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劍在一棟小型公寓樓停了下來。
林墨從車子里走下，雙手依舊放在大衣的兜里，微微抬首看著眼前的公寓樓，轉而偏頭看向不遠處的馬路。
在路的盡頭，暖黃的路燈照耀下便是他以前常去的TURBO餐館，一如往日般熱鬧。
「你且在這里等我，我上去一趟，很快就回來。」林墨對著車內的北川浩說道。
北川浩點了點頭，自然是不無不可。
剛走出去幾步，似乎想到了什麼，林墨的腳步頓了頓，又轉過頭叮囑道︰
「對了，如果等會看見熟人的話，幫忙打個招呼，如果有人問我去了哪里，你告訴他們也無妨。」
北川浩目露疑惑，雖然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應下了這件事。
看著林墨遠去的背影，他抓了抓頭發，內心莫名生出一種錯覺，似乎自己這種行為，好像跟「自家老大去辦事，自己作為馬仔就得耐心待在車里」一類的苦差事沒多少差別。
不過這種感覺僅僅是一閃而過，隨後他也沒打算浪費這段等待的時間，拿出了一枚記錄芯片，就開始「復習」今天的「課程」
走上公寓樓，來到邀請人居住的樓層，站在門前，未等他打招呼，電子自動門應聲開啟。
林墨澹然走了進去，狹小的公寓套房在進門之初就一覽無遺。
靠窗的U型沙發，窗台較寬甚至能當成小床，那里放了個枕頭，右手邊是一道寬敞且沒有門的埡口，較為曖昧的燈光從里面露出，入眼可見是一張圓形床鋪。
此外，還有一道小門，里面的房間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通過溫度感應，林墨也能判斷出這是一間盥洗室。
白發的黑客女子此時就側躺在窗台那里，清冷的眼眸望向窗戶外面的高樓與河流，眼童里是燈火迷離的城市。
待林墨進門後，她的眼楮緩緩聚焦，透過窗戶的倒影「看向」了身後的來客。
「你來了啊。」她說。
「我來了。」
林墨臉色有點古怪，腦袋里不著邊際地暢想，總覺得這種開場白就跟兩名絕世劍客，在擊劍前的寒暄問話。
下一秒她是不是會說「你不該來的」？
不過這位姑娘顯然是不懂這個梗的，听見林墨的回應，她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身坐在了窗台上，妖嬈身姿此時盡顯慵懶之意。
「想喝點什麼，我這兒只有啤酒。」她說。
林墨也沒有客氣，視線在房子里轉悠，最終找到了桌子上的酒瓶。
啤酒似乎是剛買的，還放在袋子里，入手冰涼，他從中拿起兩瓶，隨手扔了一瓶給坐在窗台的露西。
「說說吧，今晚邀請我過來是想做什麼，最近這幾天我可能會很忙，所以這種悠閑談話的場合，可能不多了。」
林墨走近沙發，坐在了露西對面，將酒瓶放在小桌上，眼眸平靜得像是夜空，微微抬起頭仰望坐在窗台的女子。
夜晚的星星不多，可即便是掛滿繁星的夜晚，此時此刻恐怕也得稍遜色于她。
所以今晚窗台外的夜空景色，更不及這位黑客女子動人了。
白發冰冷、漸變色的額發炫彩神秘，臉龐精致而澹漠。
露西拿起酒瓶，剛想拿過桌面的開酒器，卻倏地感受到一股微風吹過。
頭發搖曳，手里的酒瓶不知何時被人打開了，她錯愕地看向對面，只見少年很是輕松地給自己的酒瓶徒手開蓋。
他的力氣有這麼大？露西嘴角扯了扯，也明白剛才是這家伙開啟了斯安威斯坦，然後跑過來幫忙開蓋。
她抿了口酒，終于開口說道︰
「先聊聊昨天那件事吧，你真的不打算暫時退避一下嗎，對方是摩爾科技的首席CTO，暫時藏起來躲避風頭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如果今晚你邀請我過來，只是為了這件事的話，那我們接下來可能沒什麼好聊的了。」林墨喝了口酒，並不優雅地打了個嗝。
露西眼簾微垂，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有些暗沉陰郁起來，微眯的眼楮觀察著林墨，嘆氣道︰
「我很不明白你們這種有錢人，明明有能力遠離這一切，遠離所有煩惱，卻偏偏還要死撐著待在這座地獄一樣的城市」
「逃避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不能解決一切。」林墨平靜道。
露西眼眸里依舊藏有不解與困惑︰
「難道你就沒有一些渴望實現的夢想嗎？與公司作對，你應該很清楚這種行為的風險」
她很不理解，眼前的少年明明可以憑借自己的財富，月兌離這淤泥一樣的生活，可為什麼他卻選擇深陷進來呢？
當初這家伙帶著她在荒阪海濱大鬧一場，正因為那次行動，她彌補了許多遺憾，也克服了對荒阪公司的畏懼。
所以在內心深處，她確實很感激這位康慨且善解人意的少年，絕不想他因為這次懸賞而白白送死。
另一方面，她努力活到至今，就是為了終有一日逃避世俗，而他完全擁有這種資格，為何不這樣做呢？
「夢想？」林墨咀嚼著這個詞語，目光不禁往牆壁看去。
牆壁上，一張有關月球旅行的廣告海報異常扎眼。
就和年輕小伙、小姑娘在自己房間的牆壁上掛各種自己所喜人物的海報一樣，這位黑客姑娘掛著的不是自己喜歡的明星、也不是什麼值得收藏的海報單，僅僅是一張老土的廣告海報單。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看來你還是不忘初心啊。」林墨感慨道。
露西眼眸微微變得冷然︰「這有問題嗎？」
「不，完全沒有問題，我這種人，又有什麼資格評判別人的夢想。」林墨淺澹地微笑道︰
「只不過，雖然我沒有經歷過你過往的人生，也無從評價你的夢想，但讓我說說內心見解的話，我的建議是別對太多看似美好的東西持以太多的期待，免得到時候真站在月球上，反而覺得孤獨冷清。」
露西不以為然地撇過頭，只覺得內心多少有點煩悶，就好像是自己渴求的東西，卻得不到自己信任之人的認可。
「你在這里坐一會，我給你看樣東西。」她從窗台上站了起來，身姿鳥娜地走向臥室。
旋即，她拿出了兩台超夢設備，以及一個小型包裝袋，袋子里是未拆封的超夢芯片。
林墨接過芯片，觀察了一會，又望向露西問道︰「這是什麼超夢。」
露西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牆壁上的廣告。
察覺到她的眼神後，林墨也大致明白了。
這個超夢芯片，應該是「月球游玩」一類的影片。
「進去玩玩嗎？這可是我第一次邀請別人一起進去。」露西搖了搖手里的超夢頭環，朱唇微微揚起。
林墨沉默不語，低頭注視手里捧著的超夢影片，心中或多或少也能明白露西為何要邀請他。
他也預感到，兩人一起進入超夢之後，雙方的羈絆也便由此而生了。
長久的沉默之後，出乎露西的意料，林墨放下了芯片。
「如果夢想是渴求逃避的話，恕我不能接受。」
露西臉上的微笑凝固了，轉為平靜。
「為什麼？」
少年眼眸澄澈，話語認真，嘴角含笑︰「我們之間認識有一段時間了，雖然直到現在，我對你的了解不多，但我也知道你的夢想，是想去月球。」
「放在以前，我可以接受你的邀請，一起進超夢里游玩，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露西盯著他的臉，似乎要看穿他的內心究竟在想什麼。
「如果你不看超夢的話，我們也沒什麼好聊的了。」最終，她無奈地嘆息，內心的煩悶達到了一個臨界，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掏出香煙。
可最後，似乎顧及到屋內還有另一個人，她還是沒有這麼做。
林墨起身，雖然待在這里沒多久，但既然得到了這句話作為聊天的總結，他也沒必要再逗留了。
「很抱歉，拒絕了你的好意，我知道這挺傷人的，但這就是我的選擇。」他致歉道︰
「不過，等這件事情過去之後，或許我可以組織一場工作室的旅游活動，到時候一起去月球上看看，而不是沉浸在超夢的虛擬里面。」」
「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了我勸不了你。」露西臉色陰郁，許久，她才問道︰
「我能問問，你想要做什麼嗎？」
林墨臨走前的身子頓了頓，站在門口停住了一會。
而後，他頭也不回地笑道︰
「懷抱勇氣，決戰權威，決戰死亡。」
門關上了。
露西站在原地許久，低了低頭，看向桌面放置的超夢芯片。
許久過後，她沒來由地笑了。
是啊，他們兩人之間認識的時間不長，彼此了解都不多
但，他卻是第一個知道她夢想的人。
可她直到現在，卻仍舊模不清他的想法。
但，她同樣知道了他想做什麼。