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拉米雷斯的新買賣以及殖民司將會發行債券等事敲定之後,鄭克殷便也有時間做點別的事。
他先是把要去生番各社傳播讖言的番民商人向南派出,而後又視察了造船進度,最後則是要把今年買來的「貨」好好用上。
相比于作物、種子和工具,鄭克殷最為重視的「貨」,自然是那37位墨西哥原住民。
他們來到鷹陽之後,暫時沒有工作,這兩天也只是住在下城區的帳篷里等候著司長的指示。
所謂下城區,實際上是原先衛邊社的冬季營地澳蓮渡。現在澳蓮渡這個名字南移到了海岸邊上的碼頭,而原來的澳連渡則干脆成為鷹陽城的一部分,被殖民司推平了來建立新城。
鄭克殷選擇的鷹陽城中心區位于一片平坦的矮坡上,與低地上的原澳連渡存在大約六七丈的高度差,因而殖民司特地順著坡修築房屋,坡度較大的地方甚至會修建石板階梯,這樣便能使上城區和下城區有機地連成一體。
鷹陽城是一座全新規劃的新城,因而鄭克殷與闢地使衛思蜀等人都特地預留了大量的發展空間,城牆之內此時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鄭克殷走下石板梯,去到那些墨西哥人住的地方,只見婦女們已經在忙碌著煮食,有人在研磨著玉米粉,有人則就地生活在石鍋上烤制玉米餅。
男人們無所事事地三三兩兩坐著聊天,孩子們則在追逐打鬧,似乎這些來源不同的墨西哥人很快就混熟了。
畢竟盡管他們來自四個不同民族,但都至少能講一點西班牙語或納瓦語,來到扶桑之後他們便更是「老鄉」。
得知司長到來,男女老少都停下現在在干的活,起了身,有些緊張地立正迎接。
「日安(Buenos dias)。」鄭克殷用西班牙語跟他們打了招呼,「我記得你們之中的男人們都或多或少會講點西班牙語?」
男人們稀稀拉拉地點頭或著說S (是的)回應。
至少這樣一來,殖民司便不會與他們有語言上的障礙。鄭克殷在他們所拉來的凳子上坐下之後,便可以與他們好好交談。
這些人都知道自己是被賣的,仿佛有著做奴隸的自覺,在鄭克殷這個新主人面前十分緊張也十分恭敬。
西班牙制定的委托監護制度以及多道國王敕令與教廷旨令都要求將印第安人視為擁有完整人格與人身自由的人,但在執行層面上,征服者、莊園主或者說監護主都根本直接就把印第安人當農奴和礦奴來使用。
長久下來,幸存的印第安人便也都很清楚自己乃是白人的奴隸。換句難听的話來說,便是跪久了都忘了怎麼站了。
「實際上,你們不是我的奴隸,而是我的技術顧問。」鄭克殷用上了一個有些復雜的詞,通過他們的臉色他知道這些人听不懂這個西班牙語的高級詞。
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你們是來幫助我做以往我做不到的事的。」
墨西哥男子陸續回應說好的、一定會為大人好好地干。
至少從實現目的來說,鄭克殷認為這些墨西哥人的心態還是有用的。
接下來鄭克殷逐一詳細地問起每個人的名字、年齡、家庭關系和出生地,也得知了他們被拉米雷斯帶走的地方——
梅帕人是在阿甲富賈;
普雷佩查人是在衛濁賈(Hueytlaco),鄭克殷猜測是原世界線中現代的L zaro as;
特科人和維喬爾人則是在密谷塔(Mascota)被買走,上船的地方則是在津渡(Tintoque),鄭克殷有點難辨別是在哪里,但根據特科斯人和維喬人的分布,認為至少應該是在原世界線中現代墨西哥的哈利斯科州的西海岸。
至于這些地名,鄭克殷也都給出了漢化方案——以後他們扶桑明人也總要去的。
由于鄭克殷讓男人們留下交談,女人們繼續干活,不出多時,她們便制作好了玉米餅,而後在男人們之間的空地上鋪了地毯,將盛放燒玉米餅的碟子放到鄭克殷的面前,用納瓦語說著什麼。
鄭克殷是听不懂納瓦語的,只是通過其發音判斷特科斯女子講的正是納瓦語罷了。
「你是讓我來吃玉米餅吧?」鄭克殷溫和地問道。
這個名為瑪麗婭的特科人女子怔怔地點了點頭。
鄭克殷伸手去取,覺得這尚有點燙的玉米餅燒出來就和薄 那樣,甚至更軟一點,這令他頓時「穿越」回到了現代美國加州的墨西哥餐館。
如果有醬有肉有菜,那就好了。
這麼想著,鄭克殷干脆命人去備點食材帶過來,他則先禮貌地吃了一張玉米餅,可以說幾乎沒有味道,就是很標準的主食的感覺。
但鄭克殷的內心卻已經在狂喜——
墨西哥農民若是能在扶桑種成三姊妹田,玉米與小米、小麥一同成為扶桑主糧,必能夠養活更多人口!
這樣做玉米餅而不是直接啃玉米棒子,是讓明人接受玉米的關鍵所在。
鄭克殷也讓女人們都湊過來,一同听听他的講話——
他告訴這些墨西哥人,他會分別在鷹陽與合儒開闢兩片田地,在明年春天以前完成清理土地和犁地翻土的工作,春天一到,他們就要種起三姊妹田,這是他們在扶桑的主要工課!
甚至晚些時候,他們還將成為大量新來農民的領導。
新來農民,自然是鄭克殷正準備從澳龍人南方三部收服的番人。
「這意味著,你們將成為莊園主。」鄭克殷說道,「你們將和你們原來在新西班牙的主人那樣的人,擁有大片田地和可以驅使的人。」
這令在場的老墨們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大人,我們可以嗎?」有一名年輕男子這樣的問道。
奴隸翻身做主人,盡管是所有奴隸都求之不得之事,但真正遇上的時候自然也會難以置信。
鄭克殷點了點頭,「只是你們要監護的人,你們都只能帶領他們耕種,不能要求他們做別的事情或隨意打罵,因為他們都將是我們扶桑殖民司的子民。
「我也希望你們既然來到了扶桑,便也要學習我們漢人的文化、觀念與生活,我會首先命人教你們講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