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暴怒的何元愷，不知為何，所有剛才還在吵鬧的人都漸漸安靜了下來。
不管是原本就來自安夏市或青松省的下凡仙，還是從寧水省、重山省，或者紅松市以及其他地方前來投靠的下凡仙，望向他的眼中都有一絲親切與無奈。
「這里的所有人……我是說所有人。」
陳念悄聲道︰「都受過何管家的照顧。」
邢雲霄恍然。
是了，之前魔國未成時，曾經的高家莊園便是自救委員會大本營之一，眾下凡仙們在那里訓練、吃喝，外來投靠的人也是會先進入莊園。
那時候何管家早已經不是高家管家，而是大家的管家，他會照顧到每一個人的溫飽，令所有前來投靠的人第一時間感受到這座城市的溫度。
對于安夏本地人來說，何元愷是他們尊敬的高會長的家人。
對于外地投奔者來說，何元愷則是他們在這座城市第一個認識、相熟的人。
他失去所有能力、變回普通人的時候，每個認識他的人都為之哀嘆過。
此時當何元愷憤怒地與別人共同砸出沙發、怒聲喝斥時，便再無一人敢應。
「你！黃媛媛！」
何元愷 地伸手指向人群中一個女人、點出了她的名字——正是剛剛第一個發聲的身材高大女子。
「你當初剛來這里、十分迷茫的時候和我說過什麼？」他冷喝道︰「你說你終于覺得自己又有用了，但帶領你們前來的慈量卻成為了叛徒，你怕自己被排擠，當時我和你說什麼？」
這個叫黃媛媛的女人面露慚色，低頭道︰「您說，不要讓別人定義我，我是怎樣的人，只由我自己決定。」
「那現在呢？」
何元愷眉頭一橫︰「你覺得沒有了這身能力，你只能做人下人嗎？這就是你對自己的定義？！」
黃媛媛頭埋得更低了，眼淚開始一滴滴往下掉。
何元愷根本不罷休，又指著方才說讀書二十年賺不到錢的年輕人罵道︰「別以為我不記得你，林韋！」
「你是五顯教事件之後從榆口市來的吧？那時候你差點進了五顯教，被我們救出來後就因為沒有能力不知道做什麼，每天過得渾渾噩噩，那時候我是怎麼和你說的？」
名叫林韋的年輕人滿臉通紅，喃喃道︰「就算不是下凡仙，也是個堂堂正正的人類，這座城市需要重建，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需要有人去蓋，只要多幫一個人擋住了風雨，也是莫大的功德。」
何元愷冷笑︰「看來你沒忘記啊？我當初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小伙，那怎麼覺醒成下凡仙後反而變成這樣了？」
林韋不敢再應話，掩面而走。
何元愷又開始指著別的人繼續怒罵。
他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記得每一個人的迷茫，也記得自己開導他們時說過的話，一兩句話便能把他們說得啞口無言。
他就像是沖進了小學班級里的教導主任，慈祥而又嚴肅，拿著書本在每一個調皮孩子後背拍打著。
「邢雲霄。」
在罵遍了所有不支持絕地通天的下凡仙們之後，何元愷突然抬起頭望向天空，沉沉道︰「你選擇絕地通天是正確的，但你與那些禿頭合作，我很不齒！」
他怒氣未消，伸手指向邢雲霄︰「當初那個選擇相信安夏民眾的邢雲霄，不會像你這樣！你根本就是個披著道德大旗幌子的邪魔！」
邢雲霄心中大慰。
但他當然不可能暴露出來，只是露出了玩味神情︰「所以，你們撕了半天，最終是答應絕地通天了？」
地面上一陣沉默。
不知為何，所有人——下凡仙也好、普通人也罷，全都看向了何元愷。
楊清源清了清嗓子，對何元愷拱了拱手︰「何叔，你是怎麼想的？」
「絕地通天可以，但……」何元愷大手用力一切︰「與佛門合作，絕無可能！」
楊清源悄然望向邢雲霄，兩人眼神極快地接觸，就連假裝昏迷的陳念都微微激動地握了握拳。
說得太好了！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如果何元愷真能鎮住所有人、推動這個結果，那麼一切的努力與嘗試也就有了價值！
「噢，不與佛門合作？」邢雲霄冷笑︰「難道你們想要獨自面對災變者？前幾次燭龍的一雙兒女還在幫你們擋災，他們可就是災變者的手下，不與災變者合作，他們倆就會先殺光你們！」
此話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陣嘩然。
確實，螢、鼓二龍只是與楊清源、陳念、蘇合香他們定下了協議，這件事其實大部分人是根本不知道的。
他們只是見到了一條龍在幫安夏市清掃心魔，之後又見到螢出手阻止羅，但其中緣由卻並不明了。
一時間，眾人又將目光投向了楊清源。
楊清源早有準備，重重一哼︰「當初答應他們只不過是權宜之計，是為了哄他們助我們除心魔、救安夏，災變者害死了小高，我絕無可能真心與其合作！」
「燭龍子女又如何？來便來，我們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面砸塌了一座大樓的巨大黑斧忽然晃動起來——是被壓在下方的安夏在掙扎！
這當然是邢雲霄的手法，他故意讓黑斧變輕了，于是一直被死死壓制的安夏很有默契地開始地晃動巨斧。
僅僅兩三息後，便听得樓幢廢墟中傳來安夏的一聲清哼，隨後是重重一聲撞擊！
眨眼間，細密裂紋瞬間爬滿了整個黑斧斧面！
「去他的什麼災變者、臭和尚！」
安夏的聲音從廢墟中穿透而出︰「也去你的邢雲霄！要拯救這個世界，不需要別人，我們自己來！」
轟地一聲，整面黑斧當場被轟成了碎片。
安夏像枚炮彈般從下方飛出，不過上飛十幾米便已然突破了音障，並且速度越來越快，重重揮出一拳、砸向邢雲霄！
邢雲霄伸出手掌，穩穩接住了拳頭，但巨大力量的相撞還是令整片空間為之一震。
「怎麼樣？」
安夏悄悄一笑，露出純樸干淨的笑容︰「俺演得不錯吧？」
她方才的喊聲仿佛為今日這場吵鬧定了調。
短暫沉默後，何元愷用力一振臂︰「說得好！滾遠一點！要拯救這個世界，我們自己來！」
「我們自己來！」楊清源亦大聲喊道。
關長生面露激動之色，年芒童眼中也再沒了迷茫，兩人跟著揮起手臂，大喊起來。
很快，呼喊聲便從幾人蔓延到幾十人、幾百人、幾萬人，下凡仙也好、普通人也罷，全都大聲沖著天空中喊道︰「滾遠一點！我們自己來！」
這口號很土、沒有設計感，甚至不押韻……但喊著很爽。
听著下方山呼海嘯的聲音，邢雲霄抿起了嘴，壓住了幾乎忍不住勾起的嘴角。
「邢兄弟，接下來，就是該殺我了。」
陳念出聲提醒道。
安夏「啊」了一聲︰「這麼快嗎！不要吧！」
邢雲霄輕輕一嘆，抓著她的手用力一晃，將她遠遠甩出。
在無數人憤怒鄙夷的喊聲中，他手一翻，掐住了陳念脖子，高高舉起。
「既然你們油鹽不進……」
「那就只能由我來表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