，眯著眼楮，揶揄問道︰「張姑娘說了這麼多，莫非也是想要傳道？」
「嫣兒說過，少將軍潛龍在淵，他日必飛龍在天。」張嫣肯定的說道︰「師父在嫣兒臨行前，曾告知了三句話。」
「那三句？」
「第一句，玄女顯化。」
呂布聞言，心中一震。在自己七歲之時，帶任月上伏丘山，便曾夢到九天玄女。可這件事，自己從未告知別人，甚至任月都不知道。
那于吉是如何知道的？
張嫣眼眸清亮，竟是一眨不眨，只是看著呂布。而呂布神情變化，雖然極其的微小，卻也被她所捕捉。
看來玄女顯化，便是真有其事。此子有虓虎之勇，果真是有大氣運。
「第二句！」有了第一步的確認，張嫣便更是篤定︰「白澤奉書！」
「這件事不是……」
呂布心中驚恐，可還未等說完，便見張嫣擺手︰「先不要急著否定，且先听嫣兒說完。第三句話，三神顯像！白澤、重明鳥、應龍三神獸曾于洛陽顯像，而少將軍那時就在東都求學。而三者分別應對的，便是虓虎、鬼才和豪龍。」
等張嫣說完之後，呂布便徹底沉默。
看來所有的事，都瞞不過于吉。
「虓虎嘯林，百獸稱臣；鬼才通靈，世事皆明；豪氣干雲，膽懾梟魂。」
張嫣最後的話，更讓呂布震動。消化了好一會，呂布才訥訥道︰「這些都是令師說的？」
「正是。」張嫣問道︰「可還有疑問？」
疑問當然有，可又怎麼說？
難道告訴張嫣，自己來自後世？
而且自己還知道，在下邳的白門樓，還有一個生死劫？
剛想到這，張嫣又道︰「對了，師父還說，」赤子丹心，百世之魂，雖赤膽英魂，有天地正氣，但有得就有失。在數年之後，應有一死劫。」
轟！
呂布在這一刻，直覺腦中嗡鳴。于吉連這件事都知道，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什麼赤子丹心，什麼百世之魂，這都是當年在夢境中，九天玄女曾說過的話。
可是現在，真的有人在當面，將那些話說出來，足以讓呂布震撼。
難道于吉已經知道，自己的靈魂來自後世？
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這一次，有足足半個時辰，呂布才回復過來。
「既然你要傳道，總該有個說法。」呂布平復下心情，心思轉向了張嫣︰「不知道你可有什麼準備？」
「既然少將軍得九天玄女庇佑，那不如就稱之為‘天玄道’如何？」張嫣秀眸輕眨，縴細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桌面︰「若是少將軍不滿意，那也可以換個名字。」
「不用，挺好的。」呂布搖搖頭，注視著張嫣，卻忽然一笑︰「既然張靈兒是太平道的聖女，那你不如就做天玄道神女如何？」
「神女？」張嫣愣了一下，隨即抿唇失笑︰「少將軍是拿嫣兒，與那張靈兒做比較？」
「沒有，不過……」呂布朗聲說道︰「我們要麼不做，要做就做最好。雖然在大勢上，還比不上太平道，但是也不能弱了。」
張嫣眨眨眼楮，身子忽然前傾，臂肘拄著桌面，雙手拖著下巴，好奇的嬌聲道︰「那少將軍覺得，嫣兒和張靈兒，誰更漂亮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