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剛才沒下夠,還想再來一盤?」
「沒。」
「這不是要來了?」
蕭爺爺見老伴似笑非笑的模樣,不由得有些心虛的咧了咧嘴角。
他剛才有一瞬間還真升起了跟自己孫子來一盤的想法。
「走,驍驍,我們先去吃飯。」
「吃完飯我們爺孫來一盤。」
「好。」
蕭驍笑著跟在爺爺的身後向女乃女乃走去。
……
天微亮,薄霧未散,熹微的陽光還沒有多少的溫度,空氣清寒。
蕭驍走進院子里。
呼吸間熟悉的梅香讓他眉目舒展,嘴角有了向上的弧度。
他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了梅樹的位置。
只是隨即,他的面色一怔。
他走進白梅。
「梅女。」
他仰頭看著坐在梅樹枝頭望著院外發呆的妖怪
朦朧的晨光下、恍若白玉雕琢而成的梅花間,梅女的全身都似在發著光一樣。
有著些許的不真切感
蕭驍清楚的看到了梅女的身子因為他的聲音而陡然一僵。
顯然是有些被嚇到了。
他微微挑眉。
竟然想得這麼入神嗎?
完全都沒有察覺到他的靠近。
這在梅女身上還是第一次
其實一開始,他就覺出幾分奇怪了。
按照往常,他走進院子,抬眼便能見到不遠處的梅女,笑容宛然,沖著他斂衽行禮
這是出什麼事了?
「蕭驍大人。」
梅女身姿翩躚,緩緩的在蕭驍面前落下,然後腰身彎下,頭微垂。
「抱歉,我一時失神,沒有發現您的到來。」
「早安,蕭驍大人。」
梅女清冷的眉眼有了柔和的弧度,似乎跟以往沒有任何的不同。
但是,也只是似乎而已。
「梅女。」
蕭驍直接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你有些心不在焉。」
梅女的笑容微微斂起,「果然瞞不過蕭驍大人。」
「我只是覺得-」
清冷的聲線愈發透出了幾分空渺,「很久沒有下雨了。」
……
很久沒有下雨了?
蕭驍看了看雖然時候尚早、卻藍的有些透亮的天色,顯然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自從過年那場大雪後,這幾天燕京的天氣一直不錯,溫度暫且兩說,卻是基本都能見到太陽的。
天光明媚,讓人的心情也一片的晴朗。
偶有多雲,也不見陰翳。
「梅女想要下雨?」
蕭驍看了看枝干修長遒勁、白花若雪的梅樹,是因為身為植物對雨水本能的喜愛嗎?
所以多日不見雨水,心情就難免受到了些影響?生出了幾分的憂郁?
……
「嗯。」
梅女輕聲應道。
「覺得天氣太干了嗎?」
順理成章的猜測,蕭驍卻覺得有些不對。
幾天不下雨的狀況不是第一次發生。
雖然他之前在學校,但是也沒有听家里人說起院子里的白梅有什麼不對。
他剛才一眼就看出了白梅的花瓣垂落,有些懨懨的沒精打采。
若白梅之前就有出現過類似的情況,每天精心照料白梅的蕭家人不會沒有發現。
……
梅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天是有些干了。」
「但是……」
梅女抿了抿嘴唇,眉眼間透出了幾分的猶豫。
見此,蕭驍嘴角微翹,「沒關系,要是不能說的話-」
「不是。」
梅女有些著急的搖了搖頭,「不是不能說。」
「我只是覺得……」
「不能麻煩蕭驍大人。」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
梅女低聲喃喃,合著清淺若無的呼吸消散在空氣中。
……
「可是你遇到麻煩了。」
之前梅女坐在梅花枝頭的場景美則美矣,但是,熹微的晨光也清楚的勾勒出了梅女微蹙的眉頭,眼底的擔憂雖淡,卻在梅女一身清寒的氣質中猶如海上的明燈般顯眼。
蕭驍篤定的話語讓梅女微微垂下了眼瞼。
它不會對蕭驍大人說謊。
也不願對蕭驍大人隱瞞。
既然蕭驍大人想知道……
「蕭驍大人。」
梅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無波。
只是看著蕭驍大人,它的嘴角總是有著微微向上的弧度。
「不是我遇到麻煩了。」
「是我的一個朋友……也許遇到麻煩了。」
「我不確定。」
梅女微微搖了搖頭。
所以,它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蕭驍大人。
一方面的確是覺得拿自己的事情麻煩蕭驍大人不好,另一方面也是覺得自己都沒有確定的事情怎麼能說給蕭驍大人听呢?
豈不是平白浪費蕭驍大人的時間?
「它什麼都沒有說。」
「但是它受傷了,雖然不重。」
「它的情緒有些異常,我感覺得出來。」
「它走的很匆忙,我來不及問。」
「我想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問問它。」
「可是,一直沒有下雨。」
梅女一直猶如冰下溪水般清寒平穩的聲線中有了幾分波瀾,透出了幾分若有若無的抱怨與委屈。
蕭驍都能想象得到這幾天梅女一直殷殷期盼下雨的模樣
「我見不到它。」
「……我有些擔心它。」
「它是誰?」
梅女的朋友?
是來這里後認識的?
還是之前就認識的?
這樣含糊不清的描述讓他想幫忙也無能為力。
「蕭驍大人應該也認識它。」
「下雨的時候,它總是從蕭驍大人的門前經過。」
下雨的時候?
梅女一再提起的天氣條件還真讓他想起了一個妖怪。
「雨……師妾?」
他念出了這個妖怪的名字。
「就是它,」
梅女囅然一笑。
蕭驍有些驚訝,「你們是朋友?」
「之前就認識的嗎?」
梅女搖了搖頭,「不是的。」
「因為下雨的時候,它總是從門口走過。」
「有一次,我好奇……」
……
風中帶來了雨滴,落在花瓣上。
微微的涼意彌漫開來。
下雨了。
若有似無的光暈浮現,下一秒,梅女立在了枝頭。
它看向了院門的方向。
眼底透著幾分淺淡的期待。
……
「淅淅瀝瀝~」
雨聲漸漸變大。
濃郁的水汽模糊了視野,也幾乎掩蓋了枝頭縴弱的身影。
……
素袖輕揮,散去了眼前的幾分水霧。
露出了梅女微微發亮的眼楮。
它聞到了。
水汽中夾雜的不是梅香的香氣。
有幾分熟悉的香氣。
它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