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黃色的天空逐漸被漆黑的夜空替代,無論先前的沙塵暴留下了多少難以驅散的黃沙霧氣,在夜色來臨的那一刻,天地間的土黃色終究被黝黑代替了。
三輛越野車的燈光宛如利劍般穿破了惡土的黑暗,行駛在惡土區域的道路上。
車輪碾過石粒沙子的摩擦聲沉悶地響起,似乎是孤寂的荒原里唯一的聲響。
坐在車內的林墨把目光往外面望去,只能看見夜空之下盡顯寂靜的荒野,稀疏的沙漠植被或聳立、或彎曲地生長,它們的輪廓剪影在夜晚格外明顯。
但很快,暗澹的夜色下終究出現了一片較為明亮的燈光與火紅的焰火,飄渺的煙氣緩緩升起,一個熱鬧的營地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這是一個由車輛載具構成的營地。
——大型的房車、油罐車與大型貨車組建了營地的圍牆,再往外便是各種類型的沙漠越野車,隨意地停擺在營地外圍。
幾乎每一輛越野車的外型都有著明顯的改造痕跡,其中最明顯的地方便是經過加厚處理的裝甲板與釘刺輪胎。
而在營地內部,便是十數個由綠色防水防沙帆布搭建而成的帳篷,最中央處有著一團赤紅明亮的篝火,許多人影或站著、或坐著圍攏在篝火四周。
未至營地,便有悠揚的吉他聲從營地里傳來,其中隱約夾雜著咬字清晰的歌唱聲,聲音在安靜的荒原上傳至遠方。
突兀而至的車輛引擎聲自然引來了營地眾人的注意,只不過幾位站在房車頂上放哨的阿德卡多流浪者在看見三輛越野車都是熟悉的型號後,都是大笑著揮手招呼。
于是營地眾人便知道是家人回來了。
隨意把車輛停放在營地外圍,林墨便和米契、帕南幾人一同走進了營地。
未等他們踏入營地的內環,一名穿著短袖襯衣露出一雙壯碩胳膊,有著一頭凌亂黑發、皮膚因日曬而顯得有點黝黑的黃皮膚男人率先走了出來。
他面帶燦爛的笑容,攤開雙手極具親和力地向回來的幾人歡迎道︰
「你們可算是回來了,林墨、米契、帕南下午那場沙塵暴來的太快,我還以為你們得更晚才能回來,你們今天遭遇的事情,大致情況我已經在通訊器听你們講過了,不管怎樣,歡迎你們安全回來。」
「那可不,今天這一趟交易,可算是累死老子。」米契也笑著回應道。
包括林墨在內,其余幾人也紛紛微笑回應。
「對了,索爾大叔,今天下午的沙塵暴,沒給營地帶來多少麻煩吧?」林墨突然問了一句,目含詢問之意看向這位阿德卡多的首領。
——索爾•布賴特,夜之城阿德卡多家族的首領,一位固執、但相當負責任的男人。
面對林墨的詢問,這位頗有首領威儀的男人也相當熱情洋溢,嘴邊的絡腮胡微微觸動地說道︰
「是有點麻煩,但我們也提早做好了準備,除了卡西迪老爺子的帽子被吹飛之外,我們並沒有損失什麼。」
「那老爺子他肯定很氣惱。」林墨微笑道。
索爾微微點頭,親和地笑道︰
「對,你看那邊,听見槍聲了嗎?現在他就在那里玩打靶游戲,說是發泄一些情緒。」
他伸出手指向了營地的角落,林墨細細聆听,果然听見了一陣陣槍聲與玻璃瓶碎裂的聲響。
這時,跟在兩人後面的帕南忍不住催促道︰
「我說索爾,別聊這些有的沒的了,你有沒有給我們留一些吃的,趕快拿過來,老娘今天下午縮在車里坐了一天,簡直累死我了。」
「你們是營地的功臣,怎麼可能不給你們留著。」索爾語氣隨和道,手指偏移了方向,指向營地里的一輛房車。
與其說是房車,倒不如說是大型貨車拖著一個移動式廚房車廂。
車廂敞開了一部分,可以通過伸縮階梯上去,上面有著小型而簡陋的吧台與小桌椅,桌子上擺好了五碗冒著熱氣的面條。
「今晚的配菜是洋蔥、土豆與青菜、當然,還有必不可少的合成肉,你們趁熱吃,吃完就隨意活動吧,我接下來還有一些工作要去忙活,就不打擾你們了。」
索爾一邊說著,一邊朝向其余幾人微微點頭,在得到幾人的回應後,他便邁出穩健快捷的步伐,往營地的其他地方走去。
他似乎本來就忙著自己的工作,只不過是听見林墨等人回來,才特地出來打了聲招呼。
就在帕南幾人打算往移動廚房走去的時候,林墨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林墨,你要去哪?」米契注意到了他的異樣,疑惑問道。
「你們先去吃吧,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找卡羅爾大姐幫忙,嗯,關于遠程加密通訊方面的問題。」林墨簡單介紹道。
帕南也轉過身望向他,皺了皺眉頭有點兒掃興道︰
「有什麼事情不能等吃飯之後再做嗎?我還想著今晚咱們幾人可以聊聊中午的事情呢。」
「抱歉,這是急事。」林墨微笑中含著歉意,與幾人暫且道別。
最後,他默默來到了營地的移動通訊中心。
依舊是熟悉的金屬支架與綠色帆布搭建而成的大型帳篷,帳篷內擺放著許多精密的儀器設備。
在一張椅子上,阿德卡多家族的黑客-卡羅爾女士正抱著一個平板電腦,目不轉楮地盯著電腦屏幕。
與林墨見過的其他嬌柔、精致的黑客女性相比,她的體型顯得較為壯碩,一簇長發從右眼垂下,遮住了部分臉頰,面容略顯英氣。
察覺到林墨的到來,卡羅爾只是微微抬起頭瞥了他一眼,隨後便不管不顧地繼續看著自己的電腦,較為冷澹地說道︰
「你要的東西放在那邊的桌子上了,想跟誰通訊就把數據線插入自己的交互接口,按照你的要求,通訊放大器現在能接听到華國那邊的信號,通訊也是加密過的。」
「多謝了,卡羅爾大姐。」林墨笑著感謝道。
卡羅爾微微點了點頭,仍舊做著自己的工作。
林墨走向擺放著許多儀器的長桌子前,很快便注意到了桌面上擺放的一個類似于無線電的通訊裝置。
通訊器有著一根長長的電線,連接到桌子的儀器上。
林墨嘗試了一下,發現以這根電線的長度,甚至還能讓他走到帳篷外面通話。
不用說,肯定是卡羅爾大姐的意思,如此一來便能確保他通話的隱秘性。
輕輕呼了口氣,林墨拿起通訊器走到了帳篷外面的角落,心懷一絲激動,將自己的個人數據線連接到了通訊器上。
「掉線這麼多天,也總算是有機會上號了」他忍不住自我調侃道。
回想他這些天狂刷阿德卡多家族這邊的好感度與聲望,不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嗎?
一方面是為了跟這個在游戲劇情里大放異彩的流浪者家族打好關系,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在這個家族里獲得一些話語權。
畢竟一個外人,貿然地提出想要使用營地的通訊網絡中心,來與大洋彼岸的另一個國家聯系,在如今網絡世界破碎化的賽博時代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于簡單點跟夜之城的熟人通電,倒也不是不行。
但林墨考慮了一會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也不急于一時,還不如先用幾天時間先和阿德卡多的人混熟了,之後再趁機提出使用通訊設備的要求,這麼一來還能使用更高級的加密通訊。
幾天下來,林墨有時候還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父母禁網的未成年人,苦心積慮表現了這麼多天,就是為了獲得今晚這次上網(通訊)的機會。
心里感慨幾句,他思慮許久,最終還是先選擇撥通了自己姐姐的電話。
這麼多天,她應該擔心壞了吧
通訊信號經過儀器設備的放大,幾乎是一瞬間抵達了大洋彼岸的國家,莫約幾秒鐘過後,電話撥通了。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生冷的女聲。
听見自家老姐熟悉的聲音,林墨心中莫名地有一絲感動,忍不住低聲說道︰
徐婉雪的聲音宛如一曲哀樂,語氣先是從憤怒到幽怨,最後再到令人憂傷的委屈。
林墨輕嘆口氣,事到如今除了這三個字,他也想不到其他話語回應了。
徐婉雪的語氣依舊有點兒委屈,但明顯放松了不少,似乎光是听見林墨的聲音,就能讓她的心靈平靜下來。
林墨嘴角微微輕扯。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一會,徐婉雪似乎困擾住了,許久才迷茫地問道︰
林墨說。
徐婉雪的語調拔高了不少,單是從聲音就能听出她的驚訝。
徐婉雪的思緒似乎一下子變亂了,電話另一頭連續重復了好幾句粗口,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問道︰
林墨眼角抽了抽,總覺得這個問題從自家老姐嘴里說出來有點傷人。
他嘆了口氣,解釋道︰
徐婉雪恍然大悟地說道,但緊接著又意識到有點不對勁︰
突兀出現在夜之城郊外惡土區域的核爆,自然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即便徐婉雪身處華國,這些天也差不多了解完事件的大致情況。
林墨說。
徐婉雪嘆了口氣,一時之間不知是生氣、還是欣慰。
這種被人重視,為了自己而干掉一名在全世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她若是說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
徐婉雪有些無奈,但語氣很快變得柔和︰
林墨並沒有過多解釋。
徐婉雪突然話鋒一轉說道。
林墨問。
徐婉雪無所謂地說道︰
林墨問
林墨︰
這特麼不就是游戲里最強的智能武器——應龍的屬性嗎?
他忍不住問道。
徐婉雪哀怨道。
老姐,敢情你才是游戲里康陶系列神器的研發者?林墨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不過,他也明白這只是一個巧合,即便沒有徐婉雪,康陶也肯定能研發出相應的千替斯安威斯坦組件與「應龍」智能槍械。
只不過由于他的干涉,導致徐婉雪成為了這些裝備研究項目的負責人罷了。
徐婉雪問。
林墨說。
林墨語氣頗為自責地說道。
兩人繼續聊了許久,最後還是由徐婉雪那邊掛斷了電話。
直到這時,林墨才終于松了口氣。
回想剛才的談話過程,他簡直就像是一名剛步入社會的萌新在進行著自己人生的第一次面試,委實說他也挺擔心徐婉雪會遷怒責怪自己。
如今總算和她聯系上了,也算是了卻他心里的一塊大石。
「接下來,也該是北川浩了,也不知道躲在暗處的AI,會不會有所動作」林墨低聲呢喃道。
當初在模擬器的事跡里,他也是從文本內容上獲知了AI的存在
——
雖然模擬器沒有明說這位神秘人是誰,但作為游玩過賽博朋克2077這款游戲的玩家,林墨也能猜出對方的身份。
對于突然出現的AI蹤跡,那時他也是感到相當疑惑與詫異,但這件事也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因為無論如何,在賽博朋克2077的世界里,直面AI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在決定成為墨影先生的那一刻,他早就對此做好了準備。
就是不知道自己制造的這場核爆,能不能在這之後躲開他們的注視。
而且分析游戲里的劇情,這位突然出現的神秘人,大概率是那位神秘莫測的藍眼楮先生了。
畢竟除了他之外,基本不太可能有其它AI能在夜之城的網絡世界里隨意游蕩。
望著手里的通訊器,林墨思緒繁重,但最終還是通過那個留在卡片上的號碼,撥通了北川浩的電話。
夜色寂寥,這位日裔男人一向是秒接他的電話,這一次也不例外。
【林君,是你嗎?!
】北川浩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語氣罕見的激動。
林墨澹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