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怪仙?如何證明?」
倏影似乎被這句話問住了,一時有些呆滯。
畢方的鳥臉上露出了些許危險表情。
數秒後,倏影訥訥地應道︰「畢方大人,我也不知道怎麼證明啊……我見他殺了張池,又听張池喊他是怪仙,就想辦法把他捉來了,怎麼證明……」
它歪了歪狼腦袋︰「大人您有沒有辦法讓他證明呀?」
畢方一怔︰「呃,你問我?」
「是啊。」倏影有些呆頭呆腦地應道︰「大聖喊我們來抓怪仙、但又沒給我們驗證方法,可您是大聖身邊最信任的妖,您肯定知道如何驗證怪仙的吧?」
畢方也歪了歪鳥頭,和倏影大眼瞪小眼。
這邏輯,好像沒毛病?
半晌後,畢方清了清嗓子︰「你說得對,且讓我驗證一番,你在洞外等候。」
說罷,它彎下脖子,長長的鳥喙輕巧地叼起邢雲霄,縮回了洞中,留下倏影在外邊探頭探腦。
邢雲霄這邊,他其實一直睜著眼——胸口的眼。
因為要裝暈,臉上那雙眼楮肯定是緊閉著的,軀干部分,左半邊身體傷得非常重,那狼爪留下的傷幾乎可以見著內髒,自然也毀掉了左胸的眼楮,但右胸的眼楮還是完好的,只是被血湖了一些,仍能視物。
被叼入防空洞後,入眼便是星星點點的火光。
那是畢方身上殘余不多的羽毛。
畢方盤著身子藏在這個大防空洞中,越往深處的地方火光越盛,仔細去看,才發現原來那不僅是畢方身體上的火羽,而是確實堆了很多柴、一直在燒火。
那些火焰直接接觸畢方光禿的皮膚,卻沒有將它皮膚燒壞,反而那皮膚表面在火焰灼燒中長出了一點點細小的絨毛。
「原來它的養傷方法,就是烤自己……」
邢雲霄這樣想著,也感受到周圍空氣溫度陡然上升,身上的血液都開始干涸。
畢方將他放在一處沒有火焰的地上,側著鳥頭,用眼楮打量著他。
「別裝昏了。」
半晌後,它冷冷道︰「我知道你醒著。」
邢雲霄身體一緊,慢慢睜開了眼,冷笑道︰「不愧是畢方……咦,你看上去有些慘啊,和我老師的談話有點不愉快?」
他知道自己裝昏的事瞞不過畢方,畢竟人家是這種層次的超級大妖。
但這也無所謂,他這次可不是來旅游的,本就艱險重重,唯一的優勢在于倏影是自己人,除此以外,是真的深入虎穴,本就做好了一切準備。
果然,听見邢雲霄的話,畢方臉上表情瞬間變得扭曲起來︰「你認得長生谷那個王八蛋?!」
「你和老師打架的時候,我可看著呢。」
邢雲霄冷笑道︰「被拔光羽毛的感覺不好吧?你敢捉我,不敢我老師下次直接把你炖了?」
畢方臉上怒容更盛,氣極而笑︰「你這麼囂張,不怕我殺了你?」
「殺我?」
邢雲霄捂著傷口,一邊痛得呲牙,一邊干笑道︰「那只狼妖捉我的時候出手重了,這幾天生怕我死了,對我小心翼翼,簡直快把我當祖宗供起來了;你堂堂畢方,叼我進洞的時候嘴上一點力都不敢使,我連皮都沒破一層……」
「這麼小心,說明我對你們有大用,你們敢殺我?」
畢方被他說得神色一滯。
「你不是要證明我是怪仙嗎?」邢雲霄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證明。」
畢方听了這話,也是一聲冷笑︰「你想多了吧?現在要證明的不是我,而是你!如果你不想辦法證明自己是怪仙,現在就要死!」
「噢?」邢雲霄也不慌︰「外邊一個狼妖,來的路上天天念叨著怕被你們懲罰;你一個畢方雄糾糾氣昂昂地殺來,結果被打得躲在洞里燒烤自己不敢回去,好像你們比較需要我吧?殺了我,你們再去哪里抓一個怪仙?找我老師嗎?」
他嘿然一笑︰「就算你們那什麼狗屁大聖來了,也未必是我老師對手吧?」
「放屁!」畢方冷哼道︰「大聖威能豈是你們小小凡人所能想象的!燭火之熒……」
「那你喊他來啊。」邢雲霄打斷了它。
畢方︰「……」
「來不了吧?」邢雲霄干笑道︰「天道所限,不敢使用法力,對麼?」
畢方神色已經變得有些玩味了︰「你知道得不少啊,看來,你就是怪仙。」
「但你不敢肯定,也就不敢直接帶我去找你那位大聖。」邢雲霄一邊咳著血,一邊笑道︰「你們搞砸了任務,怕被懲罰對麼?此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啊……看來你們那位大聖,脾氣不是太好。」
畢方不理他了,低垂著巨大的鳥頭,似在思考。
過了很久,它才幽幽道︰「你話中有話。」
「不錯,你有需求、我也有,我們談個交易。」邢雲霄目光閃動︰「我怕你們殺雞取卵,利用完我就殺了,只要你有辦法保證我之後的安全,我就可以讓你放心。」
「我要你在我替你們辦事前放消息給我老師,讓我老師來接我——而我只有在見到老師後才會替你們辦事,事後我跟老師走,你們有那位大聖,也不懼我老師出手,不是麼?」
「而且我不想一直這樣狼狽……這樣也很疼的,你們要治好我、讓我過得舒服。」
畢方又思考了起來。
邢雲霄也不再說話,他也在思考。
所謂交易,其實只是個幌子,他就不是個做交易的性格,也知道和這群妖怪談交易根本是與虎謀皮、沒有任何意義。
他所說的這一切、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給倏影足夠的活動空間。
真正的臥底還得是那只狼妖,而自己只能作為一個吸引敵人目光的引子存在。
「畢方大人?」
就在這時,倏影的聲音在洞外響起︰「您好了嗎?我這邊還有重要情報要匯報的,是、是關于張池,和那個鳳天昊!」
畢方眼楮微亮,又看了看邢雲霄,澹澹道︰「你說的事,我們會考慮,現在你先安靜待著吧。」
說罷,它鳥頭一晃,又往洞外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