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夢的童孔止不住地縮小，眼眸微微睜大，臉色呈現出惘然無措的表情，自身的冷靜與理智似乎已經消失了，整個人處在了失神的狀態，腦海里不斷回蕩著自己爺爺剛才所說的話。
康陶公司的崛起，竟然是與外面的AI有關？
自己的爺爺徐世明，這位在全世界都享有盛譽的男人，竟然與那些AI做過交易
一時之間，徐婉夢內心的情緒更加復雜了。
畢竟自幼生活在徐氏家族里，她對康陶公司的感情不可謂不深厚，她也為自己能擔任康陶公司的執行總裁這一職位而感到自豪。
然而如今康陶公司的創始人，她的爺爺徐世明卻告訴她，昔日公司的崛起離不開AI的幫助
換句話來說，康陶公司能夠存續至今，也不過是在AI這種非人之物的扶持下才有如今的成就徐世明的這番辛辣的話語不由讓她有種信仰被玷污的感受。
「這些事，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告訴我們？」徐婉夢低聲呢喃地問道。
「因為眼下正是告訴你們這些事的時候。」
徐世明微微依靠在床榻的牆壁上，臉上嚴肅的表情略顯松弛了下來，想來將這些憋在心里許久的話語說出來，讓他也感到了莫名的痛快。
「如果放在以前，我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們倆，除了給你們倆人增加心理負擔之外，又有什麼用？而且這些事情，就連你父親也不知道。」他語氣緩和地說道。
徐婉夢沉吟不語。
過了一會，她轉過頭，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徐文斌，果然後者同樣也是一副怔在當場的模樣，顯然也是被爺爺的話給驚到了。
徐婉夢給予自己的弟弟一個可靠的眼神，讓他不必過于擔心。
接著她繼續望向床榻上的徐世明，眼眸里的質疑依舊沒有散去︰
「所以你特意選在今天把這些康陶的隱秘告訴我們，用意又是什麼？」
「因為我對你們倆出手了，而且還沒有成功，你們倆也健健康康地出現在這里，也就說明我的計劃失敗了。」徐世明臉上浮現出了詭異的微笑。
徐婉夢冷冷地看著他，追問道︰「我需要具體的解釋！」
「在為你解釋之前，婉夢，你先想想我剛才所講的故事里，我與奧特、還有那些AI們達成了合作協議，讓他們願意幫助我重建康陶，你就不好奇這些協議之中，我究竟付出了哪些條件嗎？」徐世明微笑地問道。
徐婉夢眉頭一挑，很快便明白了爺爺的意思。
對啊！
當初公司即將瀕臨破產，自己的爺爺也不過是一名「趕鴨子上架」的新人企業家，他又有什麼籌碼能讓AI們為他提供幫助呢？
難道就是因為爺爺承諾為AI們在HK建立「鬼城」？
然而那時候的康陶公司瀕臨破產，根本沒有那麼大的能量「回饋」那些AI，爺爺的承諾也必然是一個空頭支票。
就算如今已經兌現了承諾，但在雙方曾經締結協議的時候，AI們就這麼確信今後的康陶公司會有如今的這般地位？
想來，在當時與AI們接觸的時候，爺爺必然還付出了某些條件！
「這些事情跟你選擇謀害我們姐弟倆有關系嗎？」徐婉夢避開了正面回答，轉而厲聲問道。
她可不想一直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即便交談的另一方是她的爺爺。
「關系可大了」徐世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
「至于真相嘛，等到後面你就知道了，我也說了這件事情解釋起來很麻煩，你就耐心點乖乖听，我還有問題要考考你們倆自從我卸任公司內部職務，退隱到這片深山老林里面，在那之後過去了多久時間？」徐世明問。
「七到八年，你是在荒阪公司進駐夜之城的那一年卸任的」徐婉夢思維清晰地回答道。
「那我再問問你，為什麼我會排斥使用智能電子產品，而且還對它們很厭惡？」徐世明又問。
徐婉夢搖了搖頭，實誠地說道︰「這是爺爺你個人的原因，婉夢不知道。」
關于這一點，別說是她了，就連她的父親，以及徐世明身旁的護衛都不清楚具體原因。
甚至她一度以為這是徐世明接觸過太多電子產品的緣故。
畢竟他是康陶公司創始人，半輩子都在跟智能電子產品打交道，到了退隱的時候，不願意再看見這些智能科技產品倒也正常，估計是看膩了，又或者是心生厭煩了。
不過這些終究只是猜測，具體的原因還得看她的爺爺是怎麼想的。
「因為我怕他們會來找上我」徐世明的語氣一下子變得低沉森冷，讓人不寒而栗。
徐婉夢身體微微一顫抖，瞬間聯想到了某種猜測。
「爺爺，難不成你和那些AI們決裂了？」她詫異地問道。
此時，她又想到了某些事情。
既然康陶公司是在AI的暗中輔助下發展起來的，那麼在她的爺爺卸掉公司內部職務，讓父親擔任公司掌舵人職務之後，這些秘密為什麼會連父親都不知道？
要知道作為公司總裁，她的父親已經是康陶公司權利金字塔最頂尖的存在了，全公司上下很難會有能瞞住他的秘密。
而且再聯系到徐世明這一刻所說的話，徐婉夢幾乎是一瞬間想到了這種猜測。
——徐世明與AI們決裂了。
徐婉夢說出的猜想可謂是一語驚人，就連徐世明也不由地再多看了她兩眼，眼中的欣賞之意更加明顯了。
「有個腦袋靈光的孫女就是好啊看來也不用我過多解釋了，你說的沒錯，某種意義上我確實跟那些AI們決裂了，自從把康陶公司發展起來，並且履行承諾幫助他們建立起鬼城之後，我們雙方的關系也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擾、互不侵犯」徐世明說。
「然後呢？」
「如果故事到這里就結束，後面也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事了，但是跟AI談合作，其實就等同于在跟魔鬼交易，代價就是你的靈魂」徐世明諱莫如深地說道︰
「就在荒阪回到夜之城的那一年，奧特再次找上了我，讓我幫忙做一些事情，我沒有答應，然後她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我繼續多多考慮。」
「我當時以為她不過是在嚇唬我，畢竟康陶公司發展至今，咱們的黑客團隊足夠維護好公司的網絡安全、乃至全國的網絡安全，就算她是賽博空間里的神，也無法干涉我們的現實世界。」
「可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卻讓我不得不退出公眾的視線，把公司內部的職務交給你父親，只能龜縮在這片深山老林里。」
徐婉夢秀眉皺起，精致漂亮的臉龐出現了不明所以的困惑，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還記得剛才我說的故事嗎？我是一名人類，而AI們卻是非人之物非我族其心必異，這種情況下，你覺得他們會好好地跟我談生意嗎？」徐世明眯起眼楮，冷然地說道。
「你付出了哪些深重的代價嗎？」徐婉夢表情有點不安。
「差不多吧，爺爺我剛才也說了，與魔鬼交易，代價就是你的靈魂」徐世明嘴角浮現出一抹悲涼的苦笑︰
「奧特是靈魂殺手的創始人，我為人類之軀，自然無法與AI們做交易然後為了達成目的，我付出的代價就是讓她復制了我的個人記憶與意識，創造出了新的數字靈魂然後由我的數字靈魂，和AI們談合作」
「我即是我，而賽博空間里的那一個數字靈魂亦是我，但我肯定不會允許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兩個‘我’，所以當時按照承諾，奧特理應會將我的數字人格意識吞噬掉，不過在那一年她過來找我幫忙，我拒絕掉她的請求，本以為會無事發生但後來我才發現，她又將‘我’釋放了出來」
說到這里，徐世明停頓了一會，留給徐婉夢思考的時間，並且他也發現自己的孫女又陷入了呆滯的狀態，不知多少次地被他的話語給震驚到了。
「所以向煉油廠內網植入魔偶程序，聯系父親安排我和文斌前往工業區進行工人慰問活動這一系列的事情包括煉油廠爆炸事故在內，其實都是你的數據人格搞出來的事情！」徐婉夢手腳冰冷，喉嚨發干地問道。
看著自己孫女的眼楮，徐世明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能理解爺爺我為什麼會呆在這種地方了吧？」徐世明泛起苦笑道︰
「當你發現這個世界上存在另一個自己，對方還對你抱有惡意，妄圖在某一天取代掉你你還能心安地出現在公眾面前嗎？」
些許停頓過後，他頗為復雜地感慨道︰
「我即是我，但我亦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