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名叫雍熙。
年紀已經近六十歲，算是在校教師中年齡大的。
面對情報科朱越前來詢問，表現的並無慌亂。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公用辦公室內不宜交談，朱越便與雍熙前往宗子騫辦公室內進行談話。
宗子騫被捕，辦公室空閑出來。
坐在已經被情報科搜查過的辦公室內，朱越對面前雍熙說道︰「今日還請雍教授幫忙。」
「能幫自然不推辭。」
「听說雍教授覺得這個孩子有些面熟？」朱越將報紙攤開放在桌面之上。
看到這篇報道，雍熙便知道朱越說的是什麼。
隨即說道︰「乍看一下確實有些熟識。」
「能想起來是誰嗎？」
「但不太能辨認的出來。」
「照片呢？」朱越將照片遞過來。
報紙上的圖面確實有些不清晰，但是照片是非常清晰明顯的。
雍熙將照片拿起來，同時將胸前眼鏡戴上，開始仔細觀察。
辨認照片之後雍熙說道︰「我也說不好，只是覺得神似。」
「但說無妨。」
雍熙說道︰「像是我此前的一位學生。」
「學生？」
「是的。」
「叫什麼名字？」
「芮高暢。」
「家在什麼地方，家中還有何人？」
「是個孤兒。」
「孤兒！」
朱越不得不說很是吃驚。
這顯然不可能。
破風小組進入山城首個任務理應是利用孩子，策反重要人物。
芮高暢是孤兒。
則表明沒有身份背景。
他本人是重要人物的可能性很低。
畢竟年齡不對。
芮高暢根據雍熙所言較為年輕，這肯定不是所謂的重要人物，看來雍熙所言相似，或許只是相長相似罷了。
芮高暢與孩子之間，應當沒有聯系。
可見今日只是排除雍熙所言。
雍熙也能看出朱越失望，但他說道︰「之前看報紙上不覺得，但是看照片的話，真的很相似。」
不管相似與否。
可能性不大。
不過朱越也不死心問道︰「芮高暢的妻子是？」
或許是芮高暢身份地位不高，但他妻子家中有所地位呢？
但雍熙說道︰「我听說是娶了同學為妻，這名同學家在晉中村中，條件一般。」
這表明妻子也不符合要求。
朱越只能起身告辭。
但在臨別之前雍熙從自己辦公室之中，拿出一張合照。
是一個班的同學的合影。
他指著其中一人說道︰「這就是芮高暢。」
雍熙還是認為孩子和芮高暢應該有關系。
朱越看了一眼照片，你別說真的非常神似。
「這個照片我能不能帶走用一用？」
「朱組長請便。」
這照片並非獨一份。
不少同學老師手中都有，朱越拿走不還也不打緊。
從學校帶走一張照片。
回到情報科內。
宋書堂早就等候多時，問道︰「結果如何？」
朱越嘆了口氣說道︰「背景不符、年齡不符。」
「但長相確實很相似。」朱越將照片遞過來。
宋書堂不需要朱越去指，看了一遍便點了點其中一人說道︰「是他？」
「對，芮高暢。」
「確實年輕，他家里呢？」
「孤兒。」
「他妻子呢？」
「我問過了，妻子家在晉中農村，沒有任何可能。」
孤兒！
妻子也不是達官顯貴。
這芮高暢顯然不符合日本人策反的目標。
且還是重要目標。
「芮高暢人呢？」宋書堂問道。
「他不是山城的人，也不在山城生活，畢業之後隨妻子去了晉中生活。」朱越說道。
這就更對不上號了。
日諜帶著孩子來山城，是為了在山城策反。
如果芮高暢在山城，可能這孩子是他的。
畢竟如此神似。
這人壓根就不在山城，日諜帶孩子來策反什麼。
完全對不上號。
看來真的是排除了一個可能，宗子騫提供的線索沒有起到幫助。
但看著芮高暢的照片，宋書堂也覺得就真的這麼巧合嗎？
「孩子不像父母的很多。」朱越覺得這個沒什麼，畢竟他又不是沒見過這種情況。
「要不要查一查這個芮高暢？」宋書堂問道。
現在你說情報科還有其他的調查方式嗎？
是沒有的。
羽住大智、八野田裕子被抓之後，線索再次中斷。
宗子騫也沒能提供出來有效的情報。
只是說日諜希望他可以利用自身關系，社會人脈，多拉攏策反一些人。
宗子騫自然表示沒有問題。
他叛變之後也想要有自己的班底，那麼自然也擬定了一份名單。
但他的要求就是等到他安全離開山城之後，才會將名單交給日本人，同時會有他親自寫的信在其中做出承諾，讓這些人同意叛變。
宗子騫都沒有離開山城，自然這些策反拉攏工作還沒有展開，名單是沒有暴露給日本人的。
不過情報科現在掌握到這些名單。
雖然名單上的人都是清白的。
可蒼蠅不叮沒縫的蛋這句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故而名單上的人，都要被情報科暗中調查。
可是這些調查對于抓捕破風小組是沒有幫助的。
在沒有辦法調查的情況下，宋書堂覺得利用這些時間，查一查芮高暢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最後還是一個排除罷了。
種種跡象表明可能性不大。
但宋書堂提出想要查一查，朱越說道︰「那我去調查芮高暢妻子家的具體地址，然後讓科長聯系晉中方面的人去調查一下，看看是什麼情況。」
「行。」
目前沒太好的辦法，只能如此。
情報工作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不是你想要調查。
而是你不知道該調查什麼。
就什麼都需要調查。
芮高暢的事情看起來不怎麼有關聯，但哪怕是微小的關聯，現在都不能放棄。
很快朱越就打听到了芮高暢妻子家的具體地址。
這個不難。
畢竟他們是同學。
共同的同學還是有不少，而且還有學校的老師，這個調查起來輕而易舉。
之後朱越就匯報沉淥水，說是想要晉中方面的情報科成員調查一下。
沉淥水當即就做出安排。
沉淥水同樣是不想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
因為之前說破風小組是搭檔潛伏，現在看來每個搭檔都負責有各自的任務。
他們已經攔下來了兩組搭檔的任務。
可其他搭檔的任務或許已經完成。
你若不快一點調查，只怕對破風小組整體工作的影響不大，反倒是對國府的影響不小。
偽政府現在宣傳的聲勢浩大。
就怕出現問題。
真的造成那種大規模叛逃的場面，軍統局內誰都難辭其咎。
可就算在情報科緊急抓捕破風小組，且有所斬獲的情況下。
山城各界依然還有叛逃之人存在。
有三人已經在滬上出面，甚至于接受采訪登報，消息傳播的速度很快。
哪怕山城方面不想眾人知曉。
但日諜肆意散播，不能阻斷，眾人具是已經知曉。
這影響已經不小。
想來日諜負責策反的人數很多，比較難完全根除。
且對方開出條件確實誘人。
就拿宗子騫舉例，這個條件可謂豐厚。
意志力不堅定之人，將要面臨巨大考驗。
但在這樣的策反潮流之中。
其實鮑意偉和沉淥水，也有提前安排好的人，被偽政府策反去。
成為潛伏在偽政府之內的臥底。
這些人將要背負罵名。
可卻義無反顧。
這類行動之機密旁人不可知曉，哪怕是鮑意偉、沉淥水都是極少數的知情人。
這條線基本上都是軍統局本部親自負責。
潛伏人員、接頭人員、聯絡人員等等都只單獨一根線。
因此宋書堂在看這些日子，公開表示加入偽政府的人之中，也在推斷誰會是情報科安排的臥底。
但沒有答桉。
偽政府與日本人也會知道，自己策反的人群之中，肯定摻著潛伏的情報人員。
但他們一時半會不會去調查。
畢竟你現在調查，只會讓選擇加入你的人們人心惶惶。
偽政府不會這個時候做這種事情。
但日後肯定會調查。
那麼就要看潛伏人員的能力。
軍統局做的身份自然是沒有問題，如果通過身份就能調查出問題，這個潛伏工作只能說是極其失敗的。
再者說本就是策反過去的。
以前的身份不代表什麼。
以前的所作所為更是如此。
龍昊其實也隱約有所察覺，跑到宋書堂辦公室內說道︰「你說會安排什麼人負責潛伏？」
「這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嗎？」
「我這不是好奇。」
「有些事情是不能好奇的。」
「你說能安排我嗎？」龍昊問道。
「就你這樣的好奇勁，你覺得會安排你嗎？」
「說的好像會安排你一樣。」龍昊不服氣的說道。
宋書堂無所謂回答︰「但我也算是在敵佔區工作過。」
听到這樣的話，龍昊實在是沒有辦法反駁，只能自找沒趣的從宋書堂辦公室離開。
其實從剛見到龍昊開始，宋書堂就能明白對方想要去前線，去敵營之中。
但問題是龍昊的身份背景，很難被安排去。
畢竟潛伏人員十死無生。
能活著回來的是少數。
龍昊不管怎麼被安排工作，都不可能安排他去執行這樣的潛伏任務。
至于宋書堂？
他現在沒有想這些，而是想要抓到御木孝太，詢問擁劍小組一事，弄清楚這些才行。
破風小組目前在山城的調查，可以說是已經中斷。
該抓的人抓了。
沒抓到的人抓不到。
鮑意偉是提出了表揚，認為情報科這段時間的工作不錯，抓捕到了不少日諜。
同時也給了嘉獎，算是打氣。
但是要求情報科再接再厲，要將破風小組一網打盡。
為了鼓舞士氣，沉淥水安排朱越等人帶來情報科成員，一起聚餐吃飯。
大家現在干勁十足。
就是不知道勁應該用到什麼地方。
宋書堂這幾日鍛煉的不錯，已經可以走路。
輪椅他是一天都不想坐了。
直接讓龍昊送去醫務室，他都不想看到。
盧巧唯也檢查了一下說是沒有問題，不要太過劇烈的運動就行。
同時在這樣的等待之中，有關芮高暢的調查資料終于送來。
根據在當地的情報科成員調查得知，芮高暢確實是跟著自己妻子回來，而且兩人在當地縣城找了一份不錯的工作。
而且很快因為兩人學問高，就被調去了省城。
在省城生活的也挺好。
而且芮高暢的妻子也是這個時候懷孕。
之後就生下來一個孩子。
當宋書堂看到這樣的調查報告，他立馬抬頭去看朱越。
朱越明白宋書堂的意思。
芮高暢確實有個孩子。
之前他們說芮高暢的可能不大，但是這個孩子的出現，讓一切都不太好說。
宋書堂繼續看調查資料。
這個孩子出生之後，芮高暢一家人過的幸福美滿。
他們所在省城也被戰亂波及，但還算穩定。
可現在芮高暢失蹤了。
一家人全部失蹤。
情報科成員前去芮高暢妻子家所在的村子調查，但是村子內的人不知道這件事情，因為他們很少和省城那邊聯系。
將資料放下。
宋書堂說道︰「越覺得什麼不可能，怎麼就越是什麼。」
「但芮高暢如果要被拉攏，根本就不需要帶孩子來山城的啊，而且他們夫妻二人失蹤，這極有可能就是日本人干的，那還弄這些東西做什麼？」
「但不管怎麼說，芮高暢一家人失蹤，總不可能如此巧合，而且孩子的年紀也是一樣的，你怎麼解釋？」宋書堂問道。
他們一家在省城生活不錯。
就算是要走，肯定也會和人告別。
怎麼可能直接消失不見。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巧合，這個孩子應該就是芮高暢的孩子。
但是為什麼日諜要帶著芮高暢的孩子來山城。
策反誰？
這孩子能和山城內的誰有關系？
宋書堂和朱越對視一眼，兩人現在根本就不理解。
之後將消息給龍昊和上口希子看了看。
兩人也是大眼瞪小眼。
這什麼情況？
為什麼是芮高暢！
這孩子和誰有關系？
芮高暢明明是孤兒啊，這個調查的很清楚。
包括在當地調查的情報科成員，都知道這個消息。
宋書堂見狀說道︰「或許我們現在應該全面調查一下，芮高暢這個人。」
這個人現在必須要調查。
此前覺得不太可能是他。
所以沒有調查他。
而是調查了一下他和妻子回去之後的事情。
現在看來，之前的事情也要好好調查一下，這里面或許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上口希子說道︰「是應該查一查這個人。」
「從學校的老師、同學開始查，查他之前在什麼地方生活，讓當地的情報科成員繼續查。」朱越覺得這一次一定要深入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