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
一群人，聚在一起。
「你們听說沒有？山下的青州楊使君，準備放火焚山！」
「不可能吧？他這是要把我們都燒了？」
「那些當官的，有什麼不敢做？他們打不上山，就想一把火將我們燒死，那個楊昭當真狠毒啊！」
「但是我的家人說，山下的楊使君，並不想把我們全部燒死，給了我們一條活路，在三天之內盡快搬離，搬去齊郡，還任由我們開墾荒地，免兩年賦稅，第三年十稅一！」
「這是真的？」
听到了這句話，聚起來的這群人，頓時大驚。
免稅兩年，是什麼概念？
這兩年來所有作物的收成，都是他們的，不用上交，然後十稅一，這要比大漢還穩定的時候，都低很多的稅收，這句話如同魔咒，在他們的心頭盤旋。
山下的楊使君，真的有那麼好？
不可能吧？
他們各種猜疑。
有一個人說道︰「這個承諾，不是對我們，而是對山下的村民，他們可以搬走，我們下山就是反賊。」
此話又得到眾人的認同，但很快也有人反駁︰「我們下山了，摘下黃巾，誰還知道我們是反賊？不也一樣是村民，我在山下有家人，等會就下去，我可不管那麼多，也不想再當反賊，這種日子我受夠了！」
眾人沉默。
他們這幾個人當中，大部分在山下有家人。
如果搬走了，去北海、去齊郡，重新擁有戶籍，還是良民，又有土地，比當反賊到處躲藏好很多。
「那位楊使君的話，可以相信？」
又有人問道。
有人回應道︰「如果不信楊使君，我們還能怎麼辦？到時候大火燒山，我們逃去兗州？曹操不一定接納我們，反正都是死，我不管了！」
放火焚山，大火滔天。
他們在山上的人，誰也逃不掉，無論如何都有可能死，還不如賭一把。
「可是……我在山下沒有家人啊！」
又有一個黃巾士兵，憂心忡忡地說道。
其他人听了，給他一個憐憫的目光，在山下沒有家人，基本只有等著被燒死。
類似的一幕，在山上其他地方，陸續發生，各種言論，滋生蔓延。
不少人得到山下的消息，都在議論，放火焚山一事。
「我們沒有家人，怎麼辦？」
「你們山下有家人的，能否帶我們走？我可以冒充你們的親人，只要能逃出去，將來必有厚報。」
「不行不行……」
他們議論的聲音，在各個角落里響起。
「其實要安全下山，不是很難。」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混入到人群之中。
他是楊昭安排上山，跟隨出征的一個游俠，負責在山上帶一帶節奏，給他們帶來希望，促使他們下山投降。
這句話剛出現，其他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有人問︰「這位兄弟，有何高見？」
「高見就不敢，其實我在山下，也沒有家人，于是就想，我們可以全部下山投降。」
這個游俠說道︰「真正是黃巾軍中的人，大部分去和曹操打仗了，我們留在山上的，算不上反賊，大多還是農民。只要我們下山和楊使君談，表示願意投降，我們那麼多人去投，他肯定不會殺，殺了對他的名聲不好，應該會接受。」
有人問︰「萬一他殺降，我們下山投降，豈不是送死？」
游俠反駁道︰「在山上一定會被燒死，下山有一半的可能不會死，你們怎麼選？」
眾人︰「……」
突然覺得，這個人的話，好有道理。
橫豎都是要死，倒不如下山投降。
再過了一會，這句話在山上瘋狂流傳，議論的人，越來越多了，他們認為投降可行。
——
放火焚山和想要投降的傳言，在山上流傳了一天。
終于傳到徐和、張燕二人那邊。
他們對此頭疼不已。
「楊昭的手段，層出不窮啊！」徐和頭疼地說道。
放火焚山的流言，從山下傳上來，讓他不知道如何應對。
張燕說道︰「其實楊昭早就看出來，山下的都是我們的人，故意把這個消息告訴村民，借用村民之口傳到山上，引起我們的恐慌。」
徐和問道︰「張將軍認為，焚山其實是假的，楊昭不敢這樣做？」
「不！」
張燕不是這樣認為，解釋道︰「楊昭什麼都敢做，這山會不會燒了，對他而言，並不重要，造成我們山中內亂，大批人喊著下山投降，才是他最想要的。」
徐和皺眉。
張燕繼續道︰「萬一他真的一把火燒起來，我們在山上必死無疑，不敢賭。」
他們確實不敢賭，賭這個隨時會送命。
「山上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吧。」張燕又道。
「張將軍準備做什麼？」徐和問道。
張燕走到外面，往山下看去，道︰「聖女和張白騎把我們集合起來，其實還沒考慮好應該怎麼打，我相信聖女是真的想打，但格局還是小了，目光不夠長遠，此戰必敗，我還留下做什麼？我要回黑山，至于你們……已經和我無關。」
他真的走了，一點也不猶豫，帶上剩下的人，偷偷模模地從西邊下去，發現山下沒有埋伏，趕緊跑出去。
回到黑山，依靠山中的地勢，當一個山賊，不知道多自在。
徐和︰「……」
他沒有阻攔，在考慮張燕的做法，是否值得效仿，但最後沒有選擇這樣做。
他留下來了。
「傳我軍令，所有人不得再議投降，也不能再和山下的人聯系，違令者殺無赦！」徐和高聲說道。
投降楊昭，是不可能的。
兗州那邊，張白騎還是能穩住局面。
徐和準備帶領所有人，下山去兗州，首先派人去見張白騎，告訴他這里的事情。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在這種環境下，越是壓制，那些黃巾的反抗情緒，越是強烈。
「憑什麼不能再議投降？不能聯系山下的人？」
「我不想當反賊，我要投降，我要戶籍和田地。」
「我準備去聯系楊使君，想投降的，可以隨我來，我就不相信，徐將軍會把我們全部殺了。」
那個混進去的游俠，又開始帶節奏，還帶得飛起。
「沒錯！」
「我們要投降，我們不想死！」
群情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