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大街小巷四通八達。
高低錯落,路徑難尋。
雖說上口希子抵達山城已經有些時日,可說對山城路況非常了解,顯然是不太可能。
故而今日身為誘餌,也是借機了解山城路況地形。
不管日後躲避暗殺,還是在情報科繼續參與工作,了解熟悉當地的路況是基本要求。
上口希子了解的很快,能力確實不錯。
宋書堂跟著她在街面上活動,吃飯時間就在路邊用餐。
挑選的只是路邊攤罷了,可上口希子吃的津津有味,畢竟做情報工作比這些苦的日子,她也經歷過。
沒有多麼嬌貴。
且嬌貴也不是他們這些情報工作者,能具備的條件。
吃罷飯依然還是閑逛。
上口希子對羅家灣附近已經熟悉不少。
各種小路石階都聊熟于胸。
可是日諜卻沒有出現,不管是暗殺的日諜,還是說新的日諜小組成員,都沒有任何進展。
晚上回到情報科,算是結束一天工作。
和朱越打聲招呼上口希子再度被人監視回去休息,宋書堂則表示今日沒有收獲,看來想要展開調查還是需要等滬上、新京方面的消息。
情報工作多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因此朱越、宋書堂並未太過著急。
能有調查方向就已經算是不錯,對大家來說算是不錯的展開。
不然想要調查這個情報小組,可能要等到他們自己失誤。
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六足小組潛伏山城做了那麼多事情,如果不是杜長海在船上出現失誤,那這六足小組你不知道何時才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所以說現在起碼已經提前掌握到了一些線索。
這就已經值得期待。
只是晚上回到下羅家灣躺在床上,宋書堂心里有些想法。
上口希子今日突然提起擁劍小組!
且說的那些話。
到底是什麼意思?
肯定是意有所指。
如此情況之下宋書堂有些難眠。
他有猶豫之處想要去見黎季同討論一下,可如今被情報科懷疑泄露消息給紅黨,雖然是否有跟蹤監視他可以判斷出來,但也怕留下蛛絲馬跡。
故而現在不敢輕易去見黎季同。
只能忍住心中所想入睡。
第二日在情報科的工作如同前一天一樣,還是跟隨在上口希子身邊在街面上活動,今日上口希子沒有再說什麼意有所指的話。
宋書堂好似也將昨日的事情忘記。
甚至于是昨日的事情他毫無反應,不知道上口希子再說什麼。
一天忙碌結束回到情報科,不過今日有所不同的是,宋書堂約了聶洪、顏清輝一起吃飯。
他們的關系聚會一下並無問題。
不能見黎季同。
但可以見聶洪、顏清輝。
宋書堂想要將心中疑慮說出來。
三人晚上約在軍統局門口相見,天氣已經有些炎熱,可顏清輝還是穿著西裝,打扮的一絲不苟。
甚至于連頭發絲都恰到好處的貼合在頭上。
聶洪則是穿著襯衣,胸前的扣子也敞開著,兩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見宋書堂過來聶洪將手里的煙頭扔掉。
顏清輝則是扶了一下眼鏡說道︰「位子已經訂好了,直接過去就行。」
「好。」
三人從軍統局門前離開。
來到提前訂好位置的飯店,進入包間之中。
出于謹慎三人將包間內的環境檢查一番,防止有人安裝竊听設備。
畢竟是提前訂位置。
有心人若是得知這個消息,確實有足夠的時間前來安裝監听設備。
因此小心起見要檢查。
但故意提前定位置,也是表示問心無愧之意。
檢查一番發現沒有問題,三人這才坐下。
剛坐下聶洪便說道︰「你們情報科此前是不是有什麼暗中計劃來著?」
「指的什麼?」
「紅黨刁同甫被日諜暗殺,局內就從先前抓捕的日諜口中得知他們的目標是刁同甫,這日諜進了審訊科還能撐這麼久才開口?」顏清輝覺得宋書堂在裝模作樣。
進了審訊科。
要麼就是開口。
要麼就是寧死不屈。
這都審訊結束你突然開口,這叫什麼事?
也就偏偏外面的人,軍統局內有幾人相信這件事情?
因此聶洪、顏清輝此前就覺得這件事情有問題。
被如此詢問宋書堂也沒有藏著掖著,反正這里並無監听。
哪怕是透露情報科的消息也無妨。
畢竟他們三人之間,藏著的秘密更為巨大。
因此宋書堂也就將情報科此前,借刀殺人的計劃說出來。
但聶洪、顏清輝並沒有任何吃驚的神采,他們其實之前就已經猜到了。
只是兩人不知道宋書堂是否提前知曉。
現在看來是知道的。
那麼紅黨方面刁同甫沒有被暗殺掉,就有可能是提前知曉消息。
消息是誰泄露的?
宋書堂最有可能。
兩人此前就擔心這個弟弟誤入歧途,現在看來確實麻煩。
聶洪去看顏清輝。
可是面對聶洪的眼神,顏清輝直接將頭扭過去。
聶洪恨得牙癢癢,但沒什麼辦法。
對于此事也就作罷沒有再多說什麼,畢竟都已經塵埃落定。
刁同甫沒事。
上口希子被抓。
還討論什麼?
宋書堂今日要說的是另一件事情。
見飯菜上來三人一邊吃飯,宋書堂一邊說道︰「上口希子參與到了調查日諜的工作中來,也確實提供了一些線索,但昨日我和她在街上時,她故意用只有我能听到的聲音,提起了擁劍小組。」
「提起擁劍小組?」顏清輝眼神之中閃過一絲不一樣的神色。
「她什麼意思?」聶洪直接詢問。
宋書堂低聲說道︰「我懷疑她可能知道擁劍小組出事有蹊蹺,也猜到我可能想要調查這件事情,所以故意透露這些信號給我,或許是想要和我聊聊。」
「聊聊?」顏清輝語氣之中有些不屑。
顏清輝繼續說道︰「上口希子現在是階下囚,看似處境不錯實則命懸一線,每夜入睡之前是否能看到明天的太陽都猶未可知,如此情況之下她不想坐以待斃,必然要有所行動。
看來現在是盯上了你,只要和你達成一定的合作,不管是在情報科還是日後想要出逃,都具備了一定的可行性。」
「但我想要知道她究竟是騙我,還是真的了解情況。」宋書堂說道。
聶洪卻出言說道︰「你清輝哥的話你沒有听懂嗎,不管這上口希子是真的知道內情,還是假的知道內情,你都不能進入她準備好的局中。
你只要走進去,就會身不由己,主動權就不在你手里,日後你才是被動的那個人明白嗎?」
兩人教訓宋書堂。
上口希子的話不管真假,不可理會。
宋書堂也明白這點,所以昨日在上口希子面前,才沒有任何異樣表現。
可是回到家中確實越想越心動。
這才今日找聶洪、顏清輝商議。
或許上口希子可以直接告訴你答桉呢?
見宋書堂不言語,顏清輝繼續說道︰「你若與上口希子交談,便會讓對方知道你確實想要調查擁劍小組一事,這就是你的把柄所在。
到時不管對方會不會提供消息給你,你都有把柄在對方手里,雖然局內現在或許也有人猜到你想要調查,可是猜測只是猜測,如果被坐實那就不一樣了。
現在這種情況或許幕後黑手不敢有所異動,可當上口希子坐實這件事情,凶險程度則有不同,所以日本人的話只是誘惑,你現在必須要扛住這個誘惑。」
你說答桉聶洪、顏清輝就不想知道嗎?
他們自然也想。
可他們知道不能如此。
哪怕答桉真的如此近在遲尺。
聶洪跟著說道︰「而且這個上口希子是從滿洲來的,我們此前活動根本不包括滿洲,她說知道情報就一定知道嗎?
她如今的處境非常尷尬,她比你著急,所以不要理會她,才是立于不敗之地。」
兩人算是勸的苦口婆心。
宋書堂並非听不懂。
也不是不專業。
可不甘心這種心態人人都有。
但不甘心也要學會隱忍。
宋書堂其實這方面做的很不錯,不然昨日就已經露出馬腳。
聶洪、顏清輝也明白宋書堂能做出正確選擇。
不過是想要告訴他們這件事情罷了。
「知道了。」宋書堂點頭說道。
吃過飯之後三人從飯店出來,現在已經做出決定,那就是不要理會上口希子。
我不理你。
不管你做什麼打算。
那都是沒有用的。
看著宋書堂去下羅家灣,聶洪、顏清輝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聶洪抽出煙叼在嘴里,一臉愁色說道︰「你說書堂究竟和紅黨有沒有關系?」
這個問題兩人其實很早之前就懷疑。
從情報科安排宋書堂,為特務總隊甄別照片開始。
現在又出現這件事情,那肯定是更加擔心。
「他今日能說出來,應該問題不大吧。」顏清輝說道。
「你少在這里自己騙自己,他今天肯定會說。」
「那你說怎麼辦?」
「剛才吃飯的時候看你,你還躲避。」
「我不躲避難道我們兩個要在書堂面前眉來眼去。」
「誰想要和你眉來眼去。」
「那你看我做什麼?」
「我不是想要問問你的意見。」
「不能吃完飯問嗎?」
「現在不就是吃完飯。」
「那你問啊?」
「我問了啊。」
兩人一段對話結束之後,都是各自嘆了口氣。
誰都在心里擔心宋書堂。
你這誤入歧途可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
可是兩人又不能直接當著宋書堂的面,去問他是不是投靠紅黨。
畢竟你怎麼可能問的出來答桉?
只是你說不問這心里又擔心。
擁劍小組的組長、老大哥等都犧牲了。
就他們兩個照顧宋書堂。
如果最後照顧的宋書堂身首異處,他們下去之後都沒有辦法和其他人交代。
一根煙很快抽完。
扔在地上聶洪問道︰「現在到底怎麼辦?」
「我看不僅僅是我們懷疑書堂,可能情報科也在懷疑。」顏清輝覺得按照情報科的行事風格,懷疑是必須的。
「被情報科盯著,比被審訊科盯著,還要麻煩。」
「所以我們兩個現在不要給他添麻煩了。」
「不管?」
「這次的事情看樣子他可以應付,我們插手進去容易節外生枝。」
「那我們做什麼?」聶洪問道。
「看能不能有確鑿的證據表明書堂和紅黨有關系。」
「如果找到這個確鑿的證據,你是打算交給軍統局,還是銷毀裝作沒有發生過?」
「你說呢?」顏清輝反問。
「我怕你和我意見不一樣。」
「滾蛋!」
顏清輝罵了一句離開。
聶洪屁顛屁顛在後面跟著。
總之宋書堂的事情兩人是非常糾結。
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想辦法解決才是重點。
跟在顏清輝後面聶洪苦笑說道︰「以前組長在的時候沒什麼感覺,覺得什麼事情都有人拿主意,老黎更是操心的面面俱到,現在剩我們之後,書堂的問題就夠我頭疼。」
「想他們你就下去找。」
「說的你不想一樣。」
「少說廢話,書堂和紅黨的問題必須要重視起來,至于上口希子,有機會也會會她。」
「我們會會她?」
「難道你打算讓書堂去會會她?」
「也是!」
宋書堂和紅黨的問題。
其實最早就是聶洪、顏清輝先注意上的。
甚至于中統和情報科都要注意的晚一點。
因此他們二人心中其實更加擔心這件事情,只是卻不會告知給任何人。
宋書堂當然也明白兩人心中想法。
畢竟情報科都有懷疑,這對自己如此熟悉的兩人,怎麼可能沒有懷疑。
但你遮掩反而是會出大問題。
所以宋書堂反而大大方方不在兩人面前遮掩。
再說他確實沒有投靠紅黨,只是泄露了一次消息罷了。
泄露這次消息無非也是看不慣借刀殺人的決定。
並不是心中多麼的偏向紅黨。
他是不想離開軍統局,不想離開情報科。
還有很多事情等待他去完成。
回到家中宋書堂將上口希子的事情拋之腦後,不管對方知道什麼,可是當我不想知道你知曉什麼的時候,那麼你知道的東西在我這里就毫無價值。
起碼宋書堂要表現的如此。
上口希子意有所指的話,肯定另有目標。
不然在審訊室內就說了,何必等到和宋書堂獨處的時候,才開口呢?
而且通過這件事情也可以看出來,上口希子心中還有想法,是不太甘心如此的。
接下來的日子,宋書堂要盯緊上口希子,免得出現什麼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