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現在。
邢雲霄深吸一口氣,將思緒拉了回來。
身後傳來佛門僧人有些驚懼的聲音︰「你、你是那個引來天罰的人!」
「刑天……是刑天。」有僧人低沉地說道。
邢雲霄微微偏頭︰「釋來、慈量他們何在?我有話和他們說。」
「他們重傷了,沒法和你說話。」
回答他的卻不是和尚,而是裂縫另一邊的人——楊清源撥開人群來到裂縫邊,眉頭緊鎖︰「雲霄兄,還是先和我聊聊吧,你這是何意?」
邢雲霄望向了楊清源。
從殺死三清開始,他的心中就已經篤定了接下來要做的事,不管面對的是誰,他心中都已經不會再動搖。
只不過與那個自己看見的虛假未來不同,那個自己沒有選擇,現在的自己卻是在演戲——只是要入戲,必須要有信念感。
于是,他澹澹道︰「清源兄,你們錯了,佛門僧人們才是對的。」
楊清源童孔一縮。
很快,陳念與蘇合香也出現在了他身邊。
蘇合香扶著陳念,陳念重傷咳血的樣子讓邢雲霄眉頭微蹙,月兌口而出︰「你還好麼?」
「沒事,小問題。」陳念苦笑著擺了擺手︰「邢兄弟,你到底是怎麼了?」
邢雲霄搖了搖頭︰「我說過,你們錯了——不論是重建瓊華宮、還是清源兄希望的建立新天庭,全都是錯的,佛門的思路才是正確的,想要普渡眾生,只有先讓他們陷入魔土、經歷一遍斬欲斷念的過程。」
「待到世人無欲無念、我為人人,佛國極樂的力量達到極致,才能夠真正利用起三墳五典之力、再一次絕地通天。」
他認真地說道︰「只有佛門、唯有佛門,是真的在做這件事。」
他的話驚呆了所有人。
不僅是楊清源、蘇合香、陳念,還有在他身後的一眾僧人。
沉默半晌後,一眾僧人忽然雙手合十,低下了頭︰「阿彌陀佛……」
有僧人嘆道︰「邢施主之所言,正是我們所寄望的,如今我們所造之孽,待絕地通天後,我們會自絕以謝天地。」
「口說無憑。」
邢雲霄回頭看了那和尚一眼︰「等釋來醒了,叫他過來和我立契定約。」
那和尚一怔,隨後低下頭合十道︰「貧僧會轉告師叔祖。」
「邢雲霄。」
蘇合香冷冷地喊了一聲︰「你有新的想法,可以和我們好好商量,上來就喊打喊殺,還說要放我們一條生路,你什麼意思?」
她半眯著眼,眼神是邢雲霄從未見過的冰冷︰「我認識的邢雲霄不是這樣的,你根本不是他,你是災變者。」
「我……」
邢雲霄差點失笑出聲。
他只能把表情轉換成冷笑︰「沒想到你也知道災變者……那你應該也知道,他最近開始變得活躍了起來。」
「現在佛門僧人們做的事是唯一能夠削弱他的,你們還要與佛門生死決戰,天地大亂的後果誰來承擔?」
他望向楊清源︰「你難道會解釋安夏自救委員會嗎?」
楊清源瞪著三只眼,一言不發,他身邊的眾下凡仙們有迷茫的、有憤怒的、有震驚的,也全都沒有說話。
隨後,邢雲霄又看向了蘇合香︰「你重建瓊華宮的行為亦是在加劇天地異化、兩世融合,你願意停下來嗎?」
蘇合香咬了咬牙,想開口卻又憋了回去。
最後,邢雲霄看向陳念︰「你是三墳書靈,絕地通天需要以集合三墳五典的力量,你會再一次死去,你……」
「你知道的,我隨時可以再死一次。」陳念打斷了他,皺眉道︰「邢兄弟,你根本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你到底怎麼了?」
邢雲霄微微語塞,眼神有些復雜,下意識看了蘇合香一眼。
演戲好難啊……之前怎麼沒找她好好學學?
「看我干什麼?」
蘇合香見他目光望來,冷聲刺道︰「他說錯了嗎?」
邢雲霄不知怎麼回答,干脆不說話了。
是啊,是個正常人都看出來自己不對勁了,那怎麼辦呢?
好辦。
他歪了歪腦袋,眼神變得凶厲起來︰「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狂暴恐怖的血腥業障煞氣從他身上涌出,轟然卷向周圍,不論是裂縫對面的人、還是身後的和尚們,全都下意識向後退避。
「你們知道我這段時間去了哪嗎?」
他露出猙獰笑容︰「我跟著盤瘟去了一個地方,他的三個老爹你們知道是誰麼?是三清!」
在眾人驚愕目光中,他狠笑道︰「三清替我治療瘋病,但我也透過他們的神通看到了未來!」
「唯一正確的路,便是我現在選擇的路!」
「為了恢復這個世界,我只能把三清殺死!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每吼一聲,周圍大地便跟著震動一次。
身後眾僧都有些擔心他了,不少僧人開始默默雙手合十準備念經。
誰料他 地扭頭一喝︰「別想著替我安神!老子沒瘋!」
這些和尚嚇了一跳,連忙停了下來。
「他媽的,還說你沒瘋!你就是瘋了!」
這時,對面人群中傳來一個憤怒的聲音︰「你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傻子!」
喊話的人是孫新原,他氣得直跳腳︰「楊會長!還磨蹭個屁啊!這貨根本不是邢會長了!弄他!」
「弄他!把他和那些和尚一起干了!」有人附和。
霎時間群情激憤,無形之中,肉眼無法看見的漆黑心魔悄然從酆京的各個角落中爬出,攀上了他們肩頭。
唯一能夠輕松看破、屏退心魔的陳念受傷嚴重,此時根本看不到它們,只能隱隱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卻已經無力喊話。
楊清源同樣受到了些許影響,目光冷冽地開始向前邁步。
「你們可想好了!」邢雲霄從牙縫中擠出狠話,臉上肌肉抽動著︰「現在滾蛋,是你們唯一的生路!」
就在兩邊戰火一觸即發之際,蘇合香忽然拉著陳念退到了一旁。
「怎麼了?」
陳念急不得行︰「別真打起來了啊!你快用點手段!」
「不對勁。」蘇合香眯著眼道︰「邢雲霄不對勁。」
「他當然不對勁了!」陳念咬牙道︰「他明顯是腦子沒治好,精神與思路出了問題!」
「不。」
蘇合香搖頭道︰「這貨是在演戲,他瘋起來不是這樣的,而且他演得太浮夸了,你看你剛才打斷他之後,他馬上就接不上話了,開始用大吼大叫來掩飾。」
「他修怪仙的時候是我陪著去的,怪仙不是這樣的,不管是傅決還是蕭風潮,他們自己的邏輯都非常順,不是這樣的,現在的他根本沒有信念感。」
「邢雲霄是在演戲。」她又說了一遍,以強調自己的判斷。
陳念瞪大了眼︰「啊?」
「啊什麼啊?」蘇合香眨眼道︰「這里誰是演戲的專家?」
她望向邢雲霄,只見邢雲霄正在努力扮演一個有些神經質的罪犯,舉著斧頭的模樣像極了舉著西瓜刀的劉華強,只是當她看過去的時候,邢雲霄也正好看了過來,臉上肌肉抽動更厲害了。
「你看他在那擠眉弄眼的。」
蘇合香冷笑道︰「他根本不想打,這是要我們幫忙穩住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