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炙人,尤其是其北方的山倭部明明是一支守著聖山的古老部族,卻憋屈地窩在大南山上的一隅之地。若是能激起他們的不甘,沈誠的計劃便能取得成功。
他也已經與耶律睫丘通好了氣,他們既然已經控制了這一社,便能強行說服山倭人加入他們的「復仇」之戰。
進入營地時,該社的全體人員已經在廣場上茫然地站著,互相之間小聲交談討論。而酋長則誠惶誠恐地來到騎著高頭大馬的外來人跟前,接待他們。
按照沈誠的要求,該社會給他們提供焗麋作為食物,他們則還自己帶來了裝在袋中的葡萄酒作為酒水,可以幫助他們消化生番所做的黏稠苦澀的粥麋。
沈誠與耶律睫丘,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與酋長聊起來,並相信山倭人守護著神聖的大南山已有幾千年之久。
或許這意味著,仙人時代其實離當今已經過去很長很長的時間了,洪水滅世之事,則是發生在神州的炎黃時代以前。
沈誠忽然有點明白鄭司長與陳夢球大人所說的「禮失而求諸野」是什麼意思——的確有許多關于世界的真相散落在嘉洲的不同番族之中,宛如大量的碎片。
而從倭沙浪社這兒,沈誠也再次確認佮君社的確是這一帶最大的一社,其人口可能在三四百人的規模,比乩落社還大!
西班牙人的傳教士精準地將謠言炮彈投放在澳龍人的最大兩社之中,可能說明他們已經模查過一遍他們所說的加利福尼亞的「印第安人」的情況。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正是因為乩落、佮君兩社人口眾多,又臨近海岸,所以才會那麼輕易地被西班牙人所接觸。
至少從目前看來,其他部社的人都不像是親眼見過皮膚蒼白的紅夷的樣子。
「嗯……除此之外,其實還有一社你們說的澳龍人,離我們蝶豸人比較近……」
酋長提供了更多的新情報,「他們叫沓陂社,佮君社的人管他們叫‘薩根塔魯克’,他們生活在大南山白峰的另一頭,住在海邊……
「這一社,大概是最南的澳龍人了吧。」
當然這一點沈誠是早就知道了,澳龍人南方三部各社的分布,從出征開始殖民司就已經有過推測,並隨著行商、突騎在南方獲得更多情報而逐漸調整,基本完全確認了南方十六社的分布。
一旦他們成功攻取佮君社,「收取南龍」之任務也必將到達尾聲,十六社人被遷聚至鷹陽,他們所記錄的十六社原址也將沒有意義。
沈誠回憶起鄭司長和毛興給他所講過的「熊尸之盟」的前因後果。
之所以鄭司長要請潮青部五社西遷至句芒山的西嶺,主要是因為河間地之戰後,灣東三社被遷聚至合儒,灣東平原尤其是白楊河的南北完全成為無人之地,那五社作為殖民司的盟友,有利于幫助殖民司監控灣東,防止劉國軒的突襲!
想到這里,沈誠向倭沙浪社的酋長說道︰
「我有一項提議,或許不能叫提議,而是要求。
「你們蝶豸人,將隨我們攻打佮君社。」
這要求令酋長目瞪口呆,「這……可是我們與他們也無冤無仇。唔,也許曾經有過,但後來也還是恢復和平了。我們沒有理由去攻打他們……」
沈誠輕輕搖頭,語氣堅定地說︰
「是我們與他們有冤有仇,而我們的目標是奪取他們的人,帶到我們在北方的營地去,這會導致他們所的優質領地空出。
「我,或者說我所效忠的我們明人的大酋長,需要有我們信得過的人去佔領居住。
「你們蝶豸人守在大南山上,被林善部澳龍人嘲笑與欺凌,倒不如從此遷出,去到魚、鮑魚、貽貝、珍珠、海獺和海獅豐富之地。
「當然我說了,這是要求,你們必須照做。」
沈誠的聲音語氣並不算強硬,但話語中的內容,足以令山倭人一陣哆嗦。
酋長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只得照辦。」
接下來,按照沈誠的規劃,倭沙浪社將要提供一些使者,由四名騎兵率領,前往山倭各社,要求他們前往佮君社的營地!
並且沈誠讓四名手下記住,這是給山倭人的命令,不容他們拒絕。若是山倭人犯難,那就用馬來恐嚇他們;再不行的話,騎兵們還可以拔出劍來殺雞儆猴,聲稱若不听從,則會一個接一個地殺下去!
沈誠並不希望事情到那一步,多半也不會到那一步,畢竟嘉洲番人與台灣生番不同,見識太少,性格也偏向溫順,甚至可以說是懦弱。
安排好這一部分之後,倭沙浪社這里的一百多男女老少,都須全部帶上家伙,有弓箭的帶弓箭,有匕首的帶匕首,實在不行就木棍、石塊統統操上,他們也可以按自己的喜愛來穿戴更令人懼怕的衣物、裝飾,或是在皮膚上抹上色彩。
之所以要這麼做,是為了給沈誠的廿一騎撐個場面。
若是僅有二十來人殺向一個三四百人的大社,那威懾力自是遠遠不夠——盡管他們胯下有馬、手中有銃,但沈誠的目的是為了收服敵人,而不是為了打倒與殺死敵人!
尤其是在得知佮君社存在一名消失在海中又帶了重磅謠言回來的人之後,沈誠更是希望盡可能留下活口,以確保調查先司長之死一案的線索能夠接上。
若是這位奇人或者與其直接接觸過的巫公們都還活著,那麼他們就能夠更加確定影響紀虎巫的「外來人」究竟是誰,到底是不是西班牙紅夷的陰險神父。
既是如此,這次行動勢必要足夠小心,沈誠甚至願意多停留一天時間,讓倭沙浪社的人能夠做足準備,同時也在這段時間收到了外派者帶來的第一項成果——
去往倭門汗社的騎兵和倭沙浪使者,帶來了倭門汗全社一百多號人。
之所以如此順利,自然是因為倭門汗社的冬季營地也同樣是在稚魯河畔,派出者無需翻山越嶺而去;而騎兵的恐嚇起到了直接的效果,當晚迎接倭門汗社之時,沈誠不難看到倭門汗社之人都帶著無奈、悲傷或略帶惱怒的神情。
但無論如何,北攻佮君社的把握也必會因此而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