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天坊的開拓者,共有一千五百多口人,來到合儒城的第一個晚上暫住在城下的空曠之地,李茂與蔡漢襄早先已經準備了這片營地。
因扶桑正逐漸進入旱季,因而即使住在帳篷之中也無需擔心夜來風雨。
來到合儒的第二日,相比于殺上青丘山,鄭克殷與一眾同僚們更應當完成的工作,自是給開天坊的三四百戶人家分配土地。
從李茂上交的地圖來看,總計八十甲的範圍內劃分了十里,每一里將會有三十六戶開拓者,每一戶則可以得到至少五畝官府授田,一戶每一口人多一畝,同授的還有種子與農具;有余力的人家,則可以向官府低價申購更大面積的田地。
[注︰一甲相當于一頃,即百畝。]
每一里都會將村屋集中建設,稱為里村;各里暫時由殖民司吏員領導戶籍工作,待到穩定下來兩個月後農事相對清閑時再選出總里。
由于要執行漢番混居之策,保留給番民的農田和村屋交叉安排在每一里當中,所以目前開天坊各里的地圖中仍有大量的空余位置。
「按照目前的規劃,開天坊可以容納最多七百戶新增番民,」在城外看著殖民司與開天坊的人忙于授田時,鄭克殷听闢地使李茂講解道,「若是再多的話,我們便還需要向外清理出更多的土地。」
八十甲的土地,反映到地圖上已經是相當大的範圍了,但相比于整個古狼河谷地——或者稱之為合儒州平原——卻只佔不到二十分之一的比例,的確仍有很大的潛力繼續開發,這也令鄭克殷的心中充滿了遐想。
畢竟穿越以前,他是真的見過聖何塞都會區的。
那可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現代大都市,摩天高樓鱗次櫛比,樓房、馬路、花園遍布整片谷地平原,甚至與 谷的其他城市已經分不清楚邊界。
即使以城市(city)範圍作為標準來比較其人口,聖何塞也有超過100萬的龐大規模,使其躋身加州第二大兼美國第十大城市!
相比于記憶中的現代聖何塞,鄭克殷現在所處的合儒尚只是一座小城和範圍不大的待開發農地。經過雨季河溪的滋養,看得出來被專門清理過的土地仍然濕潤,甚至還有一些地方留了少量積水。
「做得很好。」鄭克殷通過听取匯報大體了解情況後回應道,「至少目前來說,開天坊能容納一千戶是完全足夠的。
「不過相比于授予和開發農田,各里村的房屋建造可能才是最厚工(費勁)的工課。」
李茂點頭承認,並補充道︰「不過至少在建築材料方面,我們是不必擔心緊缺的。
「從圭谷林場仍在每日運來優質木材,以及合儒城內外的燒磚場仍在持續不斷地燒制泥磚。
「當然,在房屋建好以前,開拓者們還是得在帳篷之中將就一下。」
既然安置明人開拓者的工作能夠有條不紊地展開,那麼現在鄭克殷更需要關心的,當屬把大綿部各社遷聚過來。
遷聚工作的不少細節他也已經有些規劃,其中最關鍵的,便是要將各社的小家庭拆散,每個小家庭視為一戶,交叉安置在開天坊各里之中,從而破壞其原有社會關系,以較大力度強迫他們融入明人鄰居的社會。
這可能是遷聚工作最容易遇到阻力的地方——畢竟這意味著各社社民要與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鄰居、親人、朋友分隔開來了。
但如今旱季已至,早已進入明人忙碌著播種的時候,遷聚工作仍需要盡快完成。
為此,鄭克殷並不是沒有準備。
在往合儒城的番禮堂走的路上,他便與宋有福和貝林夏談論起這件事。
「我打算將酋長們的核心家庭遷到合儒城內,將最好的府邸贈予大綿部外八社酋長。」
塔讀小說,無廣>告^在線免。費閱&讀!
所謂「外」八社,指的便是除了住在掃桂滘的大綿社以外的漚桑社、漚連窞社、琶連社、密蘭社、烈道士社、豹道士社、林迷道社、深門窞社,皆是鄭克殷認為「半生不熟」的氏族。
「八社酋長及各社的巫公巫婆,我也都將聘任至殖民司,這是因為接下來我有許多重要的文化上的工作,需要諳習神話傳說故事以及擅長祭祀、草藥和魔法之人參與。
「只要供職于殖民司,他們便能夠領取固定的年俸,每月發放,可保衣食無憂。
「事實上,我也希望晚些時候,你們二位酋長和你們社內的博學者也參與進來。」
兩位酋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听起來不錯。既然這是司長大人的意思,那我們會好好配合的。」
通過翻閱檔桉,鄭克殷便發現其實多數情況下,澳龍人都是溫馴、服從之人,他們的傳統觀念要求他們低調、內斂、追求和平,因而殖民司過去的工作基本是能順利展開的。
親身體會到之後,鄭克殷也愈發相信自己先前的猜測,那便是先司長鄭克臧最有可能是為了確保毛皮來源不斷,而主動讓大綿部各社居住在外,保持半生不熟的狀態。
「不過,司長大人,」宋有福問道,「你所說的‘文化’上的工作……是什麼意思?」
這個在具體的詞上加重語氣的提問令鄭克殷忍俊不禁。
「所謂文化,即包括能令我們感受到美好與善良的各類習俗與創作,比如服裝,比如建築,比如詩詞、歌曲,比如賭博、游戲,再有便是思想與信仰,也包括對神明的描繪以及祭祀。」
他試著用自己的方式作出解釋。相比于「人類的總的精神活動及其產物」這種定義準確但也難以令人理解的說法,他更傾向于用具體的例子來使人明白。
「原來如此……」兩位酋長還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正談論著「文化」之時,一行人便抵達了番禮堂,這片露天廣場鋪了石板地面,四周擺放了火盆,與圭谷的番禮堂基本相似。
譚家浪已經在此等候,見鄭克殷到來,便上前迎接、行禮。
「司長大人,我已經遵照你的吩咐,派人通知外八社的酋長下晡(下午)來此參詳。
「其實旱雨季節交換之時,也正是許多澳龍人氏族遷移營地的時候,我相信酋長們會同意司長的搬遷要求的。」
鄭克殷卻神秘兮兮地說道︰「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因為我要求的,不只是遷移本身。
「你們知道我帶了千余明人來到合儒建設開天坊,其中各里村的屋地和農地都有大半是官府保留下來暫不分配的。
「你們也知道,這是給大綿部外八社和越汕部所留,但你們所不知道的是,各社將不會整體遷入,而是由殖民司官吏登記各社內部的家庭,而後以交叉方式編入開天府,每戶再得到授田授地。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酋長們將會失去他們的身份和聲望,對于各社的領導者,我還有額外的安排。」
鄭克殷將剛剛告訴貝、宋兩位酋長的內容也告知了譚家浪,果真引起譚家浪的沉默。
「唔……若是這樣的話,各社酋長們可能確實不太好理解這種政策。」
見譚家浪這樣的反應,鄭克殷反而覺得穩了——
澳龍人不太明白「文化」是什麼——對他們而言制作器皿、唱歌跳舞、娛樂游戲、虔誠奉神就完全是生活的一部分,和吃飯、睡覺、繁衍無需區分——自然也不明白鄭克殷所做的安置工作的安排。
既然不太明白,各酋長便只能稀里湖涂地答應下來,而不是明確、激烈地提出反對。
再加上鄭克殷將會明確告知,這是殖民司的命令,而非咨詢他們的意見,他們便沒有實際的反對權。
下午鄭克殷與殖民司官吏跟來到城里的酋長們圍坐于番禮堂中之時,酋長們果然也如鄭克殷最熟悉的三位酋長那樣都擺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呃……這樣,好吧。」
「雖然不太懂,但听起來也算是不錯的安排。」
「那我們就听司長大人的。」
「可是,我們又要具體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